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白》月华影魅

16、chapter 16

　　那厢，洪远成难得地对白小线压低声音说话“小线，你火了，你知道吗？”

　　“哦。”白小线依然在看书，头都没抬。

　　“你上次在信义坊火场救人的视频被上传了。”

　　“嗯？”这次倒是抬头看了洪远成一眼。

　　“就你救你女朋友白婉霖那段，被人拍了。”洪远成见他没什么反应，重申一遍。

　　“什么”阿弥陀佛，“在哪看到的？”

　　“手机某音视频APP上啊，你不看吗？”洪远成没想到白小线那么脱俗。

　　还好，还好，平日里母上大人和他一样都不care这些，只要母上大人不要看到就好，否则肯定会被她扒掉一层皮，白婉霖掉到水里的事情，他根本没和她报备，就看她把那丫头宠成宝贝样，他就知道这事说了，绝对没得落好。

　　“那就好，还好没上腾讯。”家里那两位神人只看腾讯新闻，认为是论证性比较可靠的网站，可称官媒。

　　“小线，你女朋友和乔欣看起来挺要好的。”洪远成说这话的时候，骆伟的两只耳朵也竖起来了。

　　“白婉霖的闺蜜吧，不熟，不了解，她哥不就和我们一个队吗？干嘛舍近求远，直接去问他哥啊。”白小线合上书，准备起身。

　　“乔振宇，别看他脸上经常带笑，听说他很难搞的。”骆伟枕在胳膊上，“我去调查过，人家和我们是两个阶层，只能想想罢了。”

　　“不就是开了个外贸服装公司嘛，谈不上阶层吧。”程响切了一声。

　　“可我们家都是普通工薪阶层，能和他们比吗？高攀不上。”骆伟叹息了一声，枕着胳膊的头，换了个面。

　　“我倒觉得乔振宇没你们想的那么难说话。”白小线担心的事情放下，继续低头看书。

　　你当然可以那么说了，因为你的家境比他还要好啊，其他几个人相视看了一下，都只能心底嘟囔，白小线，本地人，家里在黄金地段房产一幢，学校里好些教授都是他家里亲戚的门生，听系里教授聊天，白小线的家庭背景，也是不一般了，而且经济学老师说白小线他爸是搞投资的，一二线热点城市都有房产，走到哪买到哪，投资看似随性，不过都是妙笔，少有失手。在股市也有涉猎，秉承的手法和一般人不同，倒和巴菲特有些相似，所有的股票只买自己熟悉的公司，多买少卖，多看少动，心态特别好，经济学老师都甘拜下风。

　　其实，老师们对白一止也只是耳闻而已，真正的白一止，在顾羽墨的眼里就是第一次在学校操场上相遇上的那个他——简单，明了，虽然隔着镜片，眼神格外清澈，那一天，两人擦肩而过，却都忍不住回头相望。

　　白一止也是顾教授的学生，近水楼台，时常去顾老师家拜访请教，正式与顾羽墨自我介绍的时候，正襟端坐，“姓白名一止，父母以喻感情从一而终，凡事适而可止。”

　　一本正经的样子，倒是一下逗乐了顾羽墨，后来交往的日子里，凡事都以她为主，各种宠溺，一两天新鲜也就罢了，能够一直坚持下来的，这样的男生倒也不多，天长日久，日久生情，到最后顾羽墨就勉为其难收了他。

　　娶了顾羽墨，白一止倒真是算高攀，当时读书，家里也就西湖边陈旧老宅一幢，娶了顾羽墨后一个月，就遇上政策房改，他们的旧宅政府补贴，原拆原建，建成后共两层半，一层面街底下还有三间店铺，每年收租也是可观，那租金也就成了白一止的第一桶金。

　　别看顾羽墨性子直率，运气倒是一直好到爆棚，走到馄饨店能捡到外国友人钱包，等失主的时候，店里那个大伙计的目光，就没离开过顾羽墨。

　　听他们说是来华投资的，自己倒是不怎么感兴趣，外国友人和白一止相谈甚欢，那时候的白一止还在证券公司干个普通职员，每天给人家开户，办理复印业务，周六周日有时间，就带上他们去游览西湖，划船去东坡故居的途中，外国友人给他建议，现在他们这个城市主要是围绕着西湖建设，但是土地资源有限，大多是旅游保护场所，不可能着重开发，以后肯定会以钱塘江两岸沿线作为大力开发的目标，如果要进行固定资产投资，现在正是好时候。

　　他们还给白一止展望了北京，上海等城市的发展前景，听了他们的分析，白一止觉得很有道理。
　　开始跑城市规划局，看十年规划图，中国，就是这点好，政府规划看得长远，中国政府最强的就是执行能力，大基建，全世界没几个国家能比得上，白一止去了解了以后，发现真的还和这几个外国人说的一样，可能他们早就和政府职能部门打过交道，了解过了。

　　江干区的房价那时候才只有一千多，白一止开始买买买模式，除了日常开销，平时的余钱和房租收益都用来买房了，白小线出生后，顾羽墨开了跆拳道训练馆，在白小线周岁生日的时候，白一止和顾羽墨带着孩子去北京旅游，谁能想，这次旅游，他们买了北京的第一套房，北京后海的旁边的一座四合院，恰巧一个北京遛鸟老大爷和他们闲聊的时候，就因为顾羽墨说以后想经常到这儿来度假，可惜住宿不方便，如果能在这买套房就好了，老大爷一拍手惊着了，说是恰好认识一家人这个月就要移民去美国，以后都可能不回来了，那院子是又破又老，来了好几拨人，都没人看上，不过他们如果想买房，他马上可以带他们去看，白一止和顾羽墨不好意思拒绝老大爷的一片热心，就跟着去了，谁曾想，到了那儿以后，顾羽墨看那青砖古瓦，手指触摸到湿滑的青苔，倒是很亲切喜欢，这老旧的东西，在她眼里，和她父亲身上的气息贴合融洽。

　　就这一眼，北京的这个四合院，他们就定下了，从家里叫人电邮了钱过来，抱着白小线，白一止和顾羽墨牵手站在院落里看着天上的无数星星，谁能想，他们后来每去一个一线城市旅游，就会在一个城市买上一套房。
　　在白小线上小学的时候，他们家在北上广，已经都买上房，那时候，可没有限购一说。

　　而且白一止的房屋租金有三分之一用来购买股票，选择万科和格力是因为一直做房产投资的白一止，购买的地产和电器大多是这两家，每一年累计投资，只在2007年取出一部分，用来在2008年经济危机的时候购置房产，收益最高的一支股票是港股的腾讯，因为那只胖企鹅几乎每个会上网的人都在用。

　　2008年，白一止自动离职，如果他不走，公司当时是要裁掉另一个老员工，虽然白一止业绩一直平稳上升，比他优秀，但那位同事是人到中年，一家老小倚仗他生活，跳槽对年轻人来说简单，对中年人来说不单在交着每月的房贷，还有家要养，每一张嘴，都得吃饭，在选股上，他的眼光也远不如白一止，选的全都是高风险区间的股票，收益暴涨暴跌，纯粹炒作，总体收益一直远逊于白一止。

　　恰好，白小线马上要过渡到小学高段，家里没雇保姆，只是请了钟点工，也没请私教，白一止乐得其所回家当了家庭主男，烧饭、洗衣、打扫卫生、教育孩子（重点是陪伴孩子），家里还有个领导对他发号施令，他每天也是忙得很充实，虽然，连那个时常盯着他媳妇看的馄饨店伙计，都混到店长的位置，不时还鄙夷拿着保温桶给媳妇打馄饨的他，觉得他没出息，无所事事。

　　但，那几年，他陪着白小线度过了最快乐的少年，西湖边所有的景色，他都陪着他们母子游览过，春天的柳岸闻莺，夏日花港观鱼，秋天三潭印月，冬日的断桥残雪，九溪十八涧，寻茶梅家坞，他愿意陪他们母子走遍天涯海角，他不介意别人眼中如何看待他，人生知足长乐。

　　在卧室里，白一止做了书柜隔墙，十几个大大的土褐色纸盒搁在顶层，若是你打开盖子会发现每个盒子对应一个城市，都用文件袋分别装好的那个城市的房产证摞在一块，白小线从来没去翻看过白一止的物件，他没那习惯。

　　他到现在也不清楚，家里到底有多少财产，他知道的无非就是，自己家没有什么物质生活上的担忧。

　　房子多了，有时候，白一止要到其他城市飞去签租赁合同，小线的外公就代为照料小线的生活，顾羽墨嘛，双手不沾阳春水，真干不了那些活，叫她摘个菜，最后只剩个菜芯，所有菜叶都丢在垃圾桶，白小线随着外公，经常四处下馆子，杭州城老牌的饭馆，他都吃遍了，奎元馆的面，楼外楼的龙井虾仁（西湖醋鱼他真喜欢不上来），顾羽墨嫌弃外面花样少，谁叫她老公是能够天天换菜色，换菜系的全能厨师呢，白一止等后来有房产中介这个行业出现的时候，就开始委托代管，尽量陪在老婆身边。

　　小线的爷爷奶奶一直和大伯生活在海南，说是那里空气比内陆好不知道多少，为了养生，鲜少回来看他们，倒是白一止和家人每一年冬天都要上海南去过年。

　　杭州羽绒衣，海南短袖，小线也喜欢那儿，他的皮肤在那种环境下也只是略略晒红，回来养上几天，又是净白如初。

　　2006年的时候，白一止就在三亚大东湾买了大平层，那年过年前买的房，年后就涨。

　　白一止一直以来不争不抢，随性而为，生活倒是从来都没有差过，他一直都觉得是托了顾羽墨的福，只要和顾羽墨在一起，就感觉全世界都眷顾他。事实也的确如此，每次出游都是顾羽墨提出的，到了喜欢的地方，玩到一处想买一处，也是她的主意。

　　到了2015年和2017年，白一止以前买的好些房子都被写上了个拆字，老旧房，他每天忙忙碌碌办手续，比一般经商做生意的稍稍轻松了点，被顾羽墨抱怨他烧饭时间太少，可是白一止有时候还是得拉上顾羽墨去签字。顾羽墨嫌私人空间太少，勒令他在2017年到2018年上半年出掉了全国范围内三分之一的房产，兑现——给儿子大婚作打算，不卖不知道，一卖白一止自己也吓了一跳，他那三分之二的房产出手后竟然总价有几个亿，他还从没拥有那么多现金可以支配过。

　　几张卡里存进这么多钱，他统统上缴给顾羽墨，“反正我手机绑定了银行卡，不怕没钱花。”
　　别说全班，就是全校也不见得能找出几个，比白小线家还低调的隐形富豪，默默无闻，深藏功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