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春蒐(四) ...
-
聂云归想要说话,我伸手捏了捏他的手腕,示意他不要应声,我总觉得这间屋舍和这个老妇人处处透露着不寻常之态。
我装作很腼腆的样子同杜三娘道,“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三娘的眼睛。我同他,的确不是什么兄妹。我二人相识于微,他待我极好,我便决定嫁与他为妻,奈何家中人不允许,父亲更是要将我嫁给去姑熟,他知晓了我的处境便将我带出来了。”
三娘看着聂云归的眼神当即便不同了,直赞叹道,“好!好啊!老妇人真是羡慕你们,有这样的勇气。”我心在心里奇道,怎么?这还有意外收获?
杜三娘又道,“郎君和小娘子安置吧,老太婆去为二位做些吃食。”
聂云归送杜三娘出了房门,返身用一种疑惑的眼神看着我,我知晓他是问我为何要说谎。便示意他伸出掌心,在他的手上写了四个字,“有诈,当心。”
他合上手掌,点点头,仔细地打量了这间屋子。屋内收拾的很干净,也没有老人身上特有的味道,甚至还有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南面的窗户推开是一片小小的竹林,看起来幽深晦涩,仿佛下一刻便有画本子里吃人的妖物跳出来一般。
我叹了口气道,“郎君,我这伤口痛的厉害,咱们什么时候可以从这里出去,表姐还在城中等着接应咱们呢!”
聂云归反应也快,立刻道,“你这伤口再受不得在颠簸了。你莫急,我看三娘是个心善之人,我们便在此休整一日,待三娘给你看过伤口,咱们在出发也不迟。”
话音刚落,便见杜三娘推门进来,“郎君、小娘子,尝一尝老婆子自己做的糕点,乡下人也没有什么好东西,二位不要介意。”
聂云归看了我一眼,这杜三娘方才果然在门外偷听,“三娘这是说的哪里话,您收留了我们,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呢!对了三娘,您方才说粗通一些药理,可以为阿满诊治一番,不知现下是否有空?”
杜三娘想了想,“二位稍后片刻,我去取些物件来。”
杜三娘走了,我问聂云归,“阿满是谁?我为何要叫阿满?”他白了我一眼,示意我可以闭嘴了。
没想到比杜三娘先来的是门前那位削竹子的郎君牧野,他提了一壶热水过来,小心翼翼的放在地上,“热水,你们放心用!”然后又指了指碟子里的那几块糕点,指了指自己,摆了摆手。
我同聂云归对视了一眼,待在想问他些什么,他却一溜烟跑了。聂云归想了想,拿了几个糕点藏到了怀中。
没过一会杜三娘来了,手里提了个方方正正的木盒子,打开来看全是一些瓶瓶罐罐。她看了一眼盛糕点的的碟子,然后走过来对我们道,“牧野上山打猎时常伤着自己,初初我也不懂这些,时间久了自己也瞎琢磨了一些,我看小娘子这个伤口应该是被箭矢所伤吧?听郎君提及是在春蒐受的伤?唉!每年三月三,大胤的陛下都会带着人来邙山春蒐,那些个贵人只顾自己自己喜恶,山里的动物有的还怀着幼崽呢,便被他们射杀了。”说着便揭开我的衣襟查看伤口,“小娘子怎的就误入了围场,这箭矢再偏上少许便入了心窍了啊!可真是老天有眼,小娘子福大命啊!”
聂云归有心回避,但又不放心杜三娘,便没有离开,始终站在一遍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的动作。
杜三娘可能以为他是紧张我的伤势,便安慰道,“郎君莫要慌张,老妇为小娘子上金创药。”
聂云归道,“三娘,还是我来吧!”
杜三娘好像自从确定我们吃了那些糕点,便放下了一百个心,将药递与了聂云归,“如此,郎君小心些。老妇院中还有一些农活未曾做完,便不打扰了。”
一直到晌午,这两人都再未入过这件屋子。我有些担心的问聂云归,“羽林军真的能在今日找到咱们么?你留的那些记号都画妥当了?”
聂云归道,“放心吧!殿下即使不相信我,也应该相信您的兄长不是?”
我点点头,“那好吧!你可以昏过去了,我看着你晕了我再晕。”
他啼笑皆非的看着我,“为何是我先?”
我一本正经地反驳道,“我这个样子,闭着眼睛就能晕过去,你还得弄出些动静,提醒外头那两个咱们晕了,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他想了想,伸手扫落了桌上的糕点盘子,然后迅速地倒在了地上,我见他倒地,立刻便闭上了眼睛。
果然,不一会儿听到响动的杜三娘便走了进来,“郎君?小娘子?二位这是怎么了?”她连问了好几遍,又伸手探了探我们的颈上的脉搏,确认我二人确确实实昏厥了,便对走过来的牧野道,“绑起来,尤其是这个男的,给我绑瓷实了。”
牧野走过来,将我的双腿绑上,又将聂云归绑好同我头挨头靠在在一处。杜三娘道,“好孩子,等事成了,三娘便放了你。”
牧野并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站在一旁。
方才没用的那桶水,这会子兜头浇在了我们身上,我在心里骂了句脏话,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她和牧野站在我们跟前,惊讶道,“三娘?你这是为何?”
杜三娘环着手审视我,“阿满?我到不知道大胤朝的永嘉公主何时有这么个名字了?”
我虽知道这杜三娘绝不是一般的老妇人,但也未曾想到她会知晓的如此清楚,看来她是专程在此设局等着我们的了,我便没有再同她演习,“你一早便认出我来了?”
她得意地点头,“不错。你身边这个,想必是大理寺那个当家的聂云归吧?”她捻着大拇指和食指搓了搓嘴角,“你可真行啊!周庭筠才死了几日,这便又有了新欢了?”
我听她这么说,便有些生气,“本宫如何做事不需要你来置喙,你快放开本宫!否则要你好看!”
她颇为悠闲地挨着我坐下,“放开你?行啊,你将吴若仪交出来,我便放了你。”
她连吴若以都知晓?她究竟是谁?
“你在说什么?我为何听不懂?”
“公主,您别再装糊涂了,您知道我说的是吴妙山的女儿,吴若仪。”
聂云归还在旁边,保不准一些不该听的话会让他听去,我想来想便道,“你难道不知道,吴家的人全都死光了,只有一个疯了的吴妙山被朝廷软禁了吗?”
她冷哼了一声,“朝廷为何会软禁吴妙山?公主想必心里比谁都清楚。吴妙山守着那幅画过了大半辈子,我可不信他会没有半分后招的度过这十几年。”
我不想过多的与她纠缠便对她说,“好。你放了我,我便告诉你吴若仪在何处。”她将信将疑的看着我,我叹了口气,“你放心,我如今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对付你了。”
她看了牧野一眼,示意牧野上来帮我揭开绳索。
我为了让她更加信服,便对她道,“将解药给我。”
她笑眯眯的道“这可不成,万一你是在对我撒谎呢?那我多冤啊!总得你先告诉我吴若仪在哪里,我才能给你解药。”
我只好装作认命的样子,“那好吧,吴若仪的秘密我只告诉你一人,你附耳上来。”
不知道是她对自己的毒药非常有信心,还是她对我这个残废卸下了心防,便如我所说,附耳上来,我一边拔了头上的金簪子,一遍在她耳边小声道,“……”
她皱着眉头,“你说什么?”我再次凑上去,装作小声告诉她吴若仪的下落,同时猛力将金簪插向她颈后的动脉。
她大概没有想到我会如此,当场后退数丈,捂着脖子靠在墙上,歇了片刻眼神便失去了光彩,整个人渐渐从墙上滑了下来,聂云归起身看了她一会,我知道他此时内心一定充满了疑虑,只是我杀了杜三娘,他什么都问不出了。
我对站在那里的牧野说,“劳烦郎君为他松绑。”
牧野却站在哪里没有动弹,我心中一惊。原先见着他在门前不愿我们入内,到后来提醒我们糕点不可食用,我同聂云归皆以为是杜三娘挟持了牧野。如今杜三娘死了,他这个样子,不由的让我有些担心,他是否受到了杜三娘药物的控制,杜三娘死了,他便成了一个没有知觉的行尸走肉。我也没工夫同聂云归拐那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了,慌忙给他揭开绳子。
他跳下榻,挡在我的身前,自腰间抽出一把软剑,我有些惊讶,他竟然随声携带这样的武器。
果然牧野迅速的向我二人所在的方向袭来,力道大的仿佛可以看见周围空气的流动。聂云归挡在我身前,没有丝毫惧怕一样,挽了个剑花,四两拨千斤地在牧野身上划了几道,牧野便好像将我当作了空气一般,只当有他这么一个活物,卯足了劲和他打了起来。
平心而论,这么紧张的情况下,聂云归还能保持如此行云流水的身法,可见他于剑法上的造诣确实很深。正和十五年昭仪的寿宴上,我说他的剑法冠绝西京,请他为昭仪舞上一剑,不过是硬生生的为了为难他,没想到他竟然真的会,并且做的这样好,这样出色。
牧野仿佛是一个没有知觉的怪物,不论聂云归如何伤他,他依旧充满了戾气。他们缠斗了许久,我坐在榻上,看到聂云归一剑刺向他的心房,他脸上的神情有了片刻的空白,最后终于倒在了地上,浑身是血像一尾濒死的鲤鱼。聂云归低头看着他,他伸手抓住了聂云归的衣摆,我刚想出声提醒聂云归小心,便见牧野小声道,“对不住。”
聂云归听他这么说便蹲下来看他,他疲惫地冲聂云归笑了笑,仿佛解脱了一般,“我叫管长安,西京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