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月下清辉] ...
-
值逢梅雨时节，人间处处阴雨连绵，青丘虽属秘境却也受到了些许影响，一连半月未见多少日光。今夜正好月朗星疏，风平浪静，连前几天怏怏的老梧桐树都又招摇起了树叶，享受着月光的浸润。
“终于要天晴了!啊~太好了”月如霜伸了个懒腰。继续惬意地躺在贵妃椅上继续一边吃糕，一边津津有味地看着自己新淘来的画本子。里面感人至深的情节让她不由的湿了眼角，却突然被一声呼唤打断了思路。月如霜收起话本，将糕点盒子顺手挪开一点点。
“这次又是什么新鲜玩意儿啊，阿妹。”月如霜随口问到。习惯性地把玩着垂下来的几缕秀发，举手投足之间透露着一股子媚态。
“阿妹”身着一袭月白长衫，腰系一条牙黄腰带，腰间悬挂的令牌上用漂亮的羽毛状晶体拼凑出一个“若”与乌铜走金的底座一起昭示着她的身份。她脚踩一双高筒银鼠皮长靴，鞋子收口处随意并联了几颗蓝色莹石，随着跑动发出“叮叮咚咚”的悦耳声音。
她用布条随意绑起的头发随着跑动来回摇摆，左半边脸上覆着一个银色的阴刻面具。小巧的鹅蛋脸稍微有些消瘦，微微勾勒出骨架的形状。眉毛细长，狭长的凤眸无论怎么看都带着凌厉婉转的风情。明明是一种刻薄的美，眼角的泪痣却无端添加了些许悲凉之感。
许是常年不见光的缘故，她的的肤色比月如霜还白了几分，白日里给人一副病殃殃的感觉。现在在月光下竟感觉有丝丝仙气缭绕，就像那些凡人得道飞升时沟通天地的灵气。
她快步向月如霜跑来。手里捧着一个与笔洗大小类似的深色石壶，里面还时不时发出“咕噜咕噜”的奇怪声音。
“诺——”凛若霜开心一笑，像献宝似的把石器小心放在月如霜腾开的空位上。缓缓旋转开上面的一小片石片。月如霜照常探头去看，只见暗红色的石器底部蠕动着一只紫红色的肥胖虫子，上面布满七扭八拐的鲜红色花纹，此时正全神贯注的蚕食着一只比它大了近一倍的绒螯蜘蛛。那只蜘蛛虽然将行就木，但螯足却死死地嵌入了那只蠕虫的躯干。那蠕虫不知道是什么品种，溢出紫绿的□□竟然可以腐蚀物体，那蜘蛛的螯足不一会儿就被腐蚀的一干二净，侥幸残存下来的一部分也只是一团包着□□的溶剂。蠕虫见蜘蛛的螯足被卸去，以无反抗能力，便一口咬去蜘蛛的头，将它整个吞入腹中。蜘蛛的躯干将蠕虫的腹部撑得平平整整，有的部分已经容纳不下那庞大的身躯炸开了裂纹。可那蠕虫仍然无知无觉。终于，蜘蛛的躯干将蠕虫撑得四分五裂，自己也在腐蚀性的液体里失去了生机。
“哎，又失败了......” 凛若霜失望地坐在月如霜脚边。
月如霜安慰地摸摸自家阿妹的头。随手捡起地上被雨水打落的树叶，饶有兴趣地来回拨弄着石壶里的“残局”。用树枝沾起一点粘液滴入随身携带的小瓶子里，末了还想凑近闻一闻，却被凛若霜喝止，随即不甘心地撇撇嘴，旋上了石片，还顺带把小瓶子塞上，放在凛若霜手旁一份。
“对了，”月如霜将瓶子贴身收好，从衣袖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乳白色海螺：“星渝丫头说是子时来，现在都迟到了近一柱香的时候了。”说完把海螺当做那人的脑壳敲了敲。
凛若霜似平常一样，在月如霜面前取下面具漫不经心地一下一下地擦着：“大概是脚程不够吧，没事，等会儿就来了。”说完盘起二郎腿悠闲地等待着发帖的人前来赴约。也许是这些天都在忙蛊母的事，有些疲劳，她等了一会儿似乎翻涌上来些许困意，渐渐的合上了眼。月如霜见她睡着了，将她小心地放在自己的贵妃榻上，又将手旁的蓝色大氅拿过来给她披上，还小心地拽了拽衣角。然后轻声将糕点端回小厨房。
做完这些，月如霜坐在风口，无聊地望着夜空等人来。
又等了一会儿，终于见到发帖人的身影在天际间一闪而过，姗姗来迟。还未等月如霜将凛若霜叫醒，其人便迅速来到了她跟前：“嘘!我的好姐姐啊，你，你可千万别叫醒她呀！”说完，她小心地越过凛若霜，轻巧地一点一点挪开石片，满怀期待地探头去看，却一瞬间被恶心的只干呕。
原本贪婪的蠕虫身首异处，血肉四溅。带着微弱荧光的绿色□□溅到石壁上，留下一个个大小不一定窟瘘。在底部的残肢血泊中，扭动着一只小小的甲壳虫。它似乎才刚刚脱离卵壳的供养，羸弱的不堪一击，让人感觉轻轻一吹便零落成泥。却在一息之间变换身形，振翅欲飞。那蠕虫的残躯竟然还有一丝意识，还不死心的，拼尽全力去到它的身边，张开血盆大口。小甲壳虫轻轻一跃，飞到蠕虫的头部，下颚陡然发力，蠕虫仅剩的残肢便分崩离析，化为血水。它到时不觉得可怖，欢快的在血水里畅游了起来，甲壳颜色越发鲜艳。
凛若霜原本就睡得极浅，被她那么一闹自然而然就醒了过来。见那人被恶心的干呕，心里不免有些好笑：“哼，牧云羲啊牧云羲，我呢早就和你说过，不要轻易地去看炼蛊的过程，你就是不听。哈哈，这下好受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受，好受极了!”牧云羲条件反射地反驳到，“略略略。”
月如霜见她们俩又在似幼儿一般打闹，试图转移话题：“星子，你来晚了那么久，是不是路上出什么事了？”
牧云羲倒是个好糊弄的货色，马上接嘴：“没有没有，就是……”
凛若霜，月如霜：“？”
牧云羲低着头，一下一下地拽着衣角，小巧的粉唇被她咬到微微泛白，好像在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支支吾吾半天才开口：“就是……我这次又没有答上来，我爹爹就吼了我几句……你们也知道我......爹爹这个修为有多厉害，所以就……也没有......没有多大的事儿。让你们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也只有那句道歉的话清晰可辨。
凛若霜和月如霜听了脸上一沉。月如霜伸手想查看一下牧云羲有没有大碍，却被牧云羲躲开了，还条件反射地用手小心的护着小臂。凛若霜一见她这样，心里更是来气，直接把她定在原地，自己上前检查。她上前一看，那种似有若无焦香的气味更加证实了心中所想。又想到牧云羲刚刚到动作，将她的手拉过来，拉开袖子。苍白的小臂上纵横着几条血痕，还带着雷击的气息。草草包扎的绷带经过一路奔波已经散开，不对劲的药味刺激月如霜的神经。
“这怎么叫‘没有多大点事阿’，啊！”凛若霜愤怒地说，“不行，我要找你爹理论去!看我今天不.......”
“不不不不不不！不用了不用了，本来就是我的原因。不，不怪爹爹的……”牧云羲连忙伸手拦腰拉住凛若霜。“是，是我自己脑子不好，还不用功，次次都倒数，丢了我们北海真龙脉的脸面……都，都是我不好......”说着，小声抽泣起来。“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牧云羲情绪积累到极点，抱着自己嚎啕大哭了起来。用最原始的方式发泄心里的委屈和不满。
“哭，哭有什么用，哭能解决问题吗？你现在哭过了，哭够了，等到有什么事情发生的时候，你依然是别人的累赘！该嘲笑你的人还是在嘲笑你，你能用眼泪和他们讲清楚道理吗？啊！”凛若霜见牧云羲哭的更厉害言语不由地柔软了一点：“你，别，别哭了……我……!”，凛若霜猝不及防地被牧云羲扑了个满怀，脚下打了个踉跄。“啊啊啊啊啊!凝姐姐，我，我，我是不是，我真的没有啊啊啊啊!我，我，呜呜呜～”边哭边蹭了凛若霜一胸口鼻涕，还喋喋不休的追问，活像个小孩子。
凛若霜怕她再问下去，嫌弃地回答：“是的。”
牧云羲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哼唧”两声投入了月如霜的怀抱。月如霜连声安慰她。过了一会儿，牧云羲终于哭够了。好像是嗓子干渴的厉害，擦干眼泪后急忙到了杯水喝。脸上精心画的妆容已经花了，看上去惨不忍睹。
月如霜一边帮她补妆一边岔开话题：“对了，你前段时间不是和你师傅去人间游历去了么，一定收获满满吧。凝姐姐就惨了，只能在这里守着一寸天空，好好奇星子的经历啊，可以同我讲讲吗？”
“哎，你们也知道的我师傅啊风流多情，而且三心二意。这一次是被人间的一位修仙世家小姐给…………哎，算了算了不说也罢了。”牧云羲说着，用不知道那个卡卡缝缝里的说书先生的姿势摇了摇头，以表达她的无奈和惋惜。
补完妆，牧云羲好似终于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啊，我想起来了!我娘给了我这个，让我去人间帮她采买点东西。可是，我好多都不认识……”说着，在袖子里捯饬半天，翻找出一个大海贝。月如霜拿起来一看，脸色逐渐凝重。凛若霜见她这幅样子，偏头瞄了一眼，觉得自己的知识储备受到了挑战。
“你娘这是要干什么？”凛若霜强忍怒火，“写了人参，还写五灵脂，居然还给我配了牵牛和巴豆!？”
“啊？”牧云羲低头一看打了个呵呵，将海贝收了回去：“不好意思，拿错了拿错了。”摆出了一简木椟。
“祥云纹式彤织锦二匹，水绿绢布......嗯，要搞到这些东西有点难度”凛若霜转身，“阿姊，不如我们明天陪她去一趟吧。”
月如霜因为一些事感到有些为难，默不作声，思索着该不该答应她。牧云羲见她不说话，以为她默许了，自顾自兴奋地说：“凝姐姐这是，答应了？耶！那我现在就回去准备准备，明天老地方见啊！”说完，便高高兴兴地飞回去准备了，激动地在天上连翻好几个后滚翻。
“阿妹，这……”月如霜还是有一点点的犹豫，毕竟那件事耽误不得。
“阿姊，没事的。我不在这儿的时候，流慧夭绍她们知道这么做的，我早就教过他们了，你呀就放宽心吧！”凛若霜安抚月如霜。她抬头看了眼天色，将月如霜房门打开么，推了推月如霜：“你看天色不早了，快回房休息吧。”
月如霜被她推搡着，回头说：“不是。阿兰，我还是……”
“要说什么明天再说吧，你先去睡觉，我去收拾一下刚才那些烂摊子啊。”凛若霜说着，拿起院内的铁锈剑便朝门口走起。“去吧去吧，明天你才有力气陪牧云熙那个疯丫头去玩！”
“哎，好吧。”月如霜心知扭不过她，只好妥协，末了嘱咐了凛若霜几句。
翌日，清晨。
月如霜早早的便醒了，坐在床上醒会儿瞌睡。末了，下床对着铜镜里自己的状态不满且懊恼地叹了口气，开始梳妆。
纤细灵巧的手指捏住篦子，引导三千青丝绾作流云髻，一对蝶戏海棠的钗子斜斜的簪着。素色的发带绑在后面加以点缀。
青黑色的黛子螺粉用眉刷蘸起一点，均匀地涂抹在好看的眉上。
桃花糟渍的胭脂膏用手指蘸起，轻轻涂抹在两颊上。拈起匣子里的一片殷红唇纸，放在唇边轻轻一泯，增添了几分别样的气色。
月如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了一会下，起身拿起身旁衣架上的十字纹帔帛，走到芳华满庭。
可等了许久，还没有见凛若霜和牧云熙二人的身影出现。月如霜微微有些着急了：“阿妹该不是还未醒吧。她以前最是贪睡了。我得去唤她起来。可不能误了时辰。”
刚迈出半步，就见白狼驮着似睡非睡的凛若霜出现了。凛若霜一脸倦意，如瀑的青丝仅由一只梧桐木簪子绾随意绾起。脸上还是覆着一个更大一些的银制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一件靛蓝色上儒搭配着月白腰裙，腰间挂着一个精致的浅黄色香囊。
“哈啊~嗯~……阿姊，都已经这个点了。牧云羲那家伙怎还没到啊？”凛若霜睁开眼，懒散地问到，顺手拨了拨头发，“平常去哪玩儿，就数她跑得最快了。怎么今天……”
月如霜凝眉，猜测道：“可能是在路上耽搁了吧。我们，去找找看？”话音刚落，远处一闪而过的流绯霞光映入她的眼帘，人却不见踪影。月如霜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阿妹，你好好和我说清楚，你是不是前些天偷偷跑出去玩了？我不是和你说过，不要随便跑去下界！你先在神识不稳......”
“哎，好吧好吧。”凛若霜从白狼身上一跃而下，自动忽略了自家阿姐的责问。还未站稳，就听见某人熟悉的嗓音:“哈哈哈！本姑娘来了！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一转眼，牧云熙便手持一个盘龙形白玉镇纸出现在庭院内。
“你，怎么才来？”月如霜不解的问道。牧云羲抬手，摇摇手里的白玉令牌：“为了这个啊。你不知道，我为了这个差点没被看门的打死，还好我娘及时赶到！”
“这是……‘龙吟’？”凛若霜看着令牌，惊讶的说到。
“没错！嘿嘿”牧云熙一脸骄傲的说到，“为了把它拿出来，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呢！”
“你，把它拿出来干嘛？”凛若霜不解的问。
“嗯？对哦，你们没有去过人间。不知道要去人间需得靠仙家法器才可以来去自如”牧云熙解释道。
凛若霜无语的白了她眼：“青丘本就属于人间，那玩意儿在这根本没有用！”
“诶诶诶！什么！”牧云熙感到十分诧异。
凛若霜白她一眼，回了一句：“让你不好好学习。《四海八荒经》——人界经秘境篇说过：‘青丘虽属妖界，但地处人界，不受天道所束缚，六界生灵可自由往来。’”
牧云熙闻言生气地鼓着腮帮子：“好气啊！走吧！”说着，带头向前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月下清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