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body》尤小塔

8、第七章

　　第七章

　　苏小河有些无聊又有些无奈地靠在宴会大厅的角落里，当初踏上火车的时候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还会出现在这样的地方。不过，想想这半年来，的确有太多自己想不到的事情发生，包括再弹钢琴，再见沈仲，包括遇见蓝新尼。想到蓝新尼，苏小河微微皱起好看的眉，这个男人外表平和，彬彬有礼，虽然和Tonny、小五一样在孤儿院长大，身上却有种奇怪的气质，似乎在吸引着人走近，可走到近处却发现挂着生人勿近的牌子。

　　“小河，你怎么在这里？”思绪被打断，苏小河抬头看见端着酒杯的沈仲。依旧是高大而俊美，神祗一样的存在。想起自己小时候对沈仲的崇拜，不禁要感叹岁月几乎没有在这个男人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那就是一个男人日渐成熟的魅力。“小河？”沈仲拍了拍苏小河的肩，“怎么跟小时候一样？又走神了。”

　　“啊”被沈仲拍醒，苏小河不由脸红，低头道，“对不起。”

　　“没关系的，以前都习惯了”沈仲难得露出微笑，看着脸红的苏小河，仿佛时间回到了许多年前，那个时候自己还是个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带着欣儿和小河到处玩的少年。不敢让自己想太多，抿了口杯中深红色的液体，“小河，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怎么会在这里？”

　　“哦”苏小河再次抬起头，“我陪我老板过来的。”

　　“你老板？”沈仲有些疑惑，不太确定地问道，“你不在原来那家店里弹钢琴了？”

　　“嗯”苏小河点点头，“已经很久了，一个朋友帮我介绍了助理的工作，就辞了那边的事情过来了。”

　　“这样啊”沈仲低头思考了一下，“那你愿不愿意到我这儿来做助理？”似乎是怕苏小河误会什么，赶紧解释，“我原来那个助理卷了工资一百多万跑了，现在人事那边儿正为这事儿烦呢。”

　　“沈经理，挖墙脚也不能挖的那么直接吧”没等苏小河回答，蓝新尼的声音自沈仲背后传来。

　　“哦，原来是蓝经理”沈仲面不改色地回过头，“小河跟我也算故交，我本来还担心他在这儿人生地不熟被人欺负，既然他在蓝经理那儿做事，我就放心了。”

　　苏小河有些心不在焉地听着蓝新尼和沈仲夹枪带棒的客套，想一走了之，明显不可能，继续听着，自己又不舒服。蓝新尼似乎看出了苏小河的不耐，结束了这令人不太愉快的谈话，带着苏小河提前退场了。

　　“饿了吧”蓝新尼一边系上安全带，一边问苏小河，不等他回答，继续说，“带你去个好地方，保证你喜欢。”

　　苏小河点点头，刚才的那种宴会根本就不是吃东西的地方，也该去填填肚子了。

　　这样的场景，苏小河只在高中同学的闲聊中听说过。偌大的一片空地，两边的店铺早已关门，而此时，各式各样的小吃摊紧紧地排列着。

　　“以前没来过这里吧”蓝新尼拉着苏小河进了一家烧烤店，一边点菜，一边随意地说着，“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你应该是个家教严谨的孩子，这样的地方应该跟你的生活距离很远吧。”

　　“嗯”苏小河还没有从好奇中回过神来，“以前只是听说过，没有真正来过。”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天天都在这儿混”蓝新尼笑笑，给自己倒了啤酒，又帮苏小河叫了橙汁，“我刚从孤儿院出来的时候，因为带着Tonny和小五，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我又没什么学历，只好在这附近混帮派，好歹糊口。”

　　“后来呢？”比起从未见过的小吃夜市，苏小河显然更加好奇蓝新尼是怎么从一个小混混变成现在这样的。

　　“后来觉得不能这样混下去了”蓝新尼也被勾起了聊天的兴致，“我一个人还没关系，但Tonny和小五不能这样一直跟着我混下去。后来我带着Tonny和小五搬了家，多找了几份兼职，再后来，存了点钱，就开始倒卖些小东西，就倒成现在这样了。”

　　“这样也行？”苏小河有些不太相信，这段时间在蓝新尼公司里工作，也有一定的了解了，怎么也无法相信这么大规模的公司就是这样“倒”出来的。

　　“呵呵”蓝新尼欣赏着苏小河吃惊的表情，似乎有些满足，肚子也不那么饿了，“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叫‘空手套白狼’吗？况且我这也是投入了当时我所有财产的呢。”

　　苏小河开始佩服起眼前的这个男人，并不是因为钱财之类的原因，自己从小见的有钱人多了去了，可是这样白手起家的还是第一次。这个男人骨子里的乐观与坚韧恐怕是自己此生都无法企及的。

　　菜很快上来，苏小河不太会弄这一类的东西，蓝新尼于是很绅士地替他烤，两人的距离很快就拉近了，谈话的内容也开始肆无忌惮。

　　“你为什么会带着Tonny和小五一起离开孤儿院？他们都比你小很多吧”苏小河问出心中的疑惑。

　　“你知道孤儿院是什么地方吗？”蓝新尼吃了口烤肉，眼神瞬间冰冷了许多，“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苏小河震惊了，不知道蓝新尼为什么会这样形容一个在他眼里应该是社会福利机构的地方。“其实孤儿院就是一个倒卖幼童的中介机构，那些所谓的领养都是些钱权的交易。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们呆的那家孤儿院向来不收残疾的孩子，因为这些孩子不好卖。但是外人并不知道，有些更是把孩子放在孤儿院门口就走了。他们是想给孩子留条生路，自己又不想负责。但你知道吗？那些孩子抱进来后就被溺死了，都埋在孤儿院的后院里。”

　　“怎么会这样？”蓝新尼的话一句比一句更让苏小河吃惊，怎么也不会想到现在的社会竟然还会有这样的事情。

　　“其实死了还算好的”蓝新尼每每想起那段日子都觉得能脱离那里自己真的很幸运，“我被送到那里的时候已经九岁了，对他们来说已经不好卖了，而且九岁的孩子也不好直接弄死了，所以他们就留了我下来做工。他们会接一些手工的东西来做，我们被集中起来，一天要工作十六个小时，而且还经常没有饭吃。如果只是这些我们也还会忍忍，毕竟有个安生的地方。我带他们逃出来，是因为那个变态院长要当时只有十岁的曰斯陪他上床。”苏小河这次是真的什么都说不出来了，这种可以称之为丑闻的事情竟然就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人身上，苏小河开始明白为什么Tonny虽然看上去很开朗，却又总有种阴郁的感觉。“曰斯当时还小，什么都不懂，幸好当时小五在旁边，听到院长的要求觉得会出事儿就跑出来找我。我赶过去的时候虽然救下了曰斯，但他还是受了惊吓，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说话。而且当晚我们就逃了出来，当时还真是身无分文，幸好那时不是冬天，不然恐怕一晚上就冻死了。”

　　苏小河不知该说什么，蓝新尼似乎也陷入了自己的情绪，两人都没有再开口，只是默契地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