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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part3 不能吃的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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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名义上新开的店,却并没有多新,从招牌到店内的布置都透着股子陈旧,日式的门帘上甚至还残留着盘桓错节的蜘蛛网,密闭性不佳的厨房里传来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与其说这是家餐厅,不如说是个肉铺。
经过前段时间的环保整改,肉铺可能都比这要干净。
“你确定在这儿吃?”
范依一站在半掩着的门边,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疑惑,按照顾云笈那种半洁癖的尿性,如果说是因为好奇选择这样的地方不算奇怪,但能走进去,还毫不顾忌的拿起沾了一层油污的菜单,就非常说不通。
出于人道主义,范大夫按捺住内心的不适感和脸上的嫌弃,并没有抛弃她那位“作奸犯科”的好友,随她一起落了座。
这家店虽破,该有的却一个不少,从刺身拼盘到鳗鱼饭,酒水单上甚至有几十种范依一听都没听说过的日本清酒。
但是这并不能缓解范依一内心强烈的违和感,她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顾云笈会固执的选这么一家店,明明随便哪一家店都要比这里更让人舒适,哪怕在食堂解决一下也都可以有时间更快的投入到之前的调查中。
今天这事儿处处透着诡异,从上午的车祸,到这家日料店。
“你怕不是被人夺舍了吧?”
范大夫调侃着说了句,目光却藏着几分探究,她迫切的想要从顾云笈的反应中得到一些安慰。
但显然顾云笈只是一副傻白甜的模样,用牙齿轻轻磕着微微握起的右手食指关节,左手在菜单上指指点点,就连之前还满是坏点子的狡黠双眼,也蒙了层灰气。
CAO,又中招了。
范依一暗骂着咬了一下舌尖。
酸麻腥咸。
再睁开眼,店内的陈旧一扫而光,只剩下窗明几净和忙碌的服务员穿梭不停。
不过,傻白甜模样的顾云笈姿势却没什么变化,依然是用牙齿有一下没一下的嗑着骨节,只是手边比之前多了几张擦过桌子的面纸。
“傻子。”
范依一哼了一声,也不管顾云笈疑惑的目光,报复性的点了份最贵的寿司拼盘,
“今天你必须得请客。”
顾云笈极其轻快的点开花呗额度,又极快的切回主界面,含糊的嘟囔了一声后,却也还是不情不愿的进行了扫码支付。
“你眼睛没事儿吧?”
顾云笈一边问着一边飞快的从范依一面前夹了块三文鱼刺身,还偷偷沾了下范依一刚调好的独家柠檬味淋芥末酱,
“比起急症室那会儿怎么样?”
顾云笈的话说得不算隐晦,但不知道的人也听不出来什么玄机,范依一倒是有些感激,她没想到对面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并不是真的瞎。
“没什么大事。”
“那就好,”
顾云笈抿了一口黑陶杯子里刚倒上的大麦茶,味道倒还算正常,
“诶,你那儿到底怎么回事?问了你一路你都跟嘴巴被人缝起来一样。”
“之前不是说医闹嘛,结果我回去发现……”
范依一刚开口,穿着印着店名的黑色围裙的服务员小哥托着餐盘走了过来。
托盘上摆着个黑漆食盒和几个并排的白色小碟子,正是顾云笈心心念念要吃的烤鳗鱼盖饭套餐,香醇浓厚的酱汁味道很快盖过了寿司拼盘里海鲜刺身的鲜味。
顾云笈却因为范依一那句说了一半的话,连带着对那份自己垂涎已久的烤鳗鱼饭也没有什么兴致。
“发现什么了?”
眼看着小哥挺拔的背影慢慢远去,顾云笈被范大夫的话勾起来的胃口一下子急速膨胀,眼睛看也不看那浑身散发着“快来吃我”的烤得金黄的鳗鱼。
“也没什么,就是发现小姐姐好端端的就坐在那儿。”
范依一用筷子戳了戳寿司拼盘里软趴趴耷拉在饭团上的三文鱼片,脑子里不受控的想到之前的画面,顺带着嘴角也不自然的撇了撇,
“我往回拨了那个电话,但是没人接。”
“喏,就是这个。”
范依一把手机递到顾云笈面前,5.5寸的屏幕上显示着正在拨打的界面,
“号码是个短号,应该也是医院里的人。”
“您好,这里是寿喜,请问有什么能帮忙的?”
顾云笈凑近的时候,手机里的忙音刚好转换成人声,同时,她也听到日料店的收银台后面同时出现的声音。
除了电子设备转换过程中的自动音色处理之外,没有任何差别。
“喂?您好?”
“嘟嘟嘟……”//“真是奇怪,打电话也不说话。”
顾云笈和范依一面面相觑好半晌,直到黑制服的小哥走近,她们才心不在焉的去对付面前的食材,但现在即便那食物再诱人,她们谁也不愿意尝上一口了。
【我们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讲真,我来的路上就有个想法,不过当时没跟你说。”
范依一没有回复顾云笈的聊天消息,反倒是直接把话敞开说出口,
“你之前不是提到过一个病人吗?你猜她是谁?”
“这儿的老板娘。”
“看来不只是我有秘密。”
范依一笑了笑,她并不意外顾云笈的答案,这个人不会在遇到事情的时候还无缘无故去一家无关紧要的店吃饭,她更不会发现不了这家店相当奇怪的气场,
“外面那条主路就是出事的地点吧?虽然我没有仔细看那个记录,但我在车上可是看你一直在看地图,加上司机师傅对路名的反应,我估计上午的交通事故就在店门口了。”
“厉害了,我的范大夫!”
顾云笈夸张的拍了拍手,肢体语言还没恢复原状,表情已经先一步变了样,
“你看,我的底儿被你摸了个门儿清,我还不知道你的深浅呢。”
委屈。
又猥琐。
范依一不出所料的回应了她一个白眼,
“我也是刚知道,这儿是我们医院陈主刀的副业,平时是他老婆打理,刚刚我回去的时候正赶上她老婆的检查,小姐姐闲聊天时给漏出来的。”
“这也正常。”
顾云笈又抿了一口大麦茶,表情维持着之前的委屈脸,眼底的猥琐却不见了踪影,
“那范大夫什么时候也给人家置办一份产业呀~我可以给你打理。”
【问题在于打给你的那个电话】
【有人在监视我们】
【陈主刀有问题】
【至少他背后也有人】
小顾同学一边恶心的撒着娇,一边偷偷在袖子里用备用手机连着给范大夫发了几条消息。
她刚发完,肩上微微一沉,一个她这辈子也忘不了的声音响起:
“当年学习学不好,盲打倒练得不错。”
“怎么了?”
范依一对于顾云笈的突然变脸早已习以为常,但这次对面那人的脸色却极其糟糕,
“仔,你还好吗?”
听着范依一的话,顾云笈忙低下头,她不想对方看到她越来越糟糕的脸色,收在身侧的手握得关节发白,刚刚修剪过的指甲隐隐要陷到肉里,身体的疼痛却并不能缓解半点心脏被人握住的麻木感,被隐藏在记忆深处的糟糕场景,潮水一样来而复往,接连不断的冲刷着那道不算牢固的屏障。
怕对方担心,硬是咬牙切齿的挤出来几个字:
“我没事,老毛病。”
范依一这个时候哪里还察觉不到顾云笈的异常,匆忙起身去扶助她轻微打着颤的身体,那人被半遮面的秀发勉强掩住的脸早已血色全无,而平时那双灵动的翦水眸子里是却前所未有的躁狂。
她的PTSD发作了。
“不怕,我在,先回家。”
范依一轻轻的拍着顾云笈的后背,声音轻柔,半哄半骗的牵着她出了门,范大夫虽然对顾云笈的创伤后遗症没什么好的解决办法,但是她知道这家店呆得越久越糟糕,事情得先出门再说。
刚出了门,浑身紧绷得如同弦上待发的羽箭的顾云笈,瞬时就松脱了开来。
脸上虽然还是憔悴,眼底却有了色彩,甚至还反手勾住范依一的脖子,有气无力的问了句:
“你家还是我家?”非常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做“生命不息,作死不止”。
回家是不可能回家的,至少在事情弄清楚之前顾云笈是不可能回家的。
“范大夫,你说这家店,是不是很棒。”
恢复了生命力的小顾同学,一点也不让人意外的又开始浪格里个浪,
“改天有空可以来好好吃上一顿,诶,今天算是白扔了200块。扔水里都还能听个响……”
“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扔水里去。”
“范范别生气,我跟你回家~”
“滚!”
“言归正传。”
顾云笈收敛了下自己过于猥琐的神色,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支激光笔,对着路口开始指指画画:
“这家叫“寿喜”的日料店开在十字路口的对冲点,占了个十足十的剪刀煞,风水问题倒是其次,关键是这个路口在今天上午连着的两起车祸,更巧的是,事故点都对着日料店开的两个店门,其中一个受害者还是这家店的老板娘。”
“加上老板是你们医院的外科主刀,似乎还在你的通讯设备上动过手脚,不,准确的说,只是他给你打过一个电话,而他的手机好巧不巧连着店里的固话,还偏偏算准了我们能在店里接通那个电话。”
“我不信这是巧合,就像早上的车祸和黄历上那句‘煞东’一样。”
“有人在故意引起我们的注意,或者说引起我们对于陈主刀的敌意。”
“这个人甚至知道我有PTSD。”
“有趣有趣,越来越有趣了。”
“说起来,我还在急诊室外面看到一只阴阳两色的花猫。”
“和那只狗一样,”
顾云笈滔滔不绝的说着大段大段的话,还顺手指了下路边路过的癞皮狗,
“都是行走在阴阳之间的使者。”
范依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是脑子坏掉了吗?狗招你惹你了……”
那狗只是路过,后脚还有点跛,过个马路一瘸一拐的。
看得爱狗人士范依一心惊胆战。
不过幸好没出什么事。
而见到了这一幕的顾云笈,又给自己的嘴拉开了闸:
“车流量这么大的时候闯红灯,狗都没出事,怎么之前过马路的人反倒半死不活?好好想想……”
好好想想。
“想个屁,人各有命,我要养狗。”
“???你不是一直想养猫的吗?”
“你有猫吗?”
“你们住院部养了只猫。”
顾云笈说着,从兜里摸出一把猫毛,
“之前在1号楼门口草地上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