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铃十五声》酒九九

2、第一撞

　　第二章第一撞十四盏缚魂铃

　　伏焉的意识在蛇宝宝身体里醒来的那一刻，小蛇悄无声息地停止了呼吸和心跳。钻入陆詹领口的是懵懂无智的小蛇，当它从睡梦中醒来时却已经被伏焉蚕食殆尽。

　　从地狱深处重返人间，伏焉僵硬地活动了下身体，千年的等待让他迫不及待想要看上陆詹一眼，大概是眼神太过饥渴，让陆詹误以为他饿了。

　　被老大召唤回来的大胖小胖心中暗暗叫苦，原本他们俩的任务就是替老大确认陆詹的身份，如果陆詹是老大要找的人，便在蛇宝宝的身体里唤醒老大，任务没有完成前他们不敢葬身蛇腹这才奋力挣扎，谁知道睡了一觉的功夫，老大就自己出来了！

　　陆詹冷静了片刻，依旧不能接受眼前的事实。

　　他自幼跟随师父在山中修行，按说青都山风水绝佳应该是精怪修行的圣地，可他在山中十八年，却没见过一只精怪。不料，有一日竟有一只蛇妖被塞进快递送到他面前来！

　　将小蛇捧在掌心，陆詹前前后后地打量它，没发觉他和普通的蛇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若非要说这条蛇有什么怪异，那就是在陆詹打量着这条蛇时，它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在有意无意间与他对视，却不再是懵懂迷茫，仿佛深不见底。

　　想来蛇宝宝不太可能开口回答自己，陆詹还是自言自语地问道：“你听得懂我说话吧？你既已开智，何不避世修行以求大道，难不成是被人捉住送这里来当宠物？”

　　陆詹还想再问，蓦地，窗外劈下一道闪电。

　　原本平常的闪电却闪着妖冶的红光，像是一柄染血的利刃刺入陆詹眼中让他觉得脊背一凉，紧接着雷声在天边炸响。刚才还是晴空万里，转眼间天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了下来。

　　陆詹望着窗外半晌回不过神来，再回神时小蛇却恹恹地盘成一团，像是睡着了。

　　此刻远在古墓之中的一具双人棺椁内，伏焉的身躯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睛。用浸了朱砂的铁锁缠绕在他身上千年的十四盏缚魂铃齐齐哀鸣，瞬间引得雷声大动，河水逆涨。伏焉心情大好地翻了个身，粗粝的手掌视若珍宝般地抚摸着身边的白骨，在同寝之人耳侧温柔地落下一个吻，轻声道：“你终于还是被我找到了。”

　　大雨倾盆而至。

　　如梦初醒的陆詹暗忽然想起院子里晾的衣服还没收，放下小蛇，扭头便向院里跑去。

　　然而下一秒，他只觉胸口骤然一紧。

　　还来不及迈出一步，眼前就已堕入一片黑暗。

　　“老大你不要折腾了，再折腾下去，他恐怕要没命了！”

　　伏焉意犹未尽地将意识抽离回来，就看见陆詹仰躺在地板上，大胖小胖围着他又跳又叫。

　　伏焉化了形将陆詹抱起来，用指尖探了探他的鼻息，冷声问道：“他这是怎么回事？”

　　大胖心急如焚地跳脚答道：“你一走他忽然就倒下了，像是魂魄不稳。”

　　他不过是在棺材里伸了个懒腰，竟差点要了陆詹的命，伏焉的眼神中透着几分可悲，嗤笑一声道：“你这幅脆弱不堪的样子，可真不像你。”

　　小胖为陆詹捏了把汗，虽然几分钟前陆詹还想将他葬身蛇腹，但好不容易找到了人，若老大一时之气就这么让人在他眼前没了，不知道想再见到又要在这茫茫世间寻上多少年。

　　小胖忍不住提醒道：“老大，他现在不过是个刚成年的凡人。”

　　“曾经他也不过是一介凡人，算计起我来可不见手软。”

　　伏焉虽然是嘴上这样说着，到底是不忍他受折磨，将手掌按在陆詹胸口。随着缓缓渡进的法力陆詹胸口的躁动舒缓下来，脸色逐渐回暖。

　　陆詹这样不设防地静静躺在自己怀中，让伏焉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曾经那段与世无争的时光，在这漫长的千年中犹如附骨之蛆，一遍遍啃食着他的心。当日若无心，何必来撩拨他的一颗真心；若有心，又何忍将他封魂囚禁，让他挣扎世间不得解脱。

　　伏焉盯着怀中的人，似有所思，叫人瞧不出喜怒。大胖小胖生怕触了伏焉眉头，瞧着眼下无事，一溜烟的躲没影了。

　　在厨房角落里，大胖小声嘟囔道：“老大就是口是心非。”

　　小胖在一旁不怕死地补刀：“被他那样算计，现在还不是舍不得放手。”

　　只怪耳力太强，饶是伏焉并不想听，大胖小胖的话还是一字不差地落进他耳朵里。

　　他曾想过放他走，自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可惜，他还是放不下。

　　说不好放不下的是刻骨的恨，还是未尽欢爱的不甘，总之几十年岁月虽不长却也能容得他慢慢想。

　　想及此处，伏焉万年冰冷的脸上终于露出来一个笑容。

　　随着那抹浅浅淡淡的笑消失在嘴角，天边乌云驱散，一场大雨疾风骤雨地来，路面还没来得及打湿，又风卷残云般去了。

　　日头高悬，正午的阳气正盛，伏焉的一缕魂魄撑不了多久，很快魂魄聚形的身体开始有了灼烧感。

　　伏焉倒是不急，只是瞅着怀里的人略略犯难地想，该将人放回地板上，还是直接抱进屋里？

　　总不能就这样抱着等他醒来，再把人吓晕过去吧。

　　陆詹生前曾有大功德，转世脱胎本该有紫气护体，是大富大贵的命格。不知为何陆詹身体像是先天有亏，隐隐纳着阴气，不似少年人先天元气充盈，大概是受不得寒。

　　叹了口气，伏焉选择了后者。

　　其实他着实低估了陆詹。

　　陆詹虽然只活了这短短十八载，见过的牛鬼蛇神却没一个像伏焉待他这般和颜悦色。

　　说起来，令陆詹终日遍体生寒的偏就是无法安睡的那张暖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