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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四年 ...

  •   成庆二十八年春,洛阳政通人和,慕容公事稍轻,告休沐一旬,游春。然不知春色春心孰关不住,连日绮梦,亦乐亦愁。
      返公府,太守观其色,大惊:“督邮竟未得好眠么!”
      慕容不置可否:“请问太守,某若解官,则何如?若仍为从事,数年之后,则何如?”
      “督邮视事期年,不负刺史所荐,恪尽职守,颇得我心。若解官,我必扼腕恨之。家有荒贫亩、蓬筚舍于野,子若不嫌,可栖隐于此。若又在职数年,我当告老,荐子为太守。”
      慕容再拜太守:“太守有德于某。”

      成庆二十九年春,风雅公子崔兆雁考试于太学,后,授大司农府太仓丞。京人直道浪子回头金不换。
      同年秋,慕容返济南郡主府行冠礼,字曰云忍。
      慕春深问之:“仕路何如?”
      答:“善。”
      复问:“故人忘否?”
      答:“不曾。”

      成庆三十年,皇次、二、三、四子间暗流涌动,朝局山雨欲来,卿大夫多半结党,余者举棋不定。惟东宫遣散属官,与世无争,诰寥寥几位固执的太/子/党曰:“孤实无壮志,切勿寄望。”
      春,洛阳督邮慕云忍辟廷尉右平,洛阳刺史慕春深迁丞相长史。

      听闻慕容入京,四殿下燕暄兴高采烈前去一睹其容。二人三岁未见,乍一相对,双双眉梢一抽――少年人模样变得太快。
      燕暄:“娘嘞,可算知道甚叫‘不男不女’了!”
      慕容长至此龄,早已习惯各色评论,但仍忍不住反问:“从前不是?”
      燕暄诚恳道:“容姐您过去虽十分‘不男’,但十分‘女’。”
      慕容有心将这小子打一顿,怕皇帝陛下找麻烦,秉着自己的名字,忍了。

      不日,崔温前来拜访,左瞧右瞧,末了道:“先时甚恨与君分别,而今一见,不如何恨了。”
      此人思虑片刻,又道:“但美人儿您甭伤感,您还是貌美无伦没得说。”
      慕容才不伤感,他巴不得自己没长成恁样儿呢。

      彼官府里外热闹非凡,东宫是处,如何形影相吊、暮气沉沉?
      于燕旻而言,药汁、书卷长相伴,若非某一二年有某个少年、频频造访,本来,岁岁相似,无悲无喜。
      燕旻闭门东宫,却时时听着外头的动静。传慕氏姐弟或已为四皇子党,崔后生前同燕暄母妃关系姣好,燕旻同这位幺弟也向来交善,闻言倒也宽心,只忍不住想:此人如何撩罢便走,归来也不愿见他一面?
      乱他方寸,又是有心邪,无意邪?

      同年夏,燕旻与表弟崔兆雁书:“尝期流年与吾心一同,波澜不惊。而今不惊,但恨不惊。”
      一旬后,崔兆雁答其书:“流年既不惊君子,君子何不惊流年?”

      夏末,燕旻问幺弟燕暄:“尔党何如?”
      燕暄答:“长史、廷尉府佐我,兄长毋忧。”
      复问:“廷尉府何如?”
      答:“将有大任。”

      秋,廷尉府纠审重案,牵连甚广。
      冬,黄次子景王贬泰山侯,褫夺兵权,离京。其生母贺昭仪降为充仪,失圣宠。

      年末,丞相府上下忙得不可开交。
      时地方察举制虽因受各郡刺史督察而大体维持公正,却仍不免存在舞弊。慕春深同东曹掾们商议完毕,拟订了一份未得所在郡太守察举的可辟才士名单呈予丞相。丞相以为善。
      慕春深趁丞相心情好,叹道:“岁暮阴阳催短景――”
      丞相:“长史何愁?”
      慕春深:“臣从小苦读,而今为千石之官,夙愿已偿。只可怜舍弟,臣原想今岁或可得偿其愿,终究不成。”
      丞相觉着这姑娘怕是想请他给她弟升官:“令弟何愿?”
      然而慕春深的回答令人意外:“舍弟自幼仰慕东宫,愿为之驱策。”
      廷尉府方立了功,待圣上对泰山侯的怨愤消停后,好处可不有的是么?再者四皇子正得宠,慕云忍若继续作四皇子党,好处可不也有的是么?丞相想了一下东宫与太/子/党的惨淡形状,觉得若非她弟心智有障,便是她姐弟俩其实有仇。

      丞相尚在考虑着这茬儿,谁料次日东宫遣人秘密前来给他传了手谕,其主旨还同慕长史所求惊人地契合了:“孤欲召慕云忍,请假公名。”
      太子说得很明白:我看上慕家弟了,但不想出面,劳您替我把他弄我东宫来。
      丞相:“……”

      这他娘的别是个阴谋吧!

      腊月廿八,丞相府迁廷尉右平慕云忍为太子洗马,令正月十六至任。
      慕容思忖半天,深以为此事必乃他姐所为,于是在一道回济南时,斟酌许久,憋出一句:“多谢。”
      慕春深:“同彼母子有嫌者既已假廷尉之手铲除,何以盘桓?”
      慕容无言以对,只得又道:“……多谢。”

      成庆三十一年上元,慕容至东宫。
      “臣慕容,参见太子殿下,愿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那夜之后,他惟知被那人抱起过、推开过,那吻是个甚么滋味,终究回忆不出。
      他试图以卷帙洗去懵懂,以冠盖洗去轻狂,甚至为那人修缮前路。但恨杜康误事,以至不知如何面对,如何装作无意,言笑晏晏。

      鼻端隐然有清苦药气,他被一双微凉的手扶起。
      经年一别,谁抽芽生枝,摇身八尺,犹自倾城?谁垂叶原处,眉眼温润,一如往昔?
      君不见山水不动舟楫迟,共待王孙尽此妙。

      流年多情如此,岂愿与你相安无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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