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子衿》浅小虞虞虞

6、6

　　破译密码不是一件轻松地工作。
　　他所在的东楼与她的办公室里的很近，只隔着一个小小的花园。乔子衿每当累到极点的时候，便从窗口向那里望望。三楼左数第四个窗户，窗户微微开着，静夜里偶尔会有昏黄的光晕，他又在加班吗。
　　她枕着自己的臂弯，喃喃自语。
　　大洋彼岸的家乡太远太远，而这近在咫尺的灯光，成了她唯一的希望。
　　想要和虎狼之人谈判，就先得把自己剥掉一层皮。她所知的英格玛只是一个雏形，可能的变化方案千差万别，六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没日没夜的建模，验算，乔子衿是真的精神分裂了。
　　那时候大脑已经纷杂到自己都理不清楚，只觉千愁万绪找不到一个发泄的出口。
　　不断有声音在脑内或细语或尖叫，乔子衿觉得自己真的精神分裂了。
　　恍惚时她一遍遍看，勃朗蒂夫人的十四行诗，耳边响起的却是他清朗的语调。
　　“正当悲戚之时，背后一个神秘的黑影掠过，一把拉住我的头发。
　　猜猜是谁捉住了你？
　　死亡。我回答。
　　那黑影咯咯笑着，回音似银铃一般。
　　不是死，是爱！”
　　五个月零八天，英格玛被破解了。
　　乔子衿亲切地被称为英格玛小姐，再次成为了风口浪尖的人物，连带着整保密局系统都风光了一把。
　　但英格玛小姐却在风光之时，疯了，成日抱着一本英文诗集自言自语。
　　余处长借着英格玛的余威升官加爵，整日沉浸在荣耀的筵席中，他在上海又娶了两房姨太太，乔子衿年过三十，又整日疯疯癫癫，她给他带来的好处早已超过当时对乔寺福的承诺，便将她丢在脑后了。
　　因为英格玛的高度保密，乔子衿受到一级警戒的待遇，即使她已经再也无法负担繁重的工作，但英格玛是她的勋章，起码能保证她不会受到太大战争的影响。南京玄武湖边上一处极为隐蔽的小岛上的院落是他们情报部门为破译工作者专设的工作地点，他们受到24小时严密的监视与控制。
　　但只有英格玛小姐知道自己偶然的情形。
　　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乔子衿才能蒙着被子松一口气。她不是没有想到这样的后果，但是在这样一个风雨飘摇的国家，失去一切背景的她需要给自己找一个位置。而更重要的是，不能让远在大洋彼岸的乔寺福认为，自己只是一个弃子。
　　只要她还有用，就能让母亲过得好一点。
　　枕套里缝着她的一封封家信，通过重重审查，被无数双手拆的稀烂才送过来。是她母亲的笔迹，短短的几行字是她生存下去的理由，只有枕着这些希望，她才能好好活着。
　　活着。
　　只要活着，就能离他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