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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11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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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
容敛风坚定无比,又充斥了所有怒气的一句话就得到了一声轻轻嗤笑的回应。头上冒汗的秦有将军小心瞥了眼容苍云,低了低头。那人挂着一抹笑,很无所谓的晃了晃头,不咸不淡的垂着眼睛,身体几乎要贴在我身上。
“好笑?”
容敛风沉声问道。
容苍云摇了摇头,莞尔:“不是好笑。而是皇兄一番话,深得朕意。得此承诺,我恨不能,立刻就死了呢!”
我睁大眼睛看了看颇为古怪的容苍云,他的话,反讽意味浓重,却又有那么一些轻薄。只不过这时候讲,总觉得是刻意要激怒容敛风。
“皇兄好一番耀武扬威的气势,何必用在这小小厅堂吓我们两个手无寸铁,却已做好同生共死的可怜人。”
容敛风的眼角落下三分,扫出一片阴霾。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容苍云一手搭在我肩头,依旧是笑,笑的高深莫测,笑的门外人影闪过,玉颜探过大半个身子,半遮着门,露出一副疑惑的样子,很不适地憋眉。
笑声忽又止住,正色的干净利落,他说话语气很快,连续的挑音将不屑之意尽数。
“你要杀我,在我身边那么多年,会没有机会?如今将一个‘死’字挂在嘴边,想威胁谁?”
直视着偏头不语的容敛风,索性将话挑明了讲。
“皇兄。你手里握着那块东西,心里大概明明开心的在颤抖,却偏生要装出一副无事的样子。现在又何必为了一点小事而乱了方寸,坏了大局。等了这么多年,你要的就在眼前,怎么却还想回头与我抢这容国的皇位?”
面对如此大言不惭的挑衅,容敛风并没有生气。转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那人看似沉寂的眼中酝酿。淡淡挪过来的眼神,竟将那个矗立在旁的秦有将军逼地自己退了出去。
玉颜让出了一条路,月光下,披着铁衣弯腰而出的人,显的单薄可怜。远处排列的寒甲侍卫,矗立地像一具具死尸。这些踏着白骨屹立至今的将领,这些扬名天下的大将军,却在容敛风的身后渺小的只似摆设。
虽然贵为将臣,可有些话,他们连听的资格都没有。
被说中心事的容敛风没有发作,只侧头来回在我和容苍云间打量,而后嘲道:
“我真怀疑,自己当初是怎么个鬼使神差抓到了你。莫不是你二人合起来演戏不成?竟一并要助我去云笼么?”
容苍云不屑:“即使你杀了我争得皇位,大容依然是姓容,何差?一旦你入了云笼,不论如何,对容国却是无害。”
他的语气渐渐慢了下来,自负无边的容苍云一时叹息:“一个强盛的大容,面对如今破败的云笼还是得三分忌惮。可云笼如果强盛,这个冰天雪地缺衣少粮,只能靠掠夺强占和通商的容国却境况堪忧。所以我宁可你夺下了云笼,再回来一较生死……”
这话说的让人不免疑云陡升。
有人却直截了当问出了口:“听陛下此言,若一开始我等要的只是云笼,陛下并不会加之阻挠,反而会助一臂之力?”
玉颜浅浅的笑像一阵清风吹醒了我打结的神经。他踏进厅内,将自己和门外那些人划清了界线。
容苍云没有即刻做答,他按了按我的肩头,力道有些过重。我皱眉瞪之,却见他的脸色憔悴而苍白,思及刚才触及肌肤的灼热感,加之他身上还有草草抹药的伤势,不由‘咯噔’一惊。
他咳了两声,没有在意自己的样子,看向玉颜:“你以为?如果朕的皇兄只是个满脑子阴谋夺位的蠢货,朕能因为所谓遗诏而将其藏匿于后宫之中多年?”
玉颜眸中一闪,苦笑着摇了摇头,似怜悯地瞧了容敛风一眼。容苍云亦然:“你虽身在大容后宫,可却能来去自由的费劲心思在云笼打通人脉,埋下旗子,扩展势力。是以为瞒天过海的本领太高,还是你那个横躺龙椅的弟弟昏庸到了及至?”
容敛风偏头,似有所动。
容苍云不屑的一笑,视线挪向了玉颜:“朕现在可以清楚的告诉你。如果尔等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云笼,朕是你们最好的后盾和助力。”
他对着僵硬转过脖子看来的容敛风,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一声质问蕴涵了十足的帝王威仪,却也隐藏不住一丝皇家本已凉薄的亲情。
“皇兄,很多年前给你一个容国的皇座你嫌弃它小,经过那么多年的努力,你有了一步登天的机会,却要告诉我想脚踏实地了,想要回已经被我革新了面貌的江山么?你有什么理由来恨我,你又有什么脸来……”
又一个小卒跌跌冲冲直往门口跑,带着一众将士们心急渴求的眼神刮到了门前。
容苍云突然闭紧了嘴,身形晃了两下,才稳住。
他努力支撑着自己,却还给了我一个抚慰的笑容。
而后无声的眼神,平静地望了过去,那是不再打算将话说完的表示,也是对容敛风最好的搏逆。
你有什么脸来杀我?
你有什么脸来杀我!
也许一个山贼,一个强盗,会嗤笑一声的一刀劈来。
可狂傲的容敛风,如何放的下身段再下杀手。
玉颜一个高深的微笑让我明白,我竭力所保护的男人,只轻轻一句话,就可以自救。
“禀报殿下,俘虏西营被破,人马集众过多。守卫营恐不敌,悉数撤回。”
玉颜瞧了眼容敛风的眼色,问道:“集结之众动向如何,可有攻城之意?”
那人目有慌色,低下头,瑟瑟道:“回……公子,云笼俘兵,将拦不住,溃逃去了。”
溃逃?!溃逃……
我一直等待的临门一脚,也在最合适的时候到了……
在容苍云声情并茂的暗诉兄长无情,毫不矫揉造作的委屈示弱后到了。
下意识地看向容苍云,佩服中蕴涵着幽幽的恐惧。
可他虽然睁着眼睛,眼神却没有焦距一般开始涣散,虚汗顺着额际落入发中。碰了碰他发烫的手,却被拽住。他抱紧自己,低哼了声,才缓过神,露出一抹苍白,却力度十足的微笑:
“天意如此……皇兄还舍不得走么?”
终是到了这个地步,再没有选择的余地。容敛风同样释然,回报以微笑:“也对。看来还未到兄弟相残的时候。”
满室豪情。
那禀报的小卒压低了脑袋,恭顺地臣伏。玉颜素白的一张脸上表情生动,对容敛风的誓死追随之意直达眼底。
我不知道他们看到了什么……
也许该说做为一个旁观者,我何其有兴,见证了容国同样尊贵无比,野心勃勃的一双兄弟,达成了奇特的共识。此时,他已贵为皇者,其兄怀揣美梦即将踏上征途。彼时,他会成就一方英主,国富民强;其兄怀揣美梦即将问鼎天下,挑衅其威。
我,已然眼瞎。
甚至分不清,自己似吃了熊心豹子胆独闯敌人老窝,似背叛故人托付而交出的关键之物,为救的男子,是否才是真正掌控幕后的黑手。
往身后猛退了一大步,惹来众人不解的目光。被他们看着,几乎想将自己埋进墙壁中去。
容敛风的眼神高高在上,像踩在云端。
“等我三日。如若成事,我必直进云笼,放你安生几年。不成……再回来杀你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