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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   安季融受伤这些时日,沙国军队也是按兵不动静静观察。姚正寻期盼的主帅阵亡的消息迟迟没有传来,不敢轻举妄动。

      澄禾许久未好好拾掇自己一番,听军中士兵说,营地不远便有一条清河,清河高垂而下,因地势差异形成瀑布,在瀑布下洗澡,好不惬意。时值正午,林中幽静。澄禾观察了下四周,连小动物走动的声音都没有,这才放下心。

      瀑布飞流,水光潋滟,清澈见底。那水下的小鱼儿欢快地游着,一旁又有高树遮蔽。这会儿日头又盛,倒是不觉得寒凉了。

      撩了几把那清凌凌的水,一股清凉漫上了指尖,又细细贯穿了全身,通体舒畅。

      恍恍惚惚间,似乎有一人影掠过,水中多了道涟漪。澄禾回头看了眼,无人。正想起身查看,一道黑影闪过,自己未见那人面目,只觉后脑勺一阵痛楚,直直往那水里栽了下去。

      “报!”
      “启禀将军,咸都来报。”

      那士兵将手中明黄色的信封毕恭毕敬双手托举呈了上去。

      安季融倒是不慌不忙,只睨了众将士一眼,似是对信中内容丝毫不敢兴趣,云淡风轻。

      那些个将士见安季融拆信封的速度极慢,简直恨不得自己上去一把撕来,惯常吊人胃口的。

      “沙国已降,择日归都!”

      沙军军营
      “将军,人带来了。”来人作了揖。姚正寻兀自坐在主帐中间主座,倒茶抿茶的动作未停。
      “带上来。”语气淡漠,面不改色。
      澄禾被先前那人打晕,又一路颠簸,在半道上便苏醒了。眼见那扎寨的军营越来越近,心里也明了。
      姚彬知道自个的行踪,若是要带自己走,必定不会假人之手,也不会这般粗蛮无理。那人虏了自己,将自己手上绑了个结结实实,还往自己的嘴里塞了块破布,一路不发一言,甚至连那呼吸声都是淡淡的。沿途也不歇息,就连自己几次三番想从马上跌落的举动
      也无法如愿。
      穿过了一座山的屏障,澄禾便见那沙国军旗高挂,澄禾心里五味杂陈。每次爹爹带了大军上战场,自己便站上最高的那座城楼,目送爹爹远去,看着那鲜红的旗帜一路飘扬越飘越远。
      爹爹不在的日子,自己就在每日黄昏时去那城楼边上等,有时战事连着数月,自己便从秋等到冬。
      娘亲总说爹爹若是凯旋,自会修书告知,自己日日苦等,只是徒劳。
      澄禾自是有自己的那番心思,爹爹未归,自己又悲又喜,悲的是为未见到爹爹的日子又多了一日,喜的是,爹爹未归,说明还是生命无忧的。
      若是朝廷凯旋的消息传散开,更是从清晨天未明就开始在城墙那头张望,远远见那红旗迎风飘扬,自己的爹爹坐在高头大马上很是威风,便急急下了城墙,奔出城门,一定要叫爹爹回宁都来看见的第一个是自己。
      碧姨常笑宁都多了一块望爹石。
      澄禾面色清冷,眼闭了闭,一滴泪啪嗒便落在了那骑马的身上,那人牵着绳的手一颤,又恢复如常。
      那人下了马,又将澄禾抱了下来,动作较先前轻柔了不少。
      “我先去禀报将军,你们在这守着。”两个士兵将澄禾押进了一灰色帐篷里,帐篷空空如也。那两人一推,扎扎实实地就栽在了地上。

      外头那两个士兵叫了声将军,帘帐被掀了开。澄禾不用回头知道那人是谁。
      姚正寻见澄禾栽倒在地,假意去扶。澄禾甩过头并不理会。姚正寻悬在半空中的手愣了愣,脸上不露声色闪出一丝冷漠,转瞬间又是笑脸相迎。
      “来人,给杨大小姐赐坐。”场面话说的很好,拿来的却是血迹斑斑的木椅。
      拿开了塞在澄禾嘴中的棉布。
      “澄儿,可还记得姚叔叔?”
      澄禾冷笑,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往日柔美涟漪的一双目此刻却是目露凶光。
      “姚叔叔?如何不记得。五年来,每一天我都在祈求您老能早日归西!”
      “混账,你爹就是教你这么同长辈说话的”姚正寻没有料到澄禾说话惊如此直白,脸色刷白。

      澄禾见他那反应倒是畅快。
      “你的所作所为我都知道,那日在杨家,还有在那杨树林!”

      姚正寻被戳破倒也是丝毫不慌张,冷眼看了眼澄禾便走了出去。
      知道又如何,现如今这天下,早已经不是五年前的天下了。杨涛起死了五年,自己不费吹灰之力便接任了镇国大将军,新帝登基,是自己苦心积虑周旋于党派之中,辅佐新帝打败了那一干的皇子,这才荣登宝座。

      如今,又是自己出征在外,镇守沙国疆土,才使得节节败退的沙国有了一丝转机。放眼整个沙国。又有哪个能与抗衡?手握一国兵权,自己便是这沙国的天,只要自己跺上一脚,这沙国的地,就得震一震。又有谁去管那陈年旧案?

      先前那骑马人早就在营帐外等候,见姚正寻出来,便跟了上去。

      “将军,宁都有急报。”姚正寻未回头,抬起右手,那人便将一封信件递到姚正寻手中。看了眼手中的信,姚正寻便用尽全力将纸张撕碎,又狠狠丢了出去。

      那人见那碎片四处飞散,姚正寻脸上又风云突变,满面涨红,不知所以,只直挺挺跪了下去。

      “定是那秦勉,定是那秦勉!”一双手攥的紧紧,又一掌打在临时搭建的帐篷上,帐篷不堪其力瞬间便倒成了一堆废墟。秦勉,便是如今沙国的丞相。

      “功败垂成,只差那么点儿,我便可收复丢失的城池,秦勉未免欺人太甚!”
      又面带不甘道;“传令下去,明日启程宁都。”

      抬眼望了望明晃晃的太阳,长叹一口气,“圣上,降了···”

      那人一听也是心中一惊,姚正寻未加停留,犹豫了一阵,那人追了上去,开口:“那杨-”
      “带回去!”

      沙军第二日便启程回宁都,澄禾被绑了安置在一辆马车上。没有任何铺垫的马车只把人硌得生疼,一路很是煎熬。

      与此同时,一只信鸽从沙军军营一路飞到了层峦叠嶂,风景秀丽的宁都。
      一双满是褶皱的手接过了那信鸽脚下绑着的纸条,信中只道:“ 杨涛起独女杨澄禾已随姚正寻回都,望大人早做安排。”

      那人阅罢,将纸条丢进火炉,转眼间那纸条便化为灰烬。

      风乍起,一片片的落叶夹着尘土四处飞扬,原是晴空丽日的宁都,东边乌云笼罩,白云急急退散。不消一会儿,豆大的雨珠哗啦啦便打了下来。

      “如此,甚好。”那人低喃道

      沙军班师回朝,在路上整整耗费了三日。全军到达宁都时个个垂头丧气,无精打采,尽显颓颓之势。

      到了宁都,一矮胖的宦官早就候在了城门。见到姚正寻,还未等他下马,便走到了马下,道:“镇国大将军一路走来辛苦了,陛下已在宫中设宴为将军接风洗尘。请将军尽早入宫吧。”

      姚正寻在路上的三日心里早就是憋屈得紧,投降这等事,本就是辱了国面。那少年皇帝,越过了自己擅作主张递了求和议书,一路上心火已是越烧越旺,等待自己的,莫不是鸿门宴不成?
      心里不悦,姚正寻面上却是不显,只淡淡道;“既是如此,待本将军将一应将士安置妥当,自去宫中赴宴。”

      说着便轻拍马背,不料那人却伸手一揽,抵在了马首。

      那人似笑非笑:“圣上有旨,大军在城郊十里处安营扎寨即可,至于将军你,就劳烦将军下马,与杂家走一趟了。”声音细长,又刻意拉长了声调,似乎是很期待姚正寻的反应。

      “你···”姚正寻抿紧了唇,五官紧绷,心里已经是怒不可遏。又硬生生将怒气压了下去。此时摸不准皇帝用意,只得小心行事为好。

      姚正寻下了马,将马鞭交给了身边的副使,嘱咐了两句。

      “还请马车上的杨大小姐移驾,也一并前往宫中。”那人又不慌不忙补了句。
      姚正寻心里一惊,杨澄禾在自己手上的消息自己并未上报,这会儿竟然已经开始要人。这秦勉,真将手伸进了自己的军营。

      脸上肌肉抖动了一下,“将杨澄禾请出来。”又瞧了一眼那宦官,那人丝毫不掩饰得意的神情。
      副使领了命,掀开了马车帘,澄禾被眼前突如其来的光亮刺了眼,竟有一种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

      这几日被束缚了手脚,除了吃饭和小解,便是在这马车上走走停停。
      副使给澄禾松了绑,又拉着澄禾下了马车,将人带到了那宦官面前。

      “二位请。”那宦官右手一展,示意两人走在前头。后面又接了二三十名皇家亲卫。

      澄禾自打去了康城,便再未踏进宁都半步。如今的宁都与五年前倒是无太大的不同,澄禾一路走一路回忆曾经的点滴。

      物是人非,澄禾在一处宅院停下了脚步。

      高高的门匾上依稀看得出“杨”的字样,只是已经掉了钉,褪了色,斑驳地半挂半垂,仿佛下一秒就会跌落下来砸个粉碎。

      府门大开,里面长满了杂草,间杂着几根烧焦的木头,黑漆漆地裸露在落叶铺地的地表。
      “杨大小姐,请吧。”
      澄禾冷了那人一眼,未说话。
      进了宫门,那宦官寻了几名宫女,便将澄禾带下去梳洗面圣。

      如华殿

      “和亲?”姚正寻厉声质问,仿佛忘记了眼前那人是自己辅佐上去的皇帝,眼光灼灼望着身穿明黄色龙袍,一边饮着美酒,一边对着怀中的美女打情骂俏的沙国皇帝李展。

      李展时年二十二,两年前先皇未立储君便身患痢疾匆匆驾崩,宫中各皇子蠢蠢欲动,是姚正寻将这不得宠的五皇子送上了皇帝宝座。

      两年了,这个少年皇帝一直醉生梦死,对军中各项事宜漠不关心。
      姚正寻需要的,只是一个傀儡,至于这人是不是明君,并不关心。相反,只要皇帝越无能越懦弱,对自己便越有好处。

      只是,依今日看,自己恐怕低估了李展。越是静静蛰伏的野兽,爆发起来便越可怕。

      李展只轻轻一笑,又挑了挑怀中美女的下巴,漫不轻心道;“将军无需多虑,朕与丞相已经商议妥当,那杨澄禾便是最佳的人选。镇国将军遗女,朕再给她个公主的名号,自是对得起那玉国太子。”

      姚正寻对面一胡须发白,儒雅有度,一双眼睛精光乍现的老者捋了捋胡须,表示赞同。
      姚正寻撇了一眼那老者,冷哼一声。

      “陛下若是想和亲,又何必非那杨澄禾不可。丞相府中,不就有那适龄的姑娘家?”

      “哎呀,陛下,臣眼下只有个十五的孙女。这不,昨儿个也给许了梁大人家的二子了。”老者不为所惧,似是早准备了说辞。梁大人起了身附和。

      “将军,朕知晓你家姚彬与那杨澄禾有过婚约,但那不是过去的事情了嘛,莫非,将军还是希望将那杨家女迎进府?若是如此,朕便成全了将军也罢。”皇帝这回正了神色,已无刚才嬉笑怒骂的戏谑。余光扫了扫姚正寻,很是得意。那老匹夫做过些什么,自己又怎会不知。

      “一切听从圣上安排。”姚正寻不甘愿地跪了跪,转了身重重坐回了坐席。
      将桌上斟满的就一饮而尽,末了又将酒杯重重掷下,宴席中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全都保持缄默。如今的局势,也已经不是姚正寻一人独掌了。

      澄禾入了宫,便任由那几个宫女折腾自己,眼下这境况不明,还是见机行事吧。澄禾端坐镜前,镜中人眉如柳,目似水光潋滟婉转多情,长而翘的睫毛微闪,一双美目摄人心魄。俏鼻高挺,朱唇微启,像含了春雨的花朵,鲜嫩诱人,只忍不住想采摘一番,或者细嗅芬芳。

      看见镜中的自己,澄禾有点不太适应了。将近一个月的男儿装扮,自己早就习惯了男儿家的那股随性粗犷,甚至还有些乐在其中。

      这回恢复了女儿身,倒是不像自己了。

      为首的侍女给澄禾梳了个凌云髻,又拿了白珠点缀的步摇,左右各一花钿。又一袭云雁细锦衣,配以对襟羽纱衣裳,镜中人,美哉。

      澄禾换了身装扮,便被一路引去了如华殿。殿堂之上的男子自己倒是见过,懦弱,卑微,被其他几个得宠的皇子排挤碾压的李展,居然成了这皇位争夺最后的赢家,实在是讽刺。

      李展见殿前那女子缓缓向前,目光便再也移不开。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只看一眼,便再也收不住那目光。

      李展年少时,便是宫中只比那太监宫女高一等的尘埃,母妃宫女出身,只因先皇一时兴起,怀了皇家骨血,这才给封了婕妤。又在临盆时遭遇难产,还来不及见李展一面便撒手人寰。没有家族势力,没有母妃庇护的李展在宫中过得极为艰难。

      皇子公主多跋扈,更是不将这卑微的兄弟放在眼里,处处为难。

      杨家小姐自己也见过,在那一众官员子女中甚是出挑,眉开眼笑,举手投足间有武将世家的洒脱,亦有书香门第的柔媚。

      这样的女孩子,应该是生活地极幸福的吧。谁知一朝风云散,弱子反成王。如今自己,再也不用艳羡他人。

      澄禾面无惧色,进了殿,也不顾左右两侧的异样目光。直直立在那头,不叩拜不行礼。
      李展嗤笑,这点倒是很像她那老爹。

      方才出城门相迎的宦官拿出圣旨,众人见状纷纷起身跪拜。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杨涛起之女杨澄禾性行温良,淑德含章,实乃和亲上上人选。着即册封为永宁公主。择日与玉国太子结成秦晋之好,永固边疆。钦此。”

      澄禾听罢,只愣愣待在原地。

      “永宁公主,接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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