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金砖sk

19、桂树 樊楼前有一

　　樊楼前有一棵桂树，如今前面的香火，比城外广济寺还旺了。一棵树怎会被人敬奉？这要从半月前说起。
　　半月前，有客人来吃酒，走到树前，被喷了一身水。这人来头不小，是左太傅家的小儿子。好在左听文虽是左太傅五十岁得的老来子，却没被娇养坏，只转了一圈，见并没什么人拿着盆啊桶啊的，又抬头看了眼树，这四月的树刚抽芽，并藏不住人。刚才那盆水像是斜上方泼过来的，倒也没树冠这么高。自己浇了个透心凉，旁边的人倒是一滴水也没沾上。
　　左听文心中道了声晦气，早转身打算回家换身衣服。门口招呼客人的小二已经迎到眼前，“左公子快雅间请，小的这就去对面慈云居给您拿套衣裳，您这一身往回走，怕要着凉啊”
　　左听文想着几日后说不齐便要殿试，真着了凉，殿前应对怕是不美。便给了小二一两银子。“多的你留着吧，劳烦了。”小二受宠若惊地接了，暗自庆幸是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左公子，若是高衙内，砍了门前这棵桂树都是小的，怕是要找个名头封店几日。
　　小二觉得自己应该是晃眼了，刚才瞅着，倒像是门前那棵树喷了左公子一身。摇摇头把这想法甩出脑子，急去慈云居买衣裳了。小二本想着买件外衣得了，这拿了左公子一两银子，从里到外买了一套。
　　第二日，这树又喷了一个在门口卖花的小姑娘，小姑娘被喷懵了，正撇着嘴要哭，小二忙去哄，给了小姑娘两个大钱，哄着她去别处了。
　　小二觉得古怪，跟掌柜的说了这事儿。掌柜的本不当回事儿，小二道“管他有没有鬼，咱用红布给树干包上，图个吉利，若再冲撞了哪个贵人，就不好了。”
　　掌柜的虽不当这是个事儿，但这小二平时老实还机灵，掌柜的便让他去库里拿了块红布，趁着夜里把树干围上了。
　　第三日，这小二招呼客人之余不时瞟一眼那桂树，这次看了个真切：一位挎着篮子的妇人刚走到树下，那树上的红布开了个口子，一股水喷在了那妇人头上，水一出来，红布又合了起来，竟是一点都没湿。
　　那妇人顾不上自己被浇了个透，忙掀开篮子查看篮子中的药，见药并未被淋到，松了口气，匆匆走了。
　　小二夜里找了掌柜的，言语里都是要把这桂树砍了，掌柜的却说这樊楼当时选在这里是找高人看过的，就是看中了这棵百年桂树，能招财避祸。逢年过节还要给这树上供。
　　“那，不若找个道士，给驱驱邪？您是没亲眼瞧见那邪性的样子”小二怕那树哪天不高兴，张开口子，把自己吃了。
　　掌柜的并非不信小二，有道是眼见为实，还是想自己看看。
　　第四日一大早，门板子刚掀开，门口竟有妇人在对着那桂树拜。小二忙把掌柜的拉来“就是她，昨日就是她被淋了”。
　　掌柜的上前一问，原来这妇人背上长了痈，治了半年，却越来越大，昨日被淋了一通，回家换衣裳的时候发现，那痈竟然没了。想来是这神树显灵，医治了自己。
　　正说着，左家来人要包了樊楼大宴宾客，原来左公子被点了状元。
　　掌柜的和这小二相互深深看了一眼，便各自去忙了。
　　此后，掌柜的和小二时不时便去树下走走，盼着自己被淋上一次。这个神树的丰功伟绩也被口口相传，越来越多来这进香的。
　　虽是明眼可见的被淋的都是平日里就积德行善的，可那些个酷吏贪官的家眷，仍是日日里在树下等着。
　　樊楼为她们设了雅座，拿屏风围着。平头百姓只能趁着夜里才靠得近前。
　　那树大概是不耐烦了，一日里抖了几抖，化作一个黄衫少女，大摇大摆地走了。
　　没了这棵招财的桂树，樊楼的生意依旧红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