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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往事如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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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作了个好长的梦,最初是娘亲温柔的眉眼,她说“罗敷,来,让娘看看你的小脸,呵,我的罗敷多美丽,长大后定是个绝代佳人呢”然后呢,识字,学琴,吟诗,针黹,平平淡淡如同每一位千金,而那样的人生竟在梦中又重演一遍,最后,定格在了去年中秋夜。去年花好月圆时,杭州城正在闹采花贼,家家关门闭户,她也掬在房中,窗外皓月当空却无法欣赏,懊恼之际她摆出绣架。粉蝶儿,黄花儿,压枝低,红果果,正得趣时,忽的一疼,却是针破指尖血染纱,刚道可惜,便看到了那个男子,轻纱蒙面,步履轻盈,见她一笑出声“秦小姐虽是浙地首富千金,这针黹却不怎么好呢,不过绣的粉蝶儿却和在下心意,正是贱名,在下游历四方,最爱结交名媛,养在深闺自是别有风味,今过宝地,怎能不拜访金为碗玉为床满天云霞做衣裳的秦家小姐呢?”
她大惊,急急呼救,却见那男子已欺身向前,浓郁花之香,幽幽木之魂,她长吸一口,便不省人事。
醒来时便见月如轮,中秋之月,果然亮堂,月光本似纱,此刻都成了剑,明晃晃,刺过了庭中男子。黑衫,颀长,月华清风皆绕其身上。扭头遥遥一睨,光风霁月,她的魂魄从此不再全。
就那么一眼,却给她带来了惊艳,带来了害羞,带来了无措,带来了慌乱,带来了从未有过,无法言明,堵满胸膛,却疏解不得的异样情绪。----这一眼真抵过一生的悲欢。
“醒了醒了”是小欧的欢叫。
她也不由轻笑,恰在此时醒来,似乎连自己都不愿再梦到以后为找寻他而落下的无数奔波与失望。
欧子祥倒是满脸兴奋“你可醒了,我担心得不得了哪,做梦都是你爹踢我”
梦,她闻言心中一动,“小欧,你作梦那件事用时间最长?”
“这问题奇怪了,既是做梦,定是天马行空,又怎知时间长短?”
“我不管”,她没来由的火大,“我偏要你说一件”
“哦”欧子祥意味深长的笑了“如果有,便是梦见你央求我带你出门的那一刻”
“嗯,这”她无奈,只有作羞愧状低头,这欧子祥,就会这一手。
那时她还在杭州府中,日日被思恋折磨,终有一天,不堪忍受的她召来了贴身丫鬟春如,在闺中密谋大计,
“什么,离家去找宇少侠,小姐,这可万万不可,觊觎少侠的女子何止千万,但除了几个打着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旗号女侠外,谁会主动追求他,齐国女子主动向男子表爱意,这是会被唾弃的”春日惊呼
何止被唾弃,她瘪瘪嘴,除了千夫所指,人皆可辱骂。女追男,那可是齐国律法严令禁止的,只是在齐威王5年,因被新国国主讥讽齐国女子貌美不如明国,性柔不如云国,论起坦率可爱,那更比不上新国,连表明心意都不敢,实乃列国女子之末,齐威王才在一气之下,将此律废除。
但即便废除,根深蒂固的执念岂会轻易改变,看那几位女侠就知晓了,以前也是响当当的人物,而现在,连三岁小孩闻及她们名字都会往地下啐一口。
“可那又如何呢,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吧”
眼下,她已相思成灾。
“这个,小姐”春如还在试图劝说“要是喜欢少侠,你便告诉老爷呀,也好让他早去求亲”
她翻翻白眼,事情要这么好办她何必揪心,谁不知道南岳的门槛都被求亲者踏平了,那一万二千米依天堑而生仅可容一人的通天之路本是南岳弟子上山拜师的第一考验,现在倒好,被络绎不绝的求亲者们楞踩宽了三米,成了个一马平川。要致富,先通路,这话却是不假,现在山下村民都上山来做生意了,宇少侠黑衫之至尊版,宇少侠限量私家珍藏像,若运气不好,没抢到,再不济也可拎几只宇少侠最爱的南岳桂花鸭回府交差。她可不是为桂花鸭起的相思,谁都知道求亲只会无功而返,只是在齐国,爱慕男子却唯有求亲一条道路。而且,都传南岳左右使,即宇少侠爹娘为避求亲去了新国,这样,没准桂花鸭都拎不回来。
她爹倒有此意,当天就留宇辰星看戏,还别有深意的解释道,这戏呀,讲的是一名女子被英雄所救最后以身相许的故事,她正为老爹快飞出去做暗示状的眼珠羞愧,便听见宇辰星淡淡回应,在下还有事在身,不便久留,一晃,人已消失在月光桂影中。
原来这就是轻功,真是如梦似幻,美妙不可言及。而梦醒后,便是无尽的相思与失落。
忆及此,她咬咬牙,不管了,固守深闺只有日夜煎心,若相随,好歹还可见一面。
小胆丫鬟春如在淫威下,含泪表忠心并誓死追随。
已是深秋,天高气爽,趁着秦老爷去西安,小姐深闺一闭,便自成天地。
“春如,茉莉胭脂要带。”
“可小姐,已经带了玫瑰凝脂露就不用再带了吧,装不下”
“不行,要遇见宇少侠那天脸发黄怎么办,非得茉莉胭脂”
“那玫瑰的就----”
“更不行,要是那天脸色不好怎么办?”
“那这个鎏金便桶就换个木的吧,太沉了”
“不行,不是金的我无法如厕”
“那”小丫鬟春如已经欲哭无泪“这撒花被就不用带吧,这这,怎么装得完呀”
“哼”秦罗敷横撇她一眼,对于小丫鬟的不贴心表示不满“你说,没有撒花被,小姐我怎么睡得着”说罢又惋惜的看着那镂空玉雕床,唉,这个实在是带不了了,也不知会不会失眠呢。
“欧,额的神”小胆丫鬟春如悲呼一声,只有含泪收拾庞大的行李。
而这次出走的结果便是,经过蚂蚁般忍辱负重与坚持不懈后,她们终于分无数次将行李移至门外,然后,立马惹来热心忠仆大群,他们振臂一呼,齐齐围过来,“小姐要把这些东西搬哪儿去,吩咐一声?”在众人赤裸裸的急切目光逼视下,秦罗敷唯有咬牙“给我搬回房去。”
然后,她依旧日夜煎心。
然后,某月某天,她正穿一件百花穿蝶杏色中袄凭栏仰望,将远处的浮云近前的苍蝇全都臆想成少侠宇辰星时,便听见有人在旁插话“这云白胖胖的”。她憋一口气,正待怒斥这打断少女相思的某某人,便看见一张笑眯眯的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