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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火与雪的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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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光映射着透明的花色玻璃,那人端坐在殿堂的最高处,涟漪一样的金色衣摆拖曳在层层阶梯上,那么遥不可及,我深深埋下头,不敢仰视。
几百米高的殿堂顶端,漂浮着奇异的画面。
地狱,人间,天堂。
绝望,欺骗,罪孽。
轮回,欲望,重生。
身边忽然擦过一只金色的球状物,带着两只高频率煽动的翅膀,煽动的摩擦声回荡在一片金光中。
强烈的黑暗源源不断地向我袭来,长发颓然散落在身旁。
高座上响起令人不寒而栗的声音,“地狱的滋味好受么,我愚蠢的儿子哟。”
贴在冰冷石板的双手紧紧蜷缩了起来,“对不起,父王。我再也不会反抗您了。”
男子轻笑起来,声音不带一丝起伏,好似跪在面前的只是个玩物。“先别急着向我保证了,从今以后,你也不再是我的儿子。”
“父王……不是我,他不是我啊!他所做的一切并不是我所希望的!请您相信我,我的信仰永远存在于天堂。”
金球挥舞着金色翅膀,洒下金粉,我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看看你现在丑陋的样子,还想要对父王撒谎么,就算你早已分裂成两人,存在于地狱的另一个你也已经开始吞噬现在的你了。”
背对着光亮,这个世界的王笑着说出了最残忍的话,“我最疼爱的儿子,金色圣光已经不能治愈你了,你已然堕入了黑暗。”
“父王,你等着,我会证明给你看的,我会亲手毁了自己。”淡黑色的身影化作青烟消失在殿堂中央,高座上的人缓缓说道,“去罢,孩子,让一切罪孽结束。”
你的本身便是你的罪孽,你的灵魂以及你的欲望,呼唤着另一个你,你太过自负高傲,以至于……爱上了自己。
地狱之城,火影之都。
一端天堂,一端地狱。我摇摇晃晃地走过重重邺火,淡黑色的长发一直在火光中飘扬,不断放着最恶毒的火焰,烧毁这个国度,我所亲手创造的世界。
面前无数魔鬼倒下,惊叫着,奔跑着,让我觉得我是比他们更肮脏的存在。
火影,地狱之火的叠影,实际只是我的梦罢了。
终于,这一切快要到尽头。
我望着面前云雾缭绕,绵延千里的城堡,一挥手,烧了过去。浮于表面的幻象一瞬间崩溃,映出与周围相符的火光。我狠狠挪了挪脚步,原来这一切,一直是如此,地狱仍然还是地狱。几千年来,我才意识到自己的罪孽,已经再也无法挽回。
就在我怔忪的一瞬间,忽然一阵强烈的冰雪袭来,浇灭了城堡表面的火,外界火光冲天,内部冰天雪地。
是他。
我深深吸了口气,漂浮着进入属于他的幻境。
眼前一望无际的雪地,踏上冰雪,我下定决心,“出来,宇智波。”
狂风大作,仿佛是呼喊,参杂着绝望。淡紫色的瞳孔一下睁大,浓烈的杀意盖住了风雪,“我一定要亲手毁掉你。”身后开出一片火光,我用自己的幻境吞噬着冰雪,淡黑色长发直冲天际。
漫天飞舞火星,满目纷扬白雪。
幻境里慢慢开始参杂进小小的火星。但是仍然没有一点崩坏的迹象,我慢慢眯起眼。
没想到,我已经被吞噬到如此地步,难道真的被他打败了么?
不,不可能的,我拼命摇摇头,我才是本身阿,不会的。
“咔嚓。”雪地上发出轻微的脚步声。
我动作一顿,心好像停了一拍。
他。
我不敢抬头去看他,犹如我无法面对丑陋的自己。
“你真的以为自己才是本身么?迓。”即使暴风冰雪,他的声音仍然清晰动人。纯白色的发丝与白雪纠缠在一起,“一直没告诉你,我才是天堂之子。”
我惊讶地甩甩头,不,不是这样的,信仰着天堂的我才是千年前的我!“你,你骗人。”
“你应该也察觉到了,你我力量的悬殊。”
千年来,编织给自己的谎言被戳穿,我痛苦地抱着头,“你错了,今天我是来了结自己犯下的过错。”
他叹了口气,清艳的眼倏然闭起,睫毛微微颤动,火星碎了下来,扑上他眼睑。“你还不明白么?千年前他的魔性就压过了圣光,如今,也是再一次印证了他自己,你和我之间,胜利将是属于我的,地狱才是他的天堂。”
真的是这样么?
他一步步朝我走了过来,“不要再骗自己了,你的眼睛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我颤抖着捂住左眼,没错,原本的紫色已经被血红色所掩盖。再也经不住打击,我大口喘气,“你以为我会听你这个魔鬼的话么?别天真了,宇智波!我所制造的黑暗就由我如今创造的光明吞噬!”
右手一伸,出现一把金色长剑,我用尽全力敲向雪地,火红色的一道光柱从他脚下喷涌而出。衣袂和长发都向上纷扬起来,人却还是笔直站在那。
宇智波,你我之间必定只能留下一个,谁叫我们原本就是一个本体呢?
殿堂上,万丈光芒之下,神们匍匐在高座之下,侍奉着同一个信仰。
然而,我却犯下了罪。
因为我并不爱信仰,我爱的是自己。
矛盾是永恒的,我的心是魔鬼,但我的身份却是天堂之子,主宰者的儿子。
于是,我把自己撕成了两半,以此来圆满身份与谎言。
唇齿间过于用力,嘴角蜿蜒滴下血,我握紧了剑,又是几道火柱包围了他,千年来,虽是身在地狱,他的身影仍然高傲淡漠,我看着火光中的他,影子越来越模糊,眼皮越来越重,好像有什么热热的紧压着眼眶。
是啊,我说过,你只能被我杀死。
闭起眼,千年的约定浮现在冰雪中。那时,我不代表光明,而你也从来不是黑暗。
我啪的一声扑上雪地,印出一个少年的身影。
你仍然维持着微妙的距离,手背在身后对着我笑,脸颊两旁的黑发顺着滑了下来。我一个翻身,在雪上凿出个坑,掩饰脸上的通红。
然后,仿佛下定决心般,我故作优雅的起身,用自认为迷人的微笑看着你,“宇智波,如果以后我堕入了地狱,记住了,那一定是因为你。”
你被这生猛的青涩的犹如出自死板经书的告白吓到了,缓缓睁大了纯黑色的眼。
然后,你浅笑着走了过来,不顾我幼稚的反抗,轻轻抱着我,柔软的黑发拂过我的脸颊。
还是少年的我以为,啊,这就是喜欢的感觉吧。
那一刻,我的千年走进了你的千年。
而我并不知道。
那时你已经知道这不是什么喜欢,因为你爱着我。
无论多少年的变迁,无论多少次的相爱。我都会永远记住你那一年对我说的。
你说,“我不会让你去地狱的。”
淡黑色的发丝贴在脸上,被泪水湿透。
是什么时候,你的头发变成了纯白色,你漂亮的黑眸染上了噬杀的鲜红。你,成为了真正魔鬼。
你说过的啊,你不会让我去地狱。
可是。
你已经堕落了,去了那,我又该怎么办?我最初的誓言又该何去何从?
我望着火光中修长的身影,几乎颤抖地不像自己的声音,“如果我不和你去地狱的话,你还爱我吗?”
即使是这么说着,我仍然放肆地加大火柱。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可是我的爱并不在天堂,”他在火中走了过来,“你爱的也是地狱,不是么?”
地狱,只是少年时的一个梦想。
没想到竟然成真了。
天堂第一次有了名叫战争的时代。
魔神之战。
即使干净不染纤尘的天,也划出了一半的血红。烧焦的翅膀和糜烂的魔兽从天而降,岩浆流入了都城,肆意享受着杀戮的快感。
当我哭着问父王之时,他却残忍地笑了,他说,“那是你的世界,难道你不记得了么,我的儿子。”
我拔剑指向他,“说!父王在哪!你这魔鬼。”
他笑得亦像魔鬼,“哈哈哈,好好看清自己吧,你正在与光明世界之王为敌,还说自己热爱天堂么?”
我转身疯狂地逃出大殿,周围的神好似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我。
我想找哥哥诉苦,可是他却被关在奥时赛的牢笼中。
背后有人尖锐地笑,“殿下,去战场看看你的朋友吧!”
宇智波!
难道他也在战场上?!不行,我要救他!
还年少的我甚至耗尽力气瞬移了过去,漂浮在低沉的天际下,我怔怔地往下望着犹如炼狱的战场,尸体,都是尸体。
“宇…智…波?”不断叫着他的名字,却没有回音。
心里漏了一拍,如果他死了……怎么办?胸腔不断回荡着这个问题,我会怎么办?
才意识到这三年间,我爱他胜过了爱自己。
他死了,我甚至可以接受自己去死。
那时,却不知仅仅这一想法,就注定我最初分裂的结局,光明又再次败给了黑暗。爱又输给了恨。
眼角撇到战场被撕裂的一角,站着他。
再也无法压抑,我冲过去抓他,他却在一瞬间移动到更后面。
一下抿紧了唇,拉开一个极其夸张的弧度,我用笑掩饰着不断颤抖的嘴角,“我来接你了,恩……有话和你说。”嘿嘿,这次一定要好好向他宣布他属于我。
黑压压的云层缓缓移开,纯白色的发丝飘扬了起来,掩盖不住血红的眼眸,他说,“再见了。”
“你……你说什么傻话?还,还有,你的头发怎么变白了?”我伸手去撩他刘海。
一双嗜血的鲜红色瞳孔。
我吓了一跳,手不由自主缩了回来。“宇智波?”
他低着头,笑声亦是少年,半仰起下巴,血浓的快从眼角滴下,嘴角扬起一个弧度,以一种以前不曾有过的令人心惊的残忍的美艳。
嘴角夸张的微笑,眼中却是冰冷。
他说,“我要去地狱了,你要来吗?”
我不可置信地摇着他,“出什么事了?怎么说胡话啊!”
他推开我,转身往下飞去。
我追上去,他背过身往下坠落,紧紧看着我,笑的凄美,“对不起,刚才的问题你没有回答的权利,我不会让你和我一起去那的。”
我戛然而止,这才看清他的背后,是黑压压的一片。
来自地狱的军队。
而他,是君王。
他急速向下坠入深渊,身后却盛开了一片雪地。最后,他才朝我笑了。
我知道,这是最后的礼物。
宇智波,你一直都错了,我爱的从来不是地狱。
因为我爱你,才染上了黑暗。
而你,也并不是什么罪孽的深渊,不是分裂下来暗的那部分。
当天堂之子分裂之时,恨就已经消失了。我不是爱,你,也不是恨。
然而,你却自己再生成了天堂之子,俨然变成了魔鬼。自己背负了罪过。
是啊,如果我会爱上地狱,那也一定也是因为你呵。
血色眼眸闪过一丝光,我的术法霎那间被破解,只剩下漫天白雪。我吃力地撑着剑,左眼渐渐恢复了紫色,我看着他,那是做梦都会想起的容貌。我笑了,“如果我说我离不开天堂呢?”
他停下脚步,看着我。
眼神渐渐波动起来,“你说的是真的?”
原本想要实现那家伙的梦想,说要自己的世界,地狱什么的,可是当帮他完成的时候,却听见他说:宇智波,如果以后我堕入了地狱,记住了,那一定是因为你。
他不知道要高兴还是悲哀。最终还给了他承诺。因为他觉得那家伙是开玩笑的,天堂是不会满足他的。总有一天他会回来找他。
什么是谎言,什么又是真实?
我不断笑着流泪,我们都绕了个大圈子,最后,相反了。
我爱上天堂,而他主宰了地狱。
他有些痛苦地捂住一只眼,笑了起来,依然绝美,清艳,凄凉绝望。“如果是这样,连你都不爱地狱,我又为何要爱它?”
我深埋下脸。
他手一挥,一幅巨大的炼狱之图出现在眼前,火光冲天,“迓,你看,漂亮么?你说过你想要的。”
我握紧了双手,太晚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他的嘴角划开了一个诡异的弧度,我悲哀的看着他,生不如死。
手上金色的剑燃起一束火焰,闪耀着更为决绝的光。
他缓缓收敛神情,一字一字道,“你要杀我么?”
剑身不断在雪地拿起放下,不住地颤抖。
哥哥被关后,我认识了他。
在一片雪地里,有些高傲的黑发少年。
三年间,从生涩到打闹,从别扭到不安。永远想着对方,却又一直刻意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想了解他的一切,却又不想去管他的身份背景。
在这个腐坏的世界,不知觉的,笑容从欢快变成宠溺变成爱。
曾经他比我的生命还要重要。
我猛地抬头,“我会的。”
他忽然笑了,仿佛很久以前,那个至关重要的少年。牵动着我的灵魂。
白雪纷纷扬扬,他的发丝不知不觉间夹杂了火星。
面前的人清浅地微笑,低下头吻我,唇边传开淡淡的笑意,“没关系哦,迓。我不会让你去地狱的。”
我一惊,伸手去抓他。
一阵暴风过后,他站在离我几米的雪地上。
头发红白相间,雪花燃烧着一片片落下,烧着随风飞舞的衣袂,“我失约了,要受惩罚了。”
火?
我伸出手看着源源不断的火向外冒出,突然明白了,刚卖出一步,就撞到了结界。拼命敲打着屏障,他收敛了笑容,用近乎凄美的表情说,“你说过的,我只能死在你手上,我们两从最初诞生就定下了,只能存在一个。”
心一窒。我缓缓扶着屏障滑了下去。
是啊,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们本就是一人。
但是,但是………
我用剑戳出一个窟窿,释放火焰想要冲破,下巴沾满泪水,“佐助……………..!”
你的名字啊!你我并不是完全一样的!
火蔓延过了他的双腿,长发被烧断了不少,他愣了愣,闭上了眼,“呵呵……第一次喊得这么亲密。”他伸出双手,雪落在莹白的皮肤上,睁开双眼,仿佛血色的漩涡,“你的恨由我来背负,答应我,好好活下去,我,会来找你。”
一阵金光闪出,我爆破了结界奔过去,脚下一软,摔在雪中。眼泪和雪混合着吞咽下去,刺骨的冰凉。
眼角微微上挑,他笑了,清艳无双,犹如千年前在雪地玩耍的日子一般。不时捉弄我,还老爱在一旁看笑话。
火已经到了胸口,绝望而浓烈。
他的发丝混合着火星,飞舞着擦着几乎透明的脸颊,很难得露出了有些悲哀的表情,“我果然很任性,最后还是希望你不要忘记我。”
忽然想到什么,他说,“那场大战之后,你说有话和我说,是什么?”
我抬头,竟然看到清艳的脸上泛起微弱的红晕,我低下去,拼命压抑着哭声和颤栗的身躯,手指扣着积雪。
他轻声一笑,“笨蛋,你不说我也知道。”
我磨蹭着白雪,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去,久久没听到他的声音,抬起头。
四周的冰雪空间正在崩坏,我爬了起来,“佐助?佐助你在哪?”
空荡荡的冰天雪地。
少了黑发少年。
天堂之子,爱上了地狱。
挣扎着分离出了两个自己,希望留下光明,驱赶黑暗,重新信仰他的神。
却不知,他真正的罪,却不是爱上地狱。
而是顽固地爱上了自己。
明知道这样的结局一定是孤独一人。却仍然负手站立在雪山的最高处,纵容自己的高傲。
佐助,你是这样。我也是这样。
你说要替我背负一切的恨,那么,我和你的爱呢?
面前的白色坍塌,火影之城又出现在面前,城堡已然变为废墟,我站在地狱中央的火海,面前遗留的雪轻轻飘了过来,拼凑成几个字,在火星上一掠而过。
再也无法压抑,我跪在火海之中,失声痛哭。
“你知道吗,我最喜欢下雪了,每次下雪,都会觉得迓在我身边。”那个人有着最美的笑容和最好听的声音。总能把我气地满脸通红,坐在雪地上生闷气。
时间仿佛倒回了那一年那一天。
有着紫色眼眸的少年倒在雪地上呼呼大睡,黑发少年用嫩嫩的手在他身边画了几个字,然后托着腮笑的沉浸。
用手戳戳他的脸颊,宇智波不禁轻笑起来,“傻瓜,不管地狱天堂,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的。”
雪慢慢覆盖了上去,蜿蜒着留下一行轮廓:我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