《九厄七劫录》五横五杠

14、阴差 芜城魑魅散

　　城门方向突然阴气大盛，迷雾重重，伴有万千鬼泣绕耳，一个黑色身影于雾气中飘荡。

　　“不要告诉我，还有一个幕后黑手。”先是骷髅再是鱼魅，现在又是什么妖魔，这是没完了？得力干将还倒了一个，不带这么玩的！

　　“阴差。”堇修说。

　　阴差？水萤是受钟琅洞碧潭滋养的精灵，从出生起就没出过天庭，对人间和冥界的了解其实都来自话本子。听到“阴差”二字，她脑海里浮现的是话本子里的插画，一个是身材高瘦，煞白脸，舌长至腰的白袍鬼，另一个是身材矮小，纯黑脸，同样舌长至腰的黑袍鬼，人间叫他们“黑白无常”。

　　水萤看那飘着的鬼的身形，很显然并不是矮胖矮胖的体型，当下判断出口:“黑无常。”

　　“何事？”有幽幽的男声在背后响起。

　　水萤被吓了一跳，惊骇不已:“什么鬼？”却见一高一矮一瘦一胖的两个“人”就站在他们身后，还莫名有点眼熟。

　　“不是你叫的我吗？”那个瘦高的“人”说。

　　“我……”她刚刚说的明明是黑无常，“所以……你是黑无常啊？”水萤稍微向前迈了一步，观察他形容样貌，分明是正常的瘦子凡人啊，这样想着，嘴里也嘀咕出声。

　　“哇！”瘦子突然变身，死白的脸上吐出一根长长的舌头，眼睛也深陷进皮骨中，只那衣服还是原先模样，没有变成白袍。

　　水萤这下信了，再看那胖子，胖子用人的脸朝水萤憨厚一笑，也一变身，舌头吐得比瘦子还长，原先一张虽黑但也说得过去的脸变得比锅底还黑，嵌着一双快要掉下来的眼睛。憨厚？不存在的，水萤坚信自己刚刚一定是眼花了。

　　这时白昭突然灵光一现，指着黑白无常:“你们不是那酒家里的那两个吗？！讲鬼故事的那两个！”

　　他们一进城就在那家酒家里见到黑白无常了，那时只觉得是两个鬼故事爱好者在讲鬼故事，没有在意。

　　水萤突然跳出老远:“你们跟那群骷髅是一伙的！”要不混在一堆骷髅鬼中做什么？

　　“误会误会，天大的误会，我们是来公干的。”

　　那边厢，黑雾中的影子终于晃晃悠悠慢慢吞吞地飘到跟前。

　　堇修唤道:“阴差大人。”

　　“大人？不不不……”堇修口中的阴差颤巍巍的，他哪里承受得起这声“大人”啊。

　　水萤听他开口说话跟个口吃似的，颇有点嫌弃。

　　黑白无常见了这年迈的阴差，惨白脸的那位直接阴沉了，锅底脸的那位则暴走了:“喂，老头，你来做什么？”

　　水萤奇道:“你们不是同僚吗？都是给冥界干活的阴差，做什么见面跟见仇人似的？”

　　“人间有尔虞我诈，冥界也会有勾心斗角，就算是……”堇修突然顿住了，水萤想要问他就算是什么，却被两侧黑白无常和阴差老头打断了。

　　“你们来得我怎么来不得了？”

　　水萤拿嫌弃脸瞥阴差老头:吵起架来又不结巴了。

　　“敢问三位！”水萤大声问，“你们传说中的公干是？”

　　“自然是勾魂引路了。”

　　“勾魂引路，”水萤重复道，又添上一句，“这城里的人都死几个来回了才来勾魂引路，早干嘛去了！”

　　“嘿嘿，这不，那鱼比较难办。”

　　水萤挖苦说:“哦，那鱼比较难办，所以，三位这是来捡漏？”

　　“额，为了感谢几位的辛苦，特以此物相赠。”阴差老头献出一个石磐，然其质地如琉璃璧，颜色青黑，其上镌刻不知名兽类纹理。

　　“这是什么？”

　　“聚鬼磐。”

　　“……”你是认真的吗？没事她要招些鬼来玩还是怎地？“不是，你这个东西是我理解的字面意思吗？”

　　“必须啊。”

　　“换一个。”

　　“那，这个？”这回是一个面具，其上绘有一个男子面貌，不是什么尖嘴猴腮，更不是青面獠牙的凶神恶鬼，明明两眼一鼻一张嘴都有都正常，凑在一起就是奇怪得很。

　　“这又是什么？好丑的面具。”

　　“……这叫魌头。丑？这已经是冥界最英俊的魌头了。”

　　水萤接过来仔细翻看——还是丑，大概这就是天界和冥界的审美差异，要不天界的仙子神女天将一个赛一个的好看呢，眼前这三位阴差，不提也罢。

　　她再试着往面前一遮，没什么特别之处啊:“做什么用？吓人？”

　　“一来驱鬼，二来召唤。”

　　“……你自己听听你这话矛盾不？既驱鬼又招鬼？”她严重怀疑自己碰上了冥界骗子。

　　“哪矛盾了？这驱的是寻常鬼，凶善不论，一概驱逐，不能近身百米之内。再说，招的是高阶鬼，记录在案的公职鬼，咳，也就是我这样的阴差。那什么，这是我的冥界通行证。”

　　“你们通行证不需要照着脸描摹吗？”这面具上的脸虽然不好看，但明显年轻多了。他果然是个骗子吧！

　　“这是我年轻的时候！”为了这个魌头通行证能画上自己年轻的模样，他可是偷偷给画师鬼塞了好多冥币呢，为此还穷酸了几年。

　　“哦，这样啊。不对啊，你这个通行证都献出来了，以后你怎么出入冥界啊？你们通行证是想要多少有多少吗？”

　　“这是唯一的！所以说，可见我的诚意嘛！”

　　“别听老头胡说，分明是通行证与本人不符，加上对他可有可无了而已。”冥界上下都认得阴差老头了，出入哪里需要什么通行证了，看脸就给进了。

　　“小黑鬼，就你话多！”

　　“嗤——”水萤笑出声，就喜欢看这种拆台的戏码，脸打得啪啪响。怎么说驱鬼都是好的，也打算留下了，就问，“那这面具怎么用啊？”

　　“简单得很，你要用的时候往脸上一戴，念字就好了。念避，四方鬼就散；念来，我就出现了。”

　　确实简单易操作:“那我们就笑纳了。”

　　“喂，这两个大哥，人家都给了谢礼了，你们呢？不意思意思下？”

　　“……”姑娘你这属于强迫。

　　“你们有没有什么可以直接认出是不是鬼的法宝？”如果有这种东西的话，一早入城她就认出那些鬼了，所以还是很有需要的。

　　“……”姑娘你这分明是赤裸裸的抢劫。

　　黑白无常为难:“这个不好办啊，通过外物来视鬼。”

　　“很难吗？那为什么你们可以？连他都可以。”她指的是堇修。

　　在场除了昏迷的亓尧、修为浅薄的白昭以及她本人，其他人都看得见那些鬼，而她就只能看见这三个阴差。

　　“我们是特殊体质，要不怎么能当阴差呢。”世上的鬼何其多，能当上阴差的人万里挑一。

　　水萤看向堇修。经过刚刚那一场，她自然知道堇修拥有她所没有的视鬼能力，也许是人间所说的“阴阳眼”？

　　堇修没有回答，却是白昭抢在前头回:“大师兄是天生的。”这也是堇修来到八卦鬼城的原因之一。

　　行呗，她先天不足。

　　“我这里有把阴阳伞。”白无常拿出一个骷髅头，变出一把伞，紫色带黑，伞柄下方是一个球状的晶体，伞干和支架都是由人体骨骼制作，连接一层人皮做伞面，伞尖正是刚才所见的骷髅头。

　　“介绍一下吧。”这字面真没办法理解。

　　“就是你让那鬼手里拿着，你就能看见他了。”这是“你就不了鬼，就让鬼来就你”。

　　“额，好吧，我也收下了。”话说她作为一个看不见鬼的人，是要叫哪个鬼拿着？

　　堇修安静地看着水萤“打劫”了三位阴差后，才开始发问:“这城是怎么回事？那鱼魅为何作恶？”

　　“都是自作孽啊！”

　　百年以前，这鱼本是这城的守护神鱼，就生养在这城墙之外的护城河中，受子民供奉，因着产卵休养之际，敌军来袭，没能护住城中守军，损折大半官兵，这在以前是没有过的，加上这时有个邪道来了，率了他众多弟子帮忙守城，这才守住了城池。

　　因着这功绩，城中百姓举城欢呼，无不奉其为神，而他们眼中的神告诉他们，这城诞有邪祟，并明里暗里引着百姓怀疑到了神鱼身上。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城中男人聚众到护城河旁，不论钢叉剑戟，凡能伤害鱼的器具全都上场，将正产卵的鱼扎了个遍体鳞伤，一时之间，满河浸血，更甚者，鱼刚产下的卵无一幸存。这便惹恼了神鱼。神鱼大怒，哪怕是拖着个病体，这群百姓也不是对手。

　　鱼杀戮心起，一口就是三五百姓，尖利的獠牙将人撕咬成肉泥，残骸尽弃，都在这护城河中，而化为鬼的男人们早被当时的阴差带走。再是那未出家门的妇人，一概入室撕咬，也弃于护城河，妇人阴灵皆封印在柳林中。包括那婴孩，虽无辜至极，可神鱼哪顾这些，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将一众婴孩吃食，但留其阴灵在城中飘荡。

　　“你们所见的百姓，不过是鱼魅用肉泥捏做的死尸，又让婴孩阴灵附在其上，这算是鱼最后的怜悯，它给婴孩活动的机会，其实也是残忍，它们无法投胎转世。”

　　水萤:“难怪我一直觉得这城中所见的人举止奇怪，却又说不上来，原是这个缘故。”

　　进店的时候，乱跑的青年差点撞到她，那时青年手里举着糖葫芦，他们不以为意，这时想想，更像是孩童行径，贪玩不看路、喜甜食，更别说那堆聚在一起嬉笑打闹的成年人。

　　“那这八卦城的设计是出自谁手？”

　　八卦城的设计在神鱼和邪道之前，那么又是谁做的，像是冥冥之中的安排，又像策划好了这一切。

　　“哈？这你们都看出来了。不过，因年代久远，实在不知啊。但这八卦还真管用的，这阴灵就跟困在其中似的，出都出不去。”

　　水萤:“那个邪道呢？那才是罪魁祸首啊。”

　　“人家又不傻，留点线索引个祸源，带着他的弟子们早走了。”

　　“他这样做到底出于什么目的？”

　　阴差老头摇头，一副“别问我，我也不知道”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