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没有秘密》行尽青山

6、相思局（三）

　　我是在聂云归的官署里醒过来的，我躺在他平日里休憩的榻上，身上搭着他的衣衫。他坐在书案前不晓得在看一本什么书，见我醒来，合上手中的册子对我道，“殿下生病了。”
　　我摇了摇头。“不妨事，都是些小毛病。”
　　他起身向我走过来，“殿下昏迷的时候说了一些话，微臣很费解。”
　　我一惊，从榻上坐起，解释道“梦中呓语，聂寺卿不必当真。”
　　他并没有理会我的解释，又向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的看着我，“殿下说您痛的很，要驸马不要丢下您。”停顿了片刻又接着道，“您还说，那些东西您都不要了，您只要驸马一个人。殿下，那些东西指的是什么？驸马手中这个盒子是您的吧？这里面究竟藏了些什么秘密。”
　　我冷笑道，“聂寺卿可真会说故事。为了诓我的话，说起谎来面不改色。您究竟是信我还是不信我呢？倘若说您不相信我，您今天费尽周折请我到大理寺阻止周夫人；倘若说您信我，您今日先是拿出一个盒子试探，而后又编造谎言套我的话。聂寺卿，并不是世间所有的事都能如卿所愿的。”
　　“那么殿下是希望微臣信还是不信呢？”
　　我从榻上起身，他一下子直起身子，仿佛有些不好意。空间结构改了以后，居高临下的感觉消失了，慌张的情绪仿佛也随之消失了，我又变回了那个冷心冷情的公主，“本宫当然希望可以获得聂寺卿的信任，但是如今的证据桩桩件件好像都是不利于本宫的，本宫如果将驸马强行下葬，更是徒增自己的嫌疑。”我得赶快离开这里，于是提着裙子边走边道，“可是怎么办呢？聂寺卿，本宫不会阻拦周夫人的。”
　　聂云归笑了，“殿下好一张利嘴，同您理论能赢的人只有驸马了吧？”
　　我走到门前听他这么说，便有些不悦，回身冲他道“您要说理，找陛下去吧！不过父皇可能只会觉得大理寺无能。聂寺卿，除了查案，也要多为自身考虑考虑才好。”

　　我同聂云归一前一后回来，萧宝瑟瞧见我，露出古怪的神情，小鱼也是一脸担忧的看着我。我冲她招招手，她便快步走过来扶我，还颇为细心的为我理了理鬓发。
　　萧宝瑟站在廊下，轻蔑的朝我笑了一下，便再也不肯多看我一眼。只对后来的聂云归道，“聂寺卿怎得同阿姐耽搁了这么许久。若是于查案有益助的，宝瑟必定知无不言。”
　　聂云归没有说话，一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看。
　　对于这两人的态度我也不甚在意，扶着小鱼的手便离开了。
　　自大理寺出来的时候，周家人安安静静的等在街角。周夫人同我来时一样，坐在轿子里，周庭筠的哥哥周怀瑾也来了，就站在轿子旁边。周怀瑾是周庭筠最尊敬的哥哥，听说周庭筠小时候顽皮，没少惹太尉生气，都是周怀瑾替他顶了包，想必他们感情一定很要好吧！我想过去同周夫人说点什么，可是确然也不知该说些甚，只得冲周怀瑾点点头，便离开了。
　　马车上小鱼轻声问我，“殿下觉得如何了，今日不是已经吃药了么，为何发作地如此厉害？”其实小鱼并不知晓，我偷偷停了那药已有半年了。今次是这半年来，第一次喝药，不过因为是要来大理寺，担心力有不逮罢了。
　　“无碍。崔拂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小鱼想了想，“崔先生已有月余没有递消息了。”
　　听她这么说，我反而松了口气，“你我的命都捏在崔拂手里，他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周怀瑾目送永嘉的马车离开，便进了大理寺府台，他同聂云归也算是旧相识了，拱手道，“我来接望山回家。”
　　望山，便是周庭筠的字。
　　聂云归道，“郭巳已经安排妥当。望山在听字轩，得月自去吧。”周怀瑾仿佛也是个少言寡语的人，只道了句“多谢。”便转身向听字轩走去。
　　萧宝瑟在后面道，“二表哥我同你一起。”
　　周怀瑾便停下来耐心的等她。
　　聂云归看着他二人离去的背影，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两个人。
　　元极殿旁曲曲折折的走廊上，男子沉默地走在前面，女子在他身后大声呼喊“臭小子，等等我。”那男子便真的站在原地颇为耐心的等待着女子，女子快乐地奔向男子，两人相携离开。
　　他摇了摇头又嘱咐了郭巳几句，便也回了官署。
　　不多时，郭巳前来官署拜见聂云归，“大人，拆解锦盒的匠人到了。”
　　聂云归放下手中的《药典》问道，“周怀瑾已将望山接走了？”
　　郭巳叹了口气，“正是。”
　　“无妨，该验得也都验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得靠你我自行去找了。”想了想又安慰郭巳道“今日就是为了试探众人，才安排了这样一出。果不其然，永嘉公主应当是隐瞒了一些事情。往后得如何让她开口才是件难事。”话锋一转“请那位匠人进来吧！”
　　郭巳扬声唤来了匠人。那个匠人看起来五十来岁，身着葛衣，扶着小箱的双手隐约可以看见厚厚的茧子。
　　聂云归将桌上的锦盒递了过去，“我这枚锦盒是一位亲友病故之时所赠，只可惜他还未交代开启之法便匆匆离世了。烦请老人家帮忙看上一看，可有方法打开锦盒，了却在下一番心愿。”
　　那匠人接过锦盒，上下左右翻看了一遍，混浊的双眼露出惊讶的目光。
　　郭巳见他如此反应便问道“如何？”
　　老匠人露出感慨的神色，“四十年前有一位名满天下的匠人叫做秦隐峰，最擅长布置机关。此物必定与秦隐峰有关。”
　　“老人家如何断定此物必定与那秦隐峰有关？若是如此，可有开解之法？”
　　那老叟缓缓抚摸着那枚小小的锦盒像是得了什么惊世的宝物，“秦隐峰喜欢在自己锻造之物中融入奇门之法，所以他造的盒子即使大小与普通的无异也要沉上些许，再者他习惯在打造之物上做一个标记，官人老爷请看这里。”说着他举起锦盒，露出背面。盒子的底部有一道小小的山峰一样的阴文，不仔细瞧更本无法察觉。想来便是“隐峰”了。
　　老匠人接着说到，“开解之法也不是没有，只是，我也是二十年前有幸见过一次旁人开启秦隐峰的盒子。不知道当时之法用在这个盒子上是否奏效。如若不成，盒中之物怕是要受损。”
　　聂云归只道，“老人家但试无妨。”
　　那位将人点点头，打开带来的小箱，取出一枚铜针大小的物什，在盒子的四角各点了一下，接着又在盒子上轻轻划了两道，他的手法颇为迅速，当场其他两人甚至来不及反应他对盒子做了什么，盒子便能轻轻的拧动了。郭巳欣喜不已，想要前去触碰那枚锦盒，却被老匠人一把挡住，“莫急。”
　　锦盒搜搜射出两枚银针，不一会听见咔嗒一声，锁死了。
　　此时老匠人再度拿起锦盒，又如方才一般来了一遍，最后再伸手于锦盒的暗锁上轻轻按了几下，锦盒又是咔嗒一声，开了。自发现这个锦盒到如今，盒中之物终于显露了真容，是一枚断了的玉簪。簪子通身晶莹剔透，只有尖处带了一点嫣红，然而这样精致的簪子却从中段断为两截。
　　老匠人作揖道，“大人恕罪，某学艺不精，盒子受到外力启动机锋，毁了盒中之物。”
　　聂云归挥挥手，“不妨事。郭巳领着老人家领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