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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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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从酒店回家后,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半夜江城下起了大雨,伴着闪电,轰鸣的雷声,阴冷的寒意浸上心来。
宁兮最害怕打雷。
小时候一打雷闪电她就往他怀里钻,紧紧抱着他,要他哄好久她才能安心睡去。
等她大点了,他不让她再和自己睡,一到下雨天,她总是抱着枕头跑到他房里,可怜巴巴望着他。
“哥哥,我害怕。”
他无奈,在房间放了个沙发。
宁兮高兴地躺在上面,抱着自己的小被子笑嘻嘻地望着他。
......
这些年她去了哪儿?
过得怎么样?
池阿姨一天那么忙,有时间照顾她吗?
他越发睡不踏实,起身看了好几次时间,想着天亮后就去找她。
第二天早上刚七点,他来到酒店房间,按了按门铃,里面没有回应,难道还没有起床?
宁兮爱睡懒觉他是知道的,想了想倚在墙边等了会儿,又开始按门铃,还是没有人开门。
他心里一沉,跑去前台,让服务员给1719房间的客人打个内线电话,告诉她有朋友在这里等她。
前台的小姑娘微笑着说,1719的客人今天一大早就退房走了。
走了?
顾洵深深吸了口气,舌根泛起一股苦涩。
“她有没有说去哪儿了?”
他也知道问这话意义不大,宁兮怎么会给酒店工作人员说去向?
服务员只是告诉他客人让前台帮着叫了辆出租车,具体去了哪儿他们并不知情。
他心里失落落的,抬起头,长长叹了口气。
昨天怎么就没有找要电话呢!
他开着车在清晨的江城四处转悠,大雨哗哗打在挡风玻璃上,模糊了视线。
他把雨刮器开到最大,想看得清楚一点,再清楚一点,宁兮到底又去了哪里?
他沿着以前她常去的地方转了一圈,又把车开回了柏丽酒店,抽出两张百元钞票,连同名片一起递给前台工作人员。
“这是我的名片,如果这个叫宁兮的女孩子再入住,麻烦让她务必与我联系。”
他态度诚恳,前台收下名片,做好登记,婉拒了他的小费。
正帮客人寄存行李的行李员走过来,说道:
“先生,这位小姐我好像有点印象。”
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竹竿,豁然开朗,他连声追问道:
“你知道她坐出租车去了哪里吗?”
“应该是去安镇。出租车到的时候我帮她打开车门,听到司机念叨,要不是服务中心强制派单,今天这天气我真不跑安镇。”
“谢谢你了。”
顾洵眼里闪着光,把钱一把塞到行李员手里,大步走了出去。
去安镇的路上,他觉得身体里的血液在激烈地奔腾。
他早该想到,今年是宁叔走的第七个年头,宁兮回来肯定是为了祭拜宁叔。
她一直不告诉他实话,应该也是不想提起那些伤心事。
现在知道了她的去向,他心情激动,加大了油门,往安镇飞驰。
下雨天路不算好走,平时要2个多小时的车程他却只用了一个半小时就开到了。
果然在永安公墓看到了宁兮,一个人孤零零地蹲在宁叔坟前,像只被遗弃的小奶猫,低着头揪着地上的草。
他心里叹了口气,走上去帮她。
......
天越来越暗了,布满了乌云,风大了起来,吹得路边的树木呼呼作响,卷起漫天尘土飞扬,豆大的雨点开始啪啪落了下来。
山间全是雨和潮湿土地的气味。
宁兮乖乖趴在顾洵身上,由他背着自己快速往车辆走去。
打开车门,两人刚做好,她看见有水珠顺着顾洵的头发往下滴落,紧了紧手里的餐巾纸,伸手递给他。
顾洵面无表情接过纸巾,擦了擦,仍在了杂物筐里。
倾盆大雨从乌压压的天空倾泻下来,哗哗作响。
顾洵今天开的是轿车,泥泞的山路变得松软,坑坑洼洼很不好走,好不容易开到省道,往江城的方向驶去。
急流般的雨越下越大,一阵急似一阵,劈天盖地砸向车上。
道路两旁的树木被狂风吹弯了腰,天地间仿佛挂了一条水幕,迷茫茫一大片。
远处的景物全看不见了,只能从前车红色的后尾灯大致判断出车距。
两人都不说话,车里一片寂静,顾洵拧开了车上的广播。
“今年第9号台风“海葵”位于我市东南方向约570公里洋面上(北纬24.4度、东经125.0度),中心附近最大风力17级(58米/秒,超强台风级),中心气压920百帕。预计“海葵”将以每小时22公里左右的速度向西北方向移动,将于今天中午在我省中南部沿海登陆,登录时为强台风级。”
“海葵”登陆以后向北移动进入黄海,预计台风中心将于今日傍晚沿海地区登陆。后续将根据最新资料严密监测,加强跟踪研判,根据天气变化及时发布预报预警。”
“根据最新气象资料分析,台风“海葵”外围云系将于今日白天开始影响我市。受台风倒槽和西风槽的共同影响,预计今天白天到明天晚上,我市有暴雨局部大暴雨,偏北风5~6级阵风7~9级。”
“本次台风降雨可能产生山洪、中小河流洪水、滑坡、泥石流及城乡积涝等次生灾害,同时要防范大风对我市带来的灾害。”
......
前面红色的车尾灯越来越接近,顾洵车速也放得越来越慢,最后停了下来。
路上排起了一溜的车龙,喇叭声此起彼伏响着,似乎是发生事故导致堵车了。
两人坐在车里等了一个多小时,也不见前车有分毫地挪动,顾洵打开导航看了看,去江城的路上红红的一条线。
车上的广播插播起了新闻:
“受台风极端天气影响,我市普降暴雨,境内多处省道发生泥石流,交通受阻严重。目前前往我市的多条道路因泥石流实施临时交通管制。请社会车辆暂时不要前往,不要占用应急救援通道......”
宁兮低头看起手机,已经收到好几条江城气象局发送的强台风预警与暴雨红色预警,心里不禁叹了口气。
她想自己这次回江城是不是又错了!
从母亲告诉她决定和江穆结婚的那一刻起,儿时的记忆就像电影的蒙太奇一样,疯狂涌入脑海,一幕幕不断闪现。
人们总说岁月像流水一样,会让一切过往烟消云散。
当年池月带她离开江城的时候,烧掉了全家所有的照片,一张父亲的相片也没有留给她。
七年过去了,父亲的模样在她的印象里其实已经如同鞭炮燃尽后,腾空升起的袅袅青烟一样,离她很远、很淡。
更多时候是她在强迫自己必须记住那个模糊的身影。
人世间的事往往如此,当时再怎么地痛不欲生,几年过后,也不过徒留一场回忆而已。
她怕自己终有一天会遗忘,她早就想要回江城看看,近乡情怯,却多少次都下不了决心,不知道怎么面对故乡的人和事。
前天晚上,江越宸和喻依萱在左岸咖啡抱在一起的画面深深刺激了她,她迫切地想离开榕城,断绝和那里的所有往来,她要回来,这儿才能找到内心深处的安宁。
昨天到了酒店已经是中午,一晚上没有睡,又困又乏,蜷在床边不知不觉睡着了,却梦到了多年没有见的顾洵。
晚上,她鬼使神差地走进了江城印象,原来叫做蜜悦的那家餐厅,竟然真得看见了顾洵,还有他身边的漂亮女友。
“如果梦到一个很久没有见的人,那表示他正在忘记你,如果梦见三次,说明你们今生缘尽。”
书里讲得果然是真的,她想。
她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只能躲着他。
晚上顾洵来找酒店找她,他女朋友不放心很快跟了上来,她觉得自己又一次给他的生活带去了影响。
她不想这样。
一大早她就退了房,打车来了安镇。
本来计划着祭拜完父亲下山后,再去城区转转,安镇这个地名在她心里默念了七年,萦绕了七年,以后来得机会应该也不多,她想多看看父亲长眠的这座小镇模样,牢牢记住它。
她没有想到顾洵会来安镇找她,刚才她不小心踢到石头崴了脚的时候,顾洵弯下腰要背她,她望着他的背影都要哭了。
她害怕顾洵以为她是故意的,以前她就没有少找这些借口亲近他,缠着他。
但她现在真得不会了。
顾洵冷着一张脸,不说话也不看她。
避免气氛过于尴尬,宁兮靠在椅背上,假装打起了瞌睡。
下雨天,车内外的温差大,为了去除玻璃上的雾气,车里一直打着空调,油量表上指针的位置已经快到红色警戒线,顾洵打开导航又看了一遍路况。
车龙还是丝毫没有前进的迹象,有些司机等不了,缓慢掉头朝路西开去。
“今晚看来要在安镇过夜了。”
顾洵把着方向盘,说了上车后的第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