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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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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我到秦府时,刚满十岁,那是个初春,有百树樱花开成一片云霞,那云霞便漂浮在湖心亭的琉璃瓦上,然后我看到了她,身着藕色昭君套,端坐在湖心亭中。亭那么小,随碧波荡漾,她的身影亦纤细无比,在起伏的碧波中好似会被水沁化掉。
师傅和秦老爷在说什么,我一句也没听到,我只是呆呆的遥望着她,虽然离得那么远,我却大气也不敢出,那女孩好像林中魅影,月下仙人,美丽得脱离凡尘,我怕气出大了,她会消失不见。
后来我成为了守护秦府富可敌国财富的一名暗卫,同其他人一起常年驻在最偏远最荒芜的山野中,后来我再也没见过她,她却日日在我梦里,孤寂的坐在水边,任波光跳跃在绝世的眉眼上,好像世事与她无关,她不过来吸风饮露罢了。
秦罗敷,她的名字,秦罗敷,浙地首富秦老爷的独女。
再见她,已是多年,那日传来密信,需一名暗卫回府,我一见便是一怔。秦府暗卫,是精挑细选专为守护秦家无尽财宝而存在的,等闲不调动,此刻急急召回,定有大事发生。那到底是什么事,她还好吗?
带着不安,我快马加鞭往南赶去。一路往南走,便是一路的花香,我的心散落在花香里。
我的心早就散落在花香里,在许多年前。那樱花满树蓄满芬芳,风一吹,便如鸟般翩然而起,我的心早就散落在了那里。
可又如何?那不过如枯叶划过寒冬冰面,连波纹都不会泛起。我是孤儿,自小被师傅收留,他收留我们,无非是培养成杀手暗卫,换与大户,以得钱财。无论如何,在此四国不平,暗流涌动时,这都是有利可图的。
十岁那年,师傅命我在前院练习,我知是何意,将一套逐月掌舞得是行云流水。果然,他捻着下巴轻点了下头,我心中一块石头落地。我要出山了,当时心中按捺不住的兴奋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我不敢表露任何心绪,师傅平生最厌喜形于色,他视其为大忌,我不会在此时惹到他,他随时会改变主意。
无论是做杀手或是做暗卫,总好过在这里。
我们都称他师傅,但二十年前,他叫炎血,人都是善忘的,炎血现在看来不过是个稍显奇怪的名字,但二十年前,河西走廊里,炎血这二字是无人敢道出,道出亦会噩梦连连。炎如发,尽染血,他是个红发男子,杀人的那一刻总喜欢将包头布取下,那一头红发便如血般流淌。我见过,在他杀三师兄时。
我只见他将剑一递,真的是递,那么慵懒,那么曼妙,配着火红的长发精致的面孔,真好似晨起的女子,将黛石递给了要与她画眉的夫君,然后我便见三师兄软软的倒下了,他的无心刺从袖中滚落,那双精铁练成的无心刺寂寞的躺在血泊中,甚至还未来得及被抽起。
我那时小,我们那时都小,小小的孤儿们,天生地养,然后落到了他手上,我们垂首顺目,皆不敢张皇,他的声音出谷黄莺般在头上欢唱。
“你们看到了吧,呵,真好笑,这样就想背叛我?”
一阵沉默后他又接着说道“我既然有本事教你们诸般武艺又何尝怕你们的暗杀,真是蚂蚁撼大树,不自量力”。
当然是不自量力,他能横行河西多年,在七大门派与明新两国官府联合追杀时能以暗杀各派要人及两国重臣来作要挟,逼得对方收手并对他不太出格的行为,譬如现在的买卖暗人默许,三师兄的行动当然是不自量力。
可有什么办法,这般的炼狱总有一个人会忍不下去。
此地名为多西,处新国边缘靠明国为界,这里便有多西场,炼狱多西场。
炼狱永远让人闭目不敢看,经历了嗜杀,煎熬,猜疑和背叛,经历了无日无夜的噬心噬骨之痛,我成了他第十二弟子,而那却才是炼狱的开始。
此后我每日拼命练功,我知道,唯有自己有利用价值,才能活下去,才能离开这里,无论如何,哪儿都好过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