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永远状况外》猫想星星

6、六

　　怎么回事？林章想，这声音哪来的？吴哥不就在他旁边吗？他忍不住伸出手朝记忆里吴哥那方向探去，才伸到一半，就被一只手截住了。
　　是吴哥？他才生出这个念头，就觉得不对，那抓住他的手冷得像冰，却紧紧地钳住他的手腕，林章一个激灵，立刻估摸着朝对方的方向挥出一拳，同时手也用力一挣。他运气挺好，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对方身上，对方踉跄了一下，松开了他的手。
　　“兹拉——”
　　就在对方松开手的一瞬间，像是接通电源时的电流音响了起来，继而光明重回，林章不适地眯了眯眼，接着就在逐渐看清的面前景象中瞪大了眼。
　　他面前其实也没有什么别的东西，就是刚刚被他一拳揍出去的人，但这个人看起来并不像一个人了。准确地说，他不该是个活人。在看清对方模样的一瞬间，那惨白浮肿的面庞、破烂敞开的衣服以及前后完全通风的胸膛瞬间在林章的脑海中组合成了一个信号。
　　——跑！
　　林章朝后退一步，转身。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同时，路灯的光又消失了，林章这会儿百分百确定不是路灯坏了，哪有这么恰到好处时好时坏的路灯啊！一片漆黑中他完全摸不清方向，但现在就是硬着头皮就得跑了，撞不撞墙全看命了！他朝前一蹿，一只手就刚好把他给抓住了。
　　林章：“？！”他下意识地就想挣脱，但温热的体温从那只手传了过来，林章喜道：“吴哥？！”
　　吴哥简明扼要地说：“跑！”就拉着他朝一个方向跑过去。两人也就跑了几秒钟，但忽然一步迈出，他们就一下子回到了正常的世界，路灯是亮的，街道上依旧没人，林章和吴哥互看一眼，又不约而同地转身背对了那巷口，接着又万分默契地同时开口：“先走！”“吴哥咱们先离开这吧！”
　　他们俩赶紧上了车，林章手直抖，抓不稳方向盘，于是换吴哥来开车，车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林章先开口说：“刚刚那什么玩意儿啊。”
　　吴哥没说话，林章去看他，说：“吴哥，你刚也看见了吧？”
　　吴哥点了点头，还是没说话，林章说：“这都什么事啊……”他抓了抓头发，还是没想明白事情怎么就这么急转直下的，他叹了口气，对吴哥说：“吴哥，刚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拉我一把，我估计我就完了。”
　　吴哥终于开口，说：“不至于。”
　　他们这会儿已经开离了没什么人气的九社路，已经快要到局里了。吴哥把车速降下来，接着找了个地方停下。林章意识到吴哥是有话要和他说了，果然，吴哥说话了。
　　“林章。”吴哥说，“别和局里说这事。”
　　林章错愕说：“吴哥？”
　　吴哥看上去很疲惫，他说：“你觉得这事说出去谁会信？他们只会以为我们疯了。一通报警电话，没有找到报警人，结果撞上一具死尸，那尸体还能动，要是你听了这事你会信吗？”
　　林章当即脱口说：“我信啊！我已经见到了！”
　　吴哥说：“证据呢？”他叹了口气，说，“进去那个巷子之前我注意过了，周围有一个摄像头，但是我敢保证我们去调那个摄像头的录像，只会看到我们走进去，再像两个疯子一样冲出来。”
　　林章犹豫了下，说：“但我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我们是接到电话才去了那条巷子，要是又有人接到电话，他又不知道，然后撞上了……”他说着说着，忽然扭头看吴哥，说，“吴哥，你是接到一个求救电话？！”
　　吴哥一愣，说：“对，怎么了？”
　　林章有点激动，说：“我们进巷子前，你还用你手机给她打了个电话？那我们顺着这个电话查，肯定能查到打电话的人，我们再顺藤摸瓜……不对，要真是那什么玩意儿，知道个电话号码也没用啊。但要是它真的那么厉害，又干嘛非得用电话把我们引过去，不过那个死尸好像也不太厉害，我一拳就把它打退了，说不定它真的不怎么厉害，吴哥，要不我们还是和局里说……”
　　他忽然停住了，说：“吴哥？”
　　吴哥不知何时惨白了脸，他说：“林章，你还记得在巷子里听到的声音吗？”
　　声音？林章想，什么声音……对了，那个在他和吴哥中间响起来的声音……
　　林章突然悚然。
　　那个声音其实不是在他和吴哥中间响起来的，而应该是从吴哥那边传过来的，所以才是吴哥先听到，他后听到。而什么东西在吴哥那边？
　　——吴哥的手机，他给那个女……女鬼刚刚打了个电话的手机。
　　林章的视线缓缓落到吴哥的裤兜上，那里面放着手机，而也是这一眼，林章才看到吴哥的裤兜不知何时有光漏了出来，那只手机不知怎么回事自己亮了。
　　“……”林章说，“吴哥，没事，其实什么都没有，我帮你……”
　　“不。”
　　有个女声轻轻地响了起来，她又说了一遍，“不。”
　　林章背后冒出了冷汗，但他咬着牙，仍然说：“吴哥，它把我们引到巷子，它肯定没法出来的，我帮你把手机……”他没能说下去，因为吴哥忽然面目扭曲了起来，他的身体也在发抖，手上更是青筋暴起，他怒吼：“走啊！”
　　他像是对于林章说的话愤怒至极，说完这一句，他又用力砸了一下方向盘，大吼：“走……走！”他转头，看向林章的眼睛里已经充血了，里面像是有很多小血管爆开了，眼白完全变成了红色，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朝外挤，说：“走啊……”
　　林章终于反应过来了，他开车门，下车，但还是不肯放弃，跑到另一边去帮吴哥开车门，说，“吴哥……”
　　车突然开动了。
　　引擎轰鸣，在林章反应过来之前，它已经冲了出去，直直地撞上了前方的一个路灯杆，发出了巨大的碰撞声响。林章呆了一瞬，接着立刻追了过去，说，“吴哥？吴哥？！”
　　他摔了一跤，顾不得完全爬起来就又扑了过去，车头撞烂了，但驾驶室的门也完全扭曲了，林章用尽全身力气去拽门，门不动，林章隔着破碎的车窗看着里面满头是血的吴哥，眼泪下来了，“吴哥……”他忽然顿住了，接着他拼命地把车窗完全砸开，再尝试着去拖吴哥，而吴哥居然被他拖出来了。
　　“唔……”吴哥呻丨吟了一声，林章说，“吴哥？！”
　　吴哥勉强睁开眼，他像是已经不太清醒了，他说：“好痛啊……”
　　林章擦了把眼睛，说：“没事，吴哥，没事，你再坚持会儿，等救护车来了就好了。”他刚刚救人时已经隐约看到了不远处有好些人在望着这边打电话，救护车肯定很快就会来了。但他抱着吴哥的手仍克制不住地发抖，接着像是因为他抖得太厉害了，“啪”的一声，一个东西从吴哥的身上掉了下来。
　　林章下意识地低头去看。
　　是吴哥的手机。
　　这只手机仍然执着地亮着，它的屏幕上还有五个字。
　　——“求求你。”
　　——“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