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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幻影骨瓷·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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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个……就是我吧。”
“你在说什么?”
“不清楚么?没关系,反正……一切都快要结束了。”
“……你发烧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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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上一根烟。白色的雾在空气里扩散,同时燃烧出清明冰凉的薄荷味道。ESSE。
空气冰冷而凛冽,一点一点将裸露在外的十指涂成青涩的苍白。那是僵尸最美的颜色。
“原来你抽烟啊?”宿舍门被少年推开,传来合欢树那甜美而芬芳的气息,“抽烟对身体不好啊。”
“我知道。”她的嘴角提起来,“怎么不去上课?”
“不想上啊……现在怎么还会有心情上课,”凤窝在草绿色的沙发里,柔软的灯芯绒带着青草的触感,“阿洛呢?”
她的目光扫过沙发旁一只光滑艳丽的瓷瓶,深红的底色上有大片大片的白色花朵。
“病假。”
很快……就要结束了吧?
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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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合欢树茂密的枝叶遮挡了大半的阳光,无意间将夕阳染得血红,带着明媚和残酷。
气息依旧如最初时盛开的花朵。甜美而芬芳。
骨节分明的苍白十指夹起一根烟。蓝色的妖美火焰燃起,再度带起了一阵凛冽的冰凉烟雾。
左手夹烟,右手同时握紧了鼠标。她打开笔记本上一个又一个的网站,血色的双瞳淡淡地看着那些所谓的专家在论坛中喋喋不休地谈论,那来自东方的某个古老国度的神秘骨瓷。
论坛上的图片光滑艳丽,深红的底色上有着大片大片的白色花朵。
双瞳的聚焦点离开了笔记本的液晶屏幕,一阵恍惚后放在了看着恐怖片的少年身上。
鼠标轻点,关闭了论坛。
她将手中的烟掐灭,重新点燃了一支ESSE。
脸上不觉带上了婴孩一般的残酷微笑。
很快……就要结束了。
我主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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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结束了。”凤伸了个懒腰,一边说着一边站起了身,“还真是折磨人。阿洛你觉得咒怨怎么样?”
“还好。”合上了笔记本,艾洛也站起了身。
“……居然只是还好?算了算了……一起去礼堂吧?”
“不了……我还有事。”
“么,那么我自己去好了……你小心一点啊。”
“你也是……小心摔倒。”
空气凝固了一瞬间,构筑的表象有刹那的破碎。
“……嗯?阿洛你在说什么啊~~~”
“我是说,小心摔倒。”
少年回过了头,笑意吟吟的面容隐藏在墨色的长发后,看上去却如同是在哭泣。
“阿洛发现了吗?”
“是的,”艾洛依旧一脸的平静无波,就像是在述说着一些平常的问候,“臆想症的资料是很容易获得的。”
“那么,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了呢?”
“从玛门说伤害无夜的是我们之中的一个开始,到圣诞节那天才肯定。”
“那么,阿洛之前的恐惧和尖叫都是在作戏了?”
“也不算,毕竟你的手段过于残忍。”
“呵呵……那么,艾洛要,杀了我吗?”
神说,对待犯暴怒罪行者,必让其遭受活体肢解,他们方知刻意报复的罪过。
上帝与我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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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乎意料的,艾洛这么说着。血色的眼瞳隐隐染上了哀伤,“我……打不过你。”
“合欢树的汁液,再加上月长石的粉末所制成的气体型魔药。EVEN。虽然它对早期的臆想症患者是一剂良药,但是不仅对晚期的臆想症患者不起作用,而且会伤害到毫无心理疾病的人,使之中毒,削弱自身的力量,并产生幻觉。”
“我的ESSE虽然可以抵御EVEN,但却是有时效的。”
“所以……”
话音未落。
银发的少女已如破败的玩偶,向后倒在了草绿色的沙发里。
身体发冷。关节僵硬。瞳孔变大。肤色青白。嘴唇黑紫。——中毒的表现。
“真聪明~不过……”
少年笑着,脸上的表情令人绝望。他从草绿色的沙发的另一头向少女走去。
身后的瓷瓶突然落地。满地的白色花朵桀桀破碎,如幻梦般绝美而凄然。
“还是,要死哦。”
黑雾从左手指间涌出,疯狂吞噬着面前鲜美的皮肉。
猛兽的形状,在那片血肉模糊的草绿色上疯笑。
右手指间缠绕着透明而闪耀着蓝光的丝线,它灵活地穿梭在内脏,白骨,头颅与衣物之间,将它们缝为了一体。
该怎么说呢,应该就像那被补丁埋没的残缺洋娃娃吧。
他低下头,微笑着打量着唯一完好无损的头颅。然后拿起它,用钢钉穿透了她的双瞳,钉在了惨白的墙上。
然后,他笑得很满足。
她的嘴唇还在一张一合。
她说。不要再欺骗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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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开花洒,温热的水顺着背部的曲线流下,鲜红的液体蜿蜒着消失在地漏处。换上干净的黑色长袍,他对镜子里被裂纹隔开的千百个自己微笑。
不要欺骗自己?你在胡说什么啊。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一个骗局不是么?
所有人都在谎言中说谎啊。
回忆也吞下了禁果,欺骗着所有人。
樱树下的梦境。城堡顶端的呓语。深色夜空中滑过的黛色长发。火焰般沉定着燃烧的瞳仁。相似的冷漠容颜。白皙皮肤上的玫瑰印记。飞舞的青绿灵体。温柔的淡紫灵光。友好的伙伴。陌生的命运共同体。金发的傲然少女。甜笑的和服女孩。清丽血腥的圣女。淡然神秘的旁观者。
……
也一直记得很多东西啊,可是谁又能分清楚哪些是真的,哪些又是假的。
或许,谎言没有真的假的,一切都是戏。
他笑了,对着身旁的幻影说,
“你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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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前开始出现了奇异的幻觉,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划过散乱的碎片。
比如说骨头带着古装少女不断舞蹈,在长大的那一瞬间被人捉去成为了骨瓷。穿晚礼服的美少年笑容张扬,最后和他的钢琴死在了爱人的铁锤下。年轻的贵妇人坐在满是荆棘的走廊里计划着如何杀掉自己的丈夫,长裙上重重的锦绣重如盔甲。灯火看着歌剧的女主角在舞台上旋转,在眼眸睁开的刹那坠入深渊。烧红的舞鞋选择了娇嫩的公主,最后在极致的欢乐中一同融化。
睁开眼时他看见了窗外黑色的雪花在一片片地降落。诡异。安静。美丽。
遥远的地方有人在吟唱赞美诗并虔诚地祷告。圣经翻动的声音整齐有力。管风琴和撞钟的合音沉重悲悯。
透过永无止境的漫漫长夜,他突然看到远处出现了明亮的光芒。圣母玛利亚的轮廓在光环里越发慈悲美丽,无数的红蔷薇肆意开放。
他笑着起身,走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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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费尔奇依旧是巡逻着霍格沃茨的每一个角落。原本是不会有任何事发生的,可是当他巡到礼堂时,却发现有个黑影在侧面的彩绘玻璃上高高悬挂。
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掌起灯对着黑影一照。
橙黄的灯光中,来自东方的黑发转学生双手手腕被钉在彩绘玻璃上,身体悬空,头颅低垂,嘴角却奇异地向上勾起。
少年裸露的颈项上被纹上了一个十字架,哥特式的风格,华美而诡异。
费尔奇瞬间愣住。
被裂纹布满的彩绘玻璃突然破碎,劈头盖脸地朝下坠落,扬起一片尘土。
等到费尔奇爬起来时,少年的尸体已经消失不见。
每个人的身上都背负着一个十字架,十字架的横是爱竖是罪。
——在那焰火散尽的最终,你还是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