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飞虹》王小漓

126、第 126 章

　　是夜，南州城淅淅沥沥的下起了春雨。
　　南州王段金华一遍又一遍看着东南边境传来的捷报，嘴角一直往上翘，一脸骄傲和自豪：“飞虹这小子，还真是有些能耐，不仅把外族打得没了脾气跪地求饶，还借此结交了一大批的江湖豪杰，日后他行走江湖也好，还是对大局稳定而言，只要武林势力不强于官家势力，官家就更能收拢民心掌控全局。”
　　想着已经许久未曾和段飞虹好好喝酒吃饭，计划着过两日段飞虹回府，爷俩一醉方休。笑眯眯的将捷报小心翼翼的折好放在袖口内，段金华起身去关好窗户，吹灯，上床歇息。
　　半夜，雨淅淅沥沥加大。
　　王府门外有人“咚咚咚”的拍着门，拍门声非常急促，似乎外面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追他一般。当夜差的家仆打了一个哈欠披着外套趿拉着鞋去看门，刚打开门，一张白得不见血色的鬼脸阴惨惨的出现在他面前，吓得他来不及大叫一声，脖子一痛，热血喷涌而出。
　　今晚一同当夜差的另外一名家仆听到动静，揉着眼走出来，看见倒在地上抽搐的同伴，吓得大叫一声：“杀人啦！杀人啦！来人啊，有刺……”一根黑色梳齿没入家仆的眉心，留下一个黑色的点。
　　四十多条黑色人影飞入院中，藏于暗处的十几名暗卫悉数现身，与四十多人对峙。
　　暗卫首领张蕤善用双刀，冷喝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夜闯南州王府！”
　　大门被人一手用力推开，与这浓黑的夜色不同，他撑着一把红色油纸伞，一身白衣在夜色中显得十分晃眼，他抬起油纸伞，露出一张当世无双的脸，轻轻一笑，带着几分鄙视几分嘲讽之意：“在下雪无痕，曾听闻南州王府铜墙铁壁，无人可破，今夜，在下便带人过来试试，试一下南州王府是否真的如传闻所言牢不可破！”
　　“雪无痕！是你！”张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是王府的暗卫，暗中保护着王府内的两位主上，当初雪无痕以世子妃之名进王府与世子爷如何如胶似漆羡煞旁人他们这些暗卫可是清清楚楚的看在眼里。没想到，这才过了多久，世子爷曾经最看重捧在手心里的人，今夜却带着一帮乌合之众扬言要灭王府！当真是无情无义恩将仇报！
　　张蕤鄙弃，十分看不起雪无痕，呸的一声唾弃道：“亏世子爷对你情深义重！”
　　花郎一脸嫌弃，翘着兰花指，尖声细语，如同利物刮在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般令人浑身难受，“废什么话！说那么多也改变不了今夜是你们的死期这件事。”
　　“好大的口气！”段金华一身威严气势大步走过来，王府内的府兵将四十多个杀手团团围住。
　　花郎故作一副害怕的样子，依偎着鬼面的肩膀，“鬼面郎君，我好怕！”
　　果真是一丘之貉！招来的人也是这般不三不四不知羞耻！王府守卫一脸鄙夷的盯着雪无痕，很不屑的哼了哼。
　　段金华额头青筋暴跳，男人与男人卿卿我我已然让他无法接受，这个头顶秃了一块的丑八怪居然还扮作女人涂胭脂描眉画腮红，这哪来的奇葩居然跑到他的地盘撒野！
　　鬼面伸手安慰着花郎，阴森森的盯着段金华，大刀指着段金华，放肆笑道：“就凭你们这些三脚猫的功夫还想拦我们。”看了一眼有所挣扎的雪无痕，故意恭敬道：“主上，只要您吩咐一句话，我们兄弟今夜就踏平南州王府，替您讨回公道！”
　　“放肆！”雪无痕呵斥一声，鬼面脸色当即变得铁青却又不好发作，甩了甩袖，冷眼盯着南州王府的人。
　　雪无痕右手紧握住伞骨，额头浸出密密层层的细汗，想尽办法要挣脱韩无心在他身上下的傀儡术。
　　段金华见雪无痕默不作声无动于衷，冷笑一声，嘲讽道：“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敢在本王地盘撒野的人竟然是你——雪无痕！”
　　花郎义愤填膺实则火上浇油挑拨离间：“我们主上好歹是江湖上鼎鼎有名令人闻风丧胆的人物，你们不过仗着有个好出身竟然不把我们主上放在眼里！”
　　段金华又恨又怒，大声斥责：“雪无痕你怨恨本王阻扰你与飞虹，就只管冲本王来，与王府何干！平日里你心思剔透，今夜怎作出如此不明智之举！你伤本王不要紧，伤了我南州王府，你以为你能安然无事！飞虹就能因此就范吗！痴心妄想！”
　　雪无痕脸色的血色迅速褪去，眼中闪过急切与担忧还有自责，他拼劲全力暂时挣脱韩无心的傀儡控制，急切道：“王爷……”然而还未说出“快走”，心口如同被大锤重重锤了一下，耳畔嗡嗡作响，整个人如同被人操控的木偶，眼中的急切与担忧再度被一层严寒的冰雪覆盖，寒着脸，木然的抬起手，道：“杀！”
　　段金华冷哼一声，下令：“战！”
　　南州王，是南州城的象征，也是他们身为南州军人的骄傲。他们中有人曾跟着南州王出生入死，曾有人走投无路时，南州王给了他们重生的机会，如今敌人当前，怎能有所退缩，唯有死战，方不负南州军称号，不负南州王的器重与恩情。江湖杀手又如何，一批弟兄们倒下去，另外一拨弟兄又冲上来，就如不懂半点武艺的家仆奴婢视死如归无所畏惧。
　　雪无痕手中的油纸伞掉落在地，任由春雨打在脸上，他浑身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为什么会变这样？
　　地上血流成河，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王府的府兵不过数百人，又怎能抵挡得了韩无心精心挑选的这四十多名江湖杀手，他们本就心狠手辣毫无人性。雪无痕眼睁睁的看着这四十多名杀手屠尽府内手无寸铁的奴婢和家仆。他满腔愤怒，竟然流下两行血泪。
　　管家石伯握着一柄铁枪拼尽全力保护着段金华，见雪无痕站在最外围，怒吼一声，飞身过来，在枪头刺入雪无痕胸口那一刻，一个蒙面人如同鬼影一般，从雪无痕身边闪过，一掌击向石伯的胸口，五脏俱裂！
　　石伯重重的摔倒在地，口出鲜血，半撑着身子，指着仍旧冰冰冷冷薄凉无心的雪无痕，字字皆血：“雪无痕，你摸着良心问问，我们王府上下哪有对不起你的地方！我们世子爷对你的情分，何曾有半点虚假！这里曾是你的家！你的家啊！你怎能，怎能把家给毁了！把曾经真心实意把你当做家人的人给杀了！你还是不是人！是不是人！”
　　雪无痕一脸血泪，石伯的质问如同剖心之痛，雪无痕低头看着自己一直颤抖的双手，王府内一片狼藉，血腥气弥漫，雪无痕只觉得自己罪孽深重，即便堕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也不为过。体内气血翻涌，张口便吐出一口鲜血。
　　韩无心掌中凝成一股内力，打在本就强弩之末的石伯身上。
　　“石老兄！”段金华一剑挥退围攻他的鬼面花郎，起身跃到石伯身前，将他扶起，悲哀哽咽：“石老兄，你千万要撑住！”
　　石伯紧紧扯住段金华的袖口，双目睁得大大的，用尽最后一口气道：“王爷，快走！快走！这些贼人有备而来，王府不能……”话未说完，石伯的手无力的滑落，瞪大着双眼，死不瞑目。
　　“石老兄！！”段金华，高高在上的南州王为一个管家而红了眼。这个忠心耿耿一路跟着他从上京来到南州一同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双手覆盖石伯的双眼让他合上眼睛，目光异常坚定：“你放心，王府不是什么人都能灭的。”
　　雪无痕的心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紧，像要捏碎一般，噗的一声，前襟染红了血。这儿曾经是他的家，他也把这里当作了家。这的人曾不知道他身份的情况下恭恭敬敬的唤他一声世子妃，即便知道他是男子的身份时，亦没有半点不敬。石伯待他更是如同长辈般，总是慈爱的目光看着他，而现在他便倒在冰冷满是血迹的地上。“住手！”雪无痕双目欲裂，怒喝一声，“韩无心，你让他们都住手！”
　　花郎特意割下一个头颅扔到雪无痕面前，滚烫的血溅落在他脸上，如同被火灼伤了一般，雪无痕双腿一软，重重的跪在地上。
　　“雪无痕，有本事，你来阻止我们呀！你不是号称江湖第一杀手吗？来呀，来阻止我们呀！”
　　他错了，大错特错！生在江湖，长在江湖，哪有什么清欢岁月？！刀光剑影尔虞我诈才是他的宿命！
　　雪无痕双拳紧握紧紧抿着毫无血色的双唇，第一次这般痛恨自己废掉一身武艺！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没有一身武艺，就不能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