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生活》跃辰

10、第 10 章

　　回到家中，王德建拿着陈思涵给他的书，这对于他来说，简直是天书。但是那一刻，鬼使神差的，他没有拒绝这几本书，没有坦诚的说“我是小学肄业，我和高考，还有很远的距离”。对于此，他很懊恼，一方面懊恼自己没有第一时间坦诚，他不喜欢这样的自己，他王德建这么多年，什么风风雨雨没见识过，什么白眼没挨过，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他唯唯诺诺的。另外一方面，他也可能也懊恼命运的安排，如果不是天灾人祸，如果不是阴错阳差...
　　这一夜王德建久久不能入睡，他不停的想起三叔、王敏，想起爹娘的死，肖大民的疯，想起来自己带着两个未成年弟弟拉车的清醒，和陈思涵的身影混淆在一起，像是两个自己在打架。

　　最近姨姥姥的气色不怎好，她敲不动拐杖了，天天躺在床上不动弹，头发几乎脱落的差不多了，皮包骨头，眼睛深深的凹陷，嘴巴几乎合不上，她一边流口水，一边直着舌头喘气。
　　肖大民从医院回来后，倒是精神偶尔不错，肖大民事认字的，他认识很多字。还是王德广发现的，他从城里回来，不知道怎么和肖大民聊的热火朝天。
　　“哥，大民舅居然认识这么多字，他教我认字，嘿嘿，小时候学的我都忘的差不多了，正好补补”。
　　王德建不知道自己不在家，德广能和肖大民走这么近，这个性格慢热的弟弟，从来就不怎么显山漏水，去了城里上班以后，竟然慢慢能打开心扉了，也是不错。
　　这样也好，王德建想，肖大民不用胡思乱想，说不定病就好，德广不适合干力气活，说不准多认识几个字，以后能有大出息呢，这样一来，高考他也能参加。
　　肖大民说， “我还可以教你医术。”
　　“那你教了我，你自己不就丢饭碗了吗”
　　“哎，我没有心思救人看病了”
　　“那你有啥心思？”王德广本来就是问问，没想到肖大民居然“呜呜”的哭了。
　　王德建也来围着他，“大民舅，你咋了，你咋了？”
　　肖大民说，“我在县城有个媳妇，她卷了我这些年替人看病攒下的所有钱财，跑了，她跑了”
　　王德建这才总算明白，肖大民为什么回来之后就不正常了，也难怪，他都快四十的人了，辛苦大半辈子，可是没想到福没享到，被个女人给骗的精光。
　　“那你找她去啊，一个娘们，不信跑的了她”，王德广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找也要不回来了，钱进了别人的口袋还能要的回来吗？”王德建说。
　　“我还有个房子呢，我的契约被这娘们给拿走了，她有把房子租给别人，别人就把我赶回来了，你姥姥的，都他娘的是个王八蛋”，肖大民失声痛哭，哭着哭着就开始叨叨不停，“我才不跟她走呢，这个女人真烦人”
　　他又犯病了，王德建虽然不喜欢姨姥姥和肖大民，但是他们毕竟是王德建家的恩人，也是亲人。
　　王德建不知道怎么去帮他，几个人吵吵闹闹，老太太终于摇摇晃晃的抬起头来，但是她再也也不会用洪亮的嗓音说话，几乎是很小的声音讲话，“你们几个王八犊子，我还没死呢”，但是不知道王德建他们几个是不是听见了，好像也没怎么听清。
　　这个晚上他们都睡的特别晚，王德建辗转反侧睡不着。王德广看见王德建也没有睡，起身便问，“哥，你咋了，这几天天天往外跑，我看跟你一起出工的那个人都在家呢，你自己咋跑了呢？”，王德建说，“我托人给咱姐写了封信，也不知道能不能寄到？”，王德广跟着久久的沉默。“哥，咱姐回来还能认识咱吗？”，“认识，咋不认识，你小时候是小瘦猴，现在还是瘦猴，还有你脸上这块大黑痣”。
　　第二天天还没有大亮，王德建起来就出工去了，王德广在家很早就起来看书，走之前他看了一眼肖大民和姨姥姥，肖大民精神状态还行，姨姥姥...她大概也没多少时日了，王德建心里想。深深的叹了口气。
　　王德建又往外跑去别人建房子，有时候活少了他就别人当临时工，一来他可以多赚点钱供王德广念书，二来，他不想闲着，空闲的时候他就胡思乱想，陈思涵的脸就不停的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就像毒药一样侵蚀他的身体，像蔓藤一样缠住他的脖子。
　　书他全交给王德光了，王德光学完，他会把书还给陈思涵，他这样想。
　　王德建全然没把相亲的事情放在心上，本来约好的时间，结果日子改了，打算操办一些相亲用的东西，要准备件新衣服，要买些喜糖和烟卷吧，这些都是媒人交代过的。很久以后王德建再次想起了，就会就会觉得，命运这个东西，有的时候虽然是绕了一下路，但是终归，还是要回归。

　　这天王德建在城里出工，下班的早，他便绕道来到陈思涵经常来学习的地方。他如约去找陈思涵要了新书，陈思涵问，“复习的怎么样？”
　　王德建慢吞吞的说道，“还好，还好，不过有一个问题请教陈老师”，这是王德林问的问题。
　　陈思涵“扑”一下子笑了，她清了清嗓子说，“王德建同学，有什么问题尽管说来，老师替你解答”
　　“这个道物理看不懂？什么是电阻？为什么要有电阻？”
　　“咳咳，这个问题，你听好了王德建同学，简单来说，在一个线路中，电流经过电阻的时候会发热，比如灯泡就是一个电阻，你也是一个电阻。”
　　王德建呵呵的笑了，“你将来考师范学校吧，你一定是最美最好的老师”。
　　陈思涵楞了一下，脸上露出腼腆的笑容。王德建这个大男孩，虽然皮肤黝黑，但是身材挺拔，棱角分明，全身散发着阳光的味道，像是熟了麦穗，像是滚烫的太阳。这样的场景，王德建记不得有几回，他回忆起来，印象里总觉得，他和陈思涵见的面很少。

　　那一年，这个消息像春天里的一声巨雷，让全国上下立刻沸腾了，大家都跃跃欲试，那么多人参加考试却没有王德建，他和陈思涵一起去报名，却在写名字的时候将“王德建”写成了“王德广”，出来的时候，陈思涵兴奋的问他，你紧张吗？我们都会考上的对吗？
　　王德建说，会的，都会考上。

　　王德广参考了恢复高考的第一次全国考试，他踏实勤奋，但是毕竟是离开了学校那么多年，大家准备的都很仓促，但是他更仓促，他落榜了，连个技术院校都招收不下，那一年报名考试的人数很多，全国各地的工人、知青、农民、老人、大家喜气洋洋，仿佛这是一次化身，考了就能一跃进龙门。王德建没有再去找陈思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