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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请活着 女孩的死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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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死了。
我确实死了。
我应该、、、是死了的。
2°
好像真的就是一瞬间吧,一睁眼我就站在这个地方了。
这应该是个什么的入口吧,因为身后有白茫茫的光。但是通往什么地方我看不到,极目远眺尽是黑暗。
这地方人很多,虽不能达到摩肩接踵,但也足够密集到让我看不见两边的墙壁。
天花板和地板是暗红色的,或者说血红色,或许是因为光线过暗的缘故吧,整个氛围都阴沉沉的。而地板应该是地毯,厚厚的一层,像是宾馆里铺的那种。踩上去软软的,一点声响都不会发出。
人群都向一个方向涌去,我便只能也跟着走。
我顺着人流踏上了一个向下的自动扶梯,就是商场里那种。
越往下,气流越沉,整个人像是被保鲜膜包住了,背上还压了个千斤重的大石头。
我害怕极了,心好像飞了起来,上下不着地,但却是不敢心跳加快,或是跳的很响。我想要转身离开,但是我却好像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了。至少要问问这是哪里吧!可是没有人说话,我也不能说,无法说。我好像不在我的身体里,而是飘在空中,看着我一步步向下。
我就只能呆呆地看着这些发生。一个想法蹦进了我的脑子,我正在一步步进入一个巨兽的体内。
3°
我看着我跟着人流一步一步向前。
下了长长的扶梯之后,在一个大厅里领了一张卡,然后人群挤在一起等电梯。
这里没有灯啊、、也没有窗、、不知道怎么看见的呢、、虽然看的也不清楚就是了,感觉眼前像是蒙了一层黑纱,看什么都朦朦胧胧黑黑乎乎地。
所有人都是沉默着的。不仅是人,好像这里什么的声音都没有,一片死寂。
电梯也是沉默着到的。
我看着我伸出手去,摁了7楼。然后我一个人出了电梯,我走到了707,我推开了门。
光线透了出来,我身上的压力瞬间减去了不少。
我发现我能够说话了。
“哎呀,来新人了。”
4°
小艾看上去只有十五岁的样子,是个青春美少女,莫娜应该快三十了吧,打扮地挺成熟的。
她们告诉我,这里是“住的地方”。在我来之前,这里住着另一个女孩子,但是她前两天走了,或者说,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哎呀死人还怎么死,只能是消失呗。”小艾这么说,“新来的都不知道,你已经死了哦。”
哦,我已经死了。
5°
小艾说,这里住的都是死人。不过死了也没什么不好的。她说她是生病死的,死之前一直在发抖,特别害怕,没想到这里的生活还挺好的。不用工作,每天有活动,有好吃的,还不怕长胖,生活不要太美好哩。
“哦不,不能说是生活。”小艾俏皮地吐了下舌头,“应该是‘死’活才对。”
至于那些空出来的床位和消失的人,小艾说是因为他们犯错了,想了不该想的。这样的人不是很多,每次都会通报。
小艾说,今天有个活动她期待很久了,莫娜因为要去老年人养生讲座不想陪她去,就拉着我去了。
这里真像一个商场。窗户很少,楼很高,有店家,活动很多。只是完全没有商场的亮堂,我觉得这里可能其实是吸血鬼住的地方。这里有灯,还是那种巨大的水晶灯,但是它的光线完全散发不出去。
我之前以为这建筑是在地下的,但是我们坐电梯下到了三楼,到了活动地点,我才发现这地方是有窗的,还不是摆设,光能透进来。只是也白茫茫的,而且根本无法照亮建筑内部。
6°
小艾参加完活动,拿到了一堆化妆品。我问她能不能去一楼逛逛,她说当然可以啊,这栋楼没有地方不能去。不过住的地方只能去自己的那一层,除非认识别的楼层的人。
我进了电梯,按下数字1。我注意到按钮只有1到4和7。
一楼。
这里有门,可以通向外面,这里还有阳台。在这一层待着的时候,我那种黏哒哒的感觉又上来了,心里害怕,又不知道在害怕什么。像是上学时候偷偷在晚自习玩手机的感觉,又紧张又害怕,心怦怦直跳,又不敢跳的太大声。可能是因为这里空间特别大,我又不曾来过吧。那种无力感。
我不敢多呆,就又坐电梯回去了。
电梯里有很多人,大多是男生,他们背着包,有的只背了一边的书包袋子,有的人斜挎这相机包,手里拿着相机。他们小声说笑着,说去哪里哪里,说什么好玩,什么好看。
我想,这么黑的地方,有什么好拍的?就那么几层楼能去,如出一辙的场景,哪怕是山珍海味,拍了又有什么用呢?这不见天日的地方,给谁看去?
“这看不到阳光的地方,有什么好拍的。”
“哎呀老臭,既来之则安之嘛。死都死了,给自己找点乐子嘛,不然怎么活得下去。”
“哼,那你得先活着才行。”
我突然一惊,就想要抬头去看是谁说的这话。可是从他们身上传来极大的压力感,让我无法抬头,只能低头扫视。我看到少年们都穿着T恤,背着包,身上传来的少年感极为相似。若不是那种压力感,我都看不出他们是“死人”。我心中悲凉,陷入一种无端的难过中。
“七楼啊,七楼到了,谁出去啊。”
我心一跳,赶紧出了电梯。走出去我才想起来,我好像,没有按键啊。
所以,我的身后有人吧。
7°
地毯的质量很好,很厚,踩下去一点声音都不会发出。我不能确定身后是否有人,或者在什么位置,我也不敢回头看,也不敢跑起来显得很心虚,只得加紧脚步往我的房间走。
“小姑娘,你很害怕?”声音突然在我耳边响起。我头皮一跳,吓得耳朵里嗡嗡作响。
“什…什么。”我跳起来转身,迅速往墙边靠去,“没有。”
这话我自己都不信,我的胃开始痉挛,手指紧紧抠住了袖口。
“你是谁?”
“我?我是老臭呗,你刚刚听到了的吧。”
我其实听说过老臭,在陪小艾等活动开始的时候她提到过。她说老臭是个很不一样的“人”,有的时候一天到晚都看不见他人,经常被批评。我问她为什么,她说他想不该想的,还随意打“人”。我问她被谁批评,她就不说话了,只是神秘的笑笑。对新人真不友好,什么都不说。
“你是新人吧,身上味道真淡。”
“嗯。”我低着头轻轻应了一声。
老臭怪笑了一声,走了。
我僵立了一会,找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才转身离开。
确实是个古怪的人。
8°
我后来经常在大楼里逛,所有能去的地方除了一楼都去了个遍,渐渐那种压迫感少了一些,只是心里还是有一种紧张感,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情没有去做,抑或是觉得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一楼我还是不敢去,总觉得自己像是在触碰什么规则,我害怕我一不小心就“被消失”了。偶尔去一次,我居然能隐约听到看不见的人的说话声。
我也渐渐与这里的“人”混熟了,别的楼层也有去逛了一逛,只是“消失的人”天天都有,很少一些会通报,建筑里随处可见的灰白色大喇叭会发出声响,说“xxx触犯了规则,想要走出大门扰乱生间,已被抓回遣往地狱。”或是“xxx妄图触犯规则,已被抓回施行严厉惩罚。”偶尔会配上一段惨叫。
那些被施行惩罚的,过不了两天就会重又出现,只是脸色更加灰败,身上各处出现许多火红色的像鞭子抽过的痕迹,一碰就疼。
问他们干了什么,他们就说,因为太无聊了所以走出去去旁边的百货商场看了眼,结果马上就被抓回来了。被谁抓回来的呢?说是些老头老太,一边碎碎念怎么怎么麻烦,一边手脚麻利地把他给拖回来了。
他们总是一脸懊悔地说着这些话,有的人会带上许多暴躁,但无一例外,就是警告我们千万不要去尝试这件事了,那感觉真是痛彻心扉。
而有更多人,就是一声不吭地消失了,从某一天起就再也见不到了。
我问别人知不知道他们去哪了,他们总是很不在意地说,这个地方这么大,说不定正好没碰上呢,或者他没出门呢。他们叫我不要想太多了,这里生活多好啊。
我却总是觉得很惶恐。我知道很没有理由,但是我就是抑制不住地惶恐,惶惶不可终日。
我总是坐立不安,也睡不着,总觉得我有什么事情要去做,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9°
——你是怎么死的?
死人还会做梦吗?我有一天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我死之前天天都会做梦,会梦到好多好多奇妙的东西。
有的时候是很现实的东西,像是帅哥,或是好的成绩;有的时候我像是去到了另一个世界,像是我会法术,或是我能飞。
而我现在依旧天天做梦,只是愈加光陆怪离,尽是没有条理的破碎的东西,有时是过去的事情,喜欢的人,有时就只是五颜六色的线条,扭曲、挣扎。
我天天这样乱走,不可避免地,也远远地见到过老臭几次。
老臭不是指的他身上的气味,而是指他的脾气很怪。不过,他的形象也没有好到哪里去,邋里邋遢、胡子拉碴的,就那件白T干干净净的。脸上还有一道伤,是那种鞭子打出来的伤,金红色的。
他总是神神叨叨地,不知道在干什么。我也不敢凑上前去,他身上的气场比别人的都重许多。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老鬼?而我是新死鬼所以不敢靠近?
但是他来找我了。
“喂,你是怎么死的。”他这样问。
10°
我是怎么死的?
对啊,我怎么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呢。
我是怎么死的来着?车祸?生病?还是什么…而且,我死之前是干什么的来着?我几岁了?我怎么…全都忘记了?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老臭,他却只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他嗤笑一声,走了。
11°
莫娜不见了,她消失了。
小艾说她去了别的楼层,这种情况之前发生过。
确实,我后来在活动的地方见到过她。但是她留了一本本子在这个房间。
本子的折痕很深,经常放着不动就会自己打开。我一次看到上面写的文字。
写了我的名字、年龄、我是学生。还有,一张速写,旁边写了四个字,我的女儿。
再后来一天,本子消失了。灰飞烟灭,像是以前曾看过的电影。
我想要离开这里。
我必须要离开这里!
我怎么就这样死去了?我不相信我已经死去了!是谁说我死了的!我不相信!
既然这里可以出去!那我就要试试!我要逃出去!
我有那么多的事情没有做!我怎能就这样停下了?
我要逃出去。
12°
可我并不知道怎么出去。
我开始反复在一楼晃荡,但是不敢靠近那个大门,我怕引起别人的注意,我怕我的心思被发现。我日日提心吊胆,我想要问问别人,但是我不敢说,我不敢告诉别人我的想法,我害怕。我害怕被发现,我害怕被捉住,我害怕被盯上,再也出不去脱不了身。
13°
我看到老臭了。
就在楼下。
我激动不已,但脸上却只能矜持地保持着平静。
我翻了下楼,正好落在老臭正在开的车上。
这车很小,像是电瓶车,但又比电瓶车要更宽一点,有三个轮子,只能坐一个人。
我落在老臭怀里。风很大,我紧紧抱住老臭的脖子。
“你跑出来了。”
“怎么。”
“你知道怎么出去。”
老臭掏出一把枪,将一根针射向前面拦路的一个老头,老头倒下不动了。
“干嘛。”
“你有这种东西!”我这会是真的激动起来了。但我心里的害怕反而更加多了,我连呼吸都无法做到,我害怕失败,我害怕真的下地狱,牵扯上杀护卫的话,普通惩罚肯定是不够了吧。
“你有…你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少。”我颤抖着问。
“百分之百。”老臭的语调上扬,他很是高兴。
“你还有多少这种针。”
老臭把扶着我腰的手拿开,拍了拍他黑色外套的大口袋,“一大袋子。”
我算是能放一些心吧。
“你可以,带我一起出去吗。”
老臭看了我一眼,说可以。
我这才完全激动。我说,这样我们也算一起经历了生死吧?等我们出去,我去找你好吗?我叫苏越。
“我叫伍……!”老臭猛地打方向盘,停在了一个建筑门口,“后面人追上来了,你自己躲好。”
他进了建筑物,我把车藏了一下,然后从另一边走,却发现这里是之前的那栋建筑!这是他的另一个入口!
建筑物里传出骚乱的声音。
我缩在角落里,听到一个小房子里有人在说话。
“这小子还真可以,被他搞倒了那么多东西。”
“这小子也不知道怎么进来的,赶紧让他走吧。”
男声女声都有。
这时候广播响起来了。
“请各位住户迅速回到自己的房间,现有一名出逃犯在楼里逃窜,他手持凶器,被触碰到的人会魂飞魄散。”
我其实不太明白,死了还是魂飞魄散有什么区别吗?人活着的意义,不就是亲人、爱人、好友和理想吗?这些都没有了,这样苟且地像是“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可是我没什么办法好,有说话声向我靠近,我只得站起来,向电梯走去,待他们走开我又停下。我得等在这里,但是我又怕被人怀疑,我不敢自己走,也不想抛下他,所以我就趴在阳台上,听喇叭说他又击倒了多少人。
我无意识地听着,满脑子想的却是我要不要放弃,我要不要走,想的心都揪疼了起来。
14°
在梦里,我走向了那个小房间。
我变得很厉害,我放倒了很多人。
我等到了老臭,我们开着车跑出了好几个街区。
我问他叫什么。
他说,“我叫伍…”
我醒了。
像是拨开迷雾一般地醒了。
梦里最后的场景是耀眼的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