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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给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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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出门的时候,外面还是在下雨,云压得低低的,城市像是一个放空的容器,街道和树木被雨水冲刷得格外干净。我把鞋柜里的雨伞拿出来,原本牛奶般的纯白色已经变成了淡黄色,打开的时候,一阵灰尘豪气地扑下来,不比外面的雨杀伤力小。空气里到处都是植物伤口散发的清新气味,雨水打在伞顶,发出单调有节奏的嗒嗒声。雨时大时小,有一些落在我的肩头,一辆拉风的白色LANCIA跑车经过我身边,排气管溅起的水渍喷到我赤裸的小腿上,我弯下腰擦掉水迹,然后向离家5分钟的地铁站走过去。到达2号线站台的时候,电子指示牌上滚动着下一班2号线1分钟后到站,这意味着,上一班地铁刚刚离去。我停下脚步,把伞面上的水甩了甩,试图作出一个清爽的造型。我的动作幅度很小,这个时候地铁里的人很多,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上班族拎着最近时髦的边纹褶皱多层的公文包自我身边走过,目不斜视,水沿着放下的伞面慢慢滴在地上,1分钟很快就过去,我闻到空气里面的空气凛冽的香味,然后车来了,世界上最小的minimetro,一趟车只有一个小车厢,承载量是50个人左右,我与众人一起挤上车,终点站到了之后,我下车,过马路,马路对面就是老旧的火车站,门框被漆成绿色,走进去的时候一阵阴凉,大堂内人很稀少,这里的人总是很悠闲的,我看看售票处的工作人员,他们在聊天,漫天飞卷的R音,于是我照例去自动售票机那里买火车票,机器吐出来2张矩形硬纸的票,上面有隐约的淡蓝色格纹,一张是去罗马,另外一张从罗马转去Verona,也就是我的目的地。火车站很小,这里的火车站没有检票口,一切都是自觉,往前面走几步,出了大堂就是1站台,或者下楼梯,走一段地下通道,7、8步的样子,再左转,上了楼梯直接是2站台,依此类推,还有3站台、4站台、5站台、6站台……我的票上写了2站台,电子屏幕上滚动着下一列去Foligno的车还有3分钟,而也正是去罗马的车,不是eurostar,是intercity,eurostar比intercity贵一点,没有转车,而且要3个小时之后到达,我走到2站台,刚好在打卡机上打票印上时间,火车来就了,一切刚刚好,我上车。软座是绿色区,硬座是蓝色区,我穿过蓝色找到绿色,推开中间隔着的一道薄薄玻璃门,然后选了一个位置坐下来,我的斜对面是一个看报纸的年轻男人,胡子刮得清清爽爽,我的鼻子很尖,闻出他身上的香水是兰寇的,欧洲男人都用人造香剂,这是个不争的事实,车厢里稀稀落落的,这是一个安静的失去活力的地方,满地满墙的涂鸦并不能挽回什么,火车开动了,我闭上眼睛假寐,走道隔壁是两个小姑娘,低声交谈着佛罗伦萨郊区的outlet,我对此不感兴趣,于是慢慢就不去听了。脑子里有3个语言区就是这样好,你不想听的时候,换一个语言思维,就可以把言语垃圾过滤掉。车开了一个半小时的时候,检票员过来抽查,有的时候我装睡,他们也不会来叫醒我,但是这次我主动睁开眼睛,因为有人碰了碰我的肩膀,她用很破的英文解释,让我出示火车票,我对她微笑,parlo l’taliano,tieni,我说,她立刻表现出如释重负的样子,喜悦地检票走人,不用想,这个面孔上有着新鲜雀斑的女孩子肯定是个新人,我感到车停了,于是摸出包里的香烟和打火机下车去,趁着临时靠站抽上两口,有几个和我一样的,靠在车站的长凳旁,因为上面已经坐了一些了,我们并没有像某些乡土的电影里那样貌似了解地互相笑笑,在这里,女人抽烟是不值得关注的事情,抽不抽,都没有任何新意,即使是抽大麻抽软性毒品,那也是party上的常事,年轻人都会玩一玩,而国内,不管如何伪装不在意,正统男们还是会觉得,一个年轻的女学生抽烟,而且公开抽烟,而且像烟瘾很大的那些男人一样在火车靠站的时候抽烟,她一定是个不良少年,而且是不良少年中的经典分子,这些老掉牙的公共道德意识本来没有任何意义,它不是什么道德层面的问题,但是此刻,如果有个道德男跳出来,对我说,你这样是不对的,也许我会掐了烟,跟他回家,或者请他一杯espresso,可是没有,所以我怎么想都是没用的。抽完烟我上了车。火车继续出发,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规律的声音。后面的事情,我写地有点乏了,就跳过吧,太多细节描写,毕竟你是看不到的,所以说这些只是为了传输给你的一个意象而已,拉拉家常,让你的寂寞消解一些。你看,我的耐心还是那么少,我始终是一个因为定位错乱而困顿的女人,20年后还会是那个样子,所以,你不用担心会认不得我,因为我变得不多,我是一个没有变化的人。你的眼睛现在如何了?伯母有没有缓过来了?G如何了?你知道,人生总是会遭遇一些不好的事情,都是会过去的。你记得L吗?他10年前因为眼睛问题退了学,可是现在他很好很好地活着,所以,开心点,你也一定可以的。我马上就要抽完这支烟了,然后我就要关电脑去洗澡了,我们就聊到这里吧,祝你一切平安。
Strega
2008-3-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