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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蔷薇花开的地方 ...

  •   身边溅起血色的尘埃。

      那边盛开了蔷薇,熟悉的民谣传来。

      “你此去无归期,身边是古旧的回忆。似今朝,与去日,我正来,我正往,但凡有热泪,皆能成回想,到时候,到时候......”

      这是他背在身后的那个人曾经唱给他的。

      那个人跟他们说,“入了军,别天天想着回家!咱打仗是为人民打的!是为你们后方的家人打的!跟着我宣誓:现在敌人正大举进攻,我们要团结一致,拿着刺刀和枪炮与敌决一死战,拿我们的头颅和热血,换得苏维埃新中国!”

      他傻傻的跟在一群人后面一起喊,“现在敌人正大举进攻,我们要团结一致,拿着刺刀和枪炮与敌决一死战,拿我们的头颅和热血,换得苏维埃新中国!”

      那个人继续道:“我们为着阶级利益,遵守革命纪律,服从上级命令。如若违犯,不遵守,甘受革命纪律制裁,愿听同志指斥!”

      他继续喊,“我们为着阶级利益,遵守革命纪律,服从上级命令。如若违犯,不遵守,甘受革命纪律制裁,愿听同志指斥!”

      那个人顿了顿,笑道,“当然,平时生活的时候,该闹闹!不用管营长什么的!”

      “好嘞!”这次的回答中夹杂了很多笑骂声。

      在训练里,营长总是很严格,没人敢跟他对着干。但是私下里,他们都嘻嘻哈哈的打成一片。他是整个营里最愣的,经常犯些不怎么严重的事,但是营长每次都跟他说,他是块料子,这次给他兜了,下不为例。

      正式打仗了,营长冲在最前面。他跟在后面,看见有个人和营长拿枪对打。他一慌,子弹偏了,打到了营长的右小腿里。营长面不改色,什么都没说,继续打。

      幸好这场仗打赢了。

      营长军裤被血浸透,军医过来治疗,叹了口气,说是耽误太久,不能正常跑了——能正常走路都是种幸运。

      帐子里在营长的默许下开了小灶稍作庆祝,而营长却撩开帐子出去了。

      他紧紧跟出去,看见营长看着自己腿上一圈一圈的绷带,又看看远方的星辰,叹了口气。

      他一个堂堂男子汉瞬间哭的稀里哗啦,连长转过头看是他,叹了口气。

      营长默了一会儿,跟他指了一下旁边的栅栏,说,“我家乡那边,这种栅栏上都是爬满了蔷薇。一到盛夏就盛开,特别香。我要是有机会,一定要埋在蔷薇花下面——哈,我还没死呢,倒是考虑起这些事来了。说什么不想家......”营长声音低了下去。

      他盘腿坐在营长的边上,张张口,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营长突然不知怎的来了兴致,“我们家乡有首民谣,我唱给你听听吧。你此去无归期,身边是古旧的回忆。似今朝,与去日,我正来,我正往,但凡有热泪,皆能成回想,到时候,到时候......”

      营长往旁边一看,他睡着了。他眼睫毛上,还挂着泪。

      第二次战争就没那么幸运了。

      营长因为不能跑步而被排在了后方,侦查员被敌人蒙蔽而报告了错误的信息,他们几乎全军覆没。

      他差点被手榴弹炸中,身后却突然有个人推了他一把。身后的人他不认识,但身后人的血却是真实的溅在了他身上。

      他没敢再回头看,赶回营地。还没歇息,营长赶来了,告诉他需要紧急撤离,敌人已经赶到了。营长拉着他快速向前跑去,身后是呼啸而过的子弹声。

      没跑几步,他身边的营长闷哼一声,右腿的绷带渗出血丝。营长继续跑,但明显力不从心。

      他们跟大队伍脱离开来,故意留下很多痕迹,迷惑敌人。敌人派了一些人过来追他们。

      他和营长已经过了3天只吃草根的日子了,有的时候草根都没有。

      他眼看着营长的腿已经负荷不住了,但敌人追了过来。

      他身边单脚使力的营长喉咙中发出一声痛哭的嘶吼,之后双腿跪到地上,推推他,“你赶紧走,别管我了!”

      他一把扔起营长到后背上,往左后一抹——满手的粘腻的液体,营长左腿也被打中了。

      营长趴在他背上,默默无言。

      半响,营长说,“把我放下来吧。留着这条命也没什么用了,你赶紧走——你是块好料。将来娶个媳妇什么的。”

      营长摸摸他的头,“好孩子,把我放下来吧。”

      他发了死倔,死活不放,一直往前冲着。

      终于,营长放弃了,哼起了歌,“你此去无归期,身边是古旧的回忆。似今朝,与去日,我正来,我正往,但凡有热泪,皆能成回想,到时候,到时候......”

      “我本以为我能回去的。”营长声音里带着笑意,还有很多的疲倦。

      “我的家乡,夏天开满蔷薇,香飘十里。大家都会哼这个歌谣。愣子,活下去,带着我的希望活下去吧。”

      “要是有时间,带我回去看看......”营长的声音渐渐被困倦覆盖。

      蓦地,营长大力推了他一把,两个人倒在了地上。营长刨开了一个小小的坑,把手插了进去,将他完全的覆盖在他身下。

      敌人从后方赶来,看见一个人倒在地上的模样,没怎么深看,懊恼于自己判断失误,打了两枪就回去了。

      他听着团长压抑不住的痛苦,感受着团长渐渐冷却的尸体,静静的趴在尸体下。

      敌人走远了,他才大力的将营长翻过去,继续背上营长前行。

      他的鞋已经完全磨破了,但他不愿意换上营长那双。

      他走了很久。

      他不知道他走了多久。

      他不知道自己多久没停下过了。

      他突然腿一软,向前方跪下了。他一只手扶住营长,再次站起,向前走。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

      那边是成片成片的蔷薇,红的白的绽得缤纷,馥郁的香气争先恐后的扑进他的鼻孔里。耳里是熟悉的歌声。

      那边盛开了蔷薇,熟悉的民谣传来。

      他笑了,抱歉的拍了拍身后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

      对不起,没能活下去,找个媳妇。

      真好啊,死在了你的家乡。

      在一望无际的平原里,他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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