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妻贤夫》温又琢

2、第二章

　　孟家寨位于凤凰山北麓，有险山奇峰作为天然屏障，又有高人异士布下的机关暗阵，实打实是个落草为寇的好地方。

　　当年孟老大也正是看中凤凰山是个易守难攻的地界儿，才在这里安营扎寨又辛苦经营了这许多年，才叫凤凰山有了如今的规模。

　　孟暖香带着一众手下回到孟家寨的时候，天还是灰蒙蒙的，只有点点的光被浓重的雾霭笼着，勉强照亮了孟家寨的大门。

　　轮值的小伙儿见是自家大小姐回来了，连忙从瞭望台上跳下来，招呼着戍夜的兵丁打开了大门。

　　一群人浩浩荡荡进了山寨。

　　孟暖香的两个大丫鬟金子、银子一早便在虎威堂等着了，听见外间传来喧闹的声音，打着激灵清醒过来。待瞧见孟暖香，脑子里剩下的那点瞌睡虫便立时消散，争先恐后地迎上去，一个接过孟暖香身后背的双刀，一个拿起她手中的鞭子，叽叽喳喳像两只百灵鸟围在暖香身边。

　　“大小姐，这趟下山累坏了吧，我跟银子给你炖了一锅鸡汤，一直用小火煨着，就等你回来呢！”

　　“大小姐你这趟下山是不是可威风了？什么时候再去为民除害，也带上我们两个呗！”

　　值守的丫鬟很快将茶水瓜果摆了上来。

　　孟暖香进了虎威堂直接往正中主位一坐，翘起双腿搭在椅子扶手上，整个人往椅子里一横，透出一股玩世不恭的模样。适时金子刚好剥了一颗葡萄送到暖香嘴边，暖香张嘴咬走，正心满意足地吃着。

　　从山下抢来的金银珠宝被一箱箱的抬了进来，很快将整个虎威堂衬得富丽堂皇，进了虎威堂的人个个眉开眼笑。

　　见状，暖香得意的眯了眯眼睛。

　　“哇塞，狗官家里这么多钱呢！”银子感叹一声，金子连忙奉承：“大小姐，这些都是您带着兄弟们抢回来的，您可真厉害！”

　　两个丫鬟好话一捧，暖香心中更得意了，揪了一颗葡萄塞到金子嘴里，还顺手挑了一下她的下巴，道：“好说好说。”

　　见大小姐高兴，叶小山当即眉飞色舞的对众人炫耀起了自己砍狗官时的情形：

　　“我带着两个兄弟冲进去的时候，那老王八还趴在小老婆身上呢，见到我手上拿着大刀，当时就吓得滚到了床下，嘴里不住的喊着爷爷饶命。我能饶他吗，一个手起刀落骚臭的血喷了满屋，我再看你猜怎么着，那孙子早吓尿了，裤子湿哒哒的臭气熏天！”

　　作为最后一项战利品，段清知和凌霜被推到虎威堂中时，正好听到叶小山这一段。

　　凌霜被吓得浑身一颤。

　　段清知显见的是听见了凌霜短促的抽气声，向着她的方向侧了侧头，双唇抿得更紧了一些。

　　见两个手下蛮横地推了段清知一个踉跄，暖香见了，脸上笑容一顿，随手抓了个果子便朝手下掷去，叶小山也适时停下话头，满眼警惕的看向了段清知。

　　“怎么带路的！不知道这是大小姐我的夫君和我请到山上来的贵客吗，还不赶紧给人松绑！”

　　原本气氛正好的虎威堂忽然就安静了下来，堂中众人纷纷看向叶小山，而叶小山则满眼狠厉的看向了段清知。

　　“怎么，等着大小姐我亲自动手呢！”

　　再次听到孟暖香的话，两个手下连忙回过神去解段清知与凌霜手上的麻绳和眼上的黑布。

　　太阳终于挣脱了雾霭的束缚，从云层中跳了出来，金色的阳光照射到了虎威堂中。

　　孟暖香昨个儿已经见识到了段清知的容貌，虽知他比山寨中的绝大多数人都要好看，可再次见到，却还是忍不住感到惊艳。

　　尤其阳光从他身后洒过来，更让人觉得便是神仙临世，也不过如此。

　　像猎人终于见到了合心意的猎物，暖香嘴角笑意愈发明显，眼中盛放出耀眼的光芒。

　　她从主位上走下，来到段清知的面前，虽然比面前的人矮了大半个头，气势却丝毫不减。

　　她命令段清知：“你低下头来。”

　　段清知双唇抿得很紧。若他还是之前那个声名显赫的少年将军，是全然不会将孟家寨这样的土匪窝子放在眼里的。低头？他只需一声令下，这里的一切都会化作乌有。可如今他不是了。如今的他不过是功法全失的废人，护不住自己，甚至还连累了自己的救命恩人。

　　这让他从内心深处无法忍受！

　　“段公子······”一旁的凌霜约莫是替段清知感到屈辱，语气之中甚至透着些许的心疼。

　　许是怕凌霜坏了自家大小姐的好事，被大小姐迁怒，阿五连忙上前抱住凌霜，把她往旁边拖。

　　可清知却只是握紧了身后的手，甚至没有多加犹豫便依少女所言，略微低了低头。

　　见段清知如此听话，孟暖香嘴里不自觉便溢出了一丝轻快的笑声。

　　段清知知道眼前这土匪大小姐起了什么心思，她早就宣之于口了。对他来说，眼下这里确实是一个很好的藏身之所。

　　可他不甘啊！尤其是以这样的方式！

　　于是这笑声在他听来，便突然的有些刺耳。

　　他以为便是女土匪，也该是要脸面的，可不曾想那孟暖香竟在这厅堂之上，众目睽睽之下踮起脚尖就要往他唇边凑。

　　他腿上原就有旧伤未愈，又被这群土匪推搡着行了半夜的山路，伤口早就崩裂了，不过强忍着才坚持到了现在。

　　见到暖香往自己面前凑，清知下意识的就要往后撤。

　　一时反应不及，竟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虎威堂中再次传来能掀翻房顶的笑声。

　　是轻视，是嘲讽，是看了一场热闹。

　　正在这时，一个彪形大汉大笑着地从虎威堂里面走了出来，开口便有万丈豪气：“我闺女呢，我闺女回来了，我闺女在哪儿呢！”

　　来人正是孟家寨的大当家，暖香的父亲，孟老大。

　　孟老大如今不过四十岁左右，倒也算正当年。只是山寨发展起来之后，他便不常干打家劫舍的勾当，安心在山寨中稳坐后方，日子久了不免身宽体胖起来。若不是左脸颊上那一条三寸长的刀疤，看上去竟更像是普通的乡村豪绅。

　　“爹！”

　　听到孟老大的声音，暖香便似飞鸟投林，丝毫不管什么“有名”“无名”是否摔在了地上，直接跳到了孟老大的身边，十分亲昵的挽住了他的胳膊。

　　孟老大关切的询问暖香这一趟可有累到，言辞中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暖香则得意的向孟老大炫耀自己这一趟的战利品，待走到段清知面前，才恍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说道：“爹，你看，这是我给你抢回来的女婿，怎么样，长得好看吧！”

　　孟老大顺着暖香手指的方向看去，见一年轻男子屈膝坐在地上，裤腿上染了大片的鲜血，另有一名十八九岁的年轻女子蹲在他旁边，从随身的医药袋子里拿了伤药给他敷上，眉头不自觉就皱了起来。

　　“闺女，这是从哪里抢的小郎君？他旁边那姑娘，我怎么瞧着有点眼熟？”孟老大说。

　　暖香几乎忘了自己将凌霜一并抢回山寨的事，听见孟老大的话甚至愣了愣，想了一瞬才反应过来，道：“哦，凌先生家抢来的。那姑娘是凌先生的徒弟，我请她来给无名治伤的。”

　　孟老大道了声“胡闹。”然后蹲下身来，尽量柔和了声音让凌霜暂时停下给段清知包扎的动作，而后亲自上手将原本已经缠好的纱布拆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段清知腿上整齐的刀伤，面上虽不显，心中却颤了颤。他满脸疼惜的叹了一口气，而后吩咐旁边站着的孟正义：“去把我的金疮药拿来些给这位小郎君，留二位吃顿早饭，然后送到山下去吧。”

　　孟正义听了孟老大的吩咐转身离开了，跟在暖香后面的叶小山也顿时松了一口气。

　　暖香却不依，上前拦了孟正义的去路，与孟老大说：“我凭自己本事抢来的夫君，怎么爹你说让送走就送走，我不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