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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10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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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如果壁虎断尾保命,此番潭辰遭遇的应是拦腰一截。亏得手上握有两个高官人质,方能捡回一命,不成军的溃逃百里。
书信急传,得到的却是童武报来噩耗。
云笼军倾巢出动,强攻龙潭谷新封之地。
虽秀将军在童武力举下掌帅印,死守城池,可兵将伤亡却不计其数。
无所作为的砷帝此时又打起御驾亲征的旗号,士兵大受鼓舞,局势一时间一面倒向云笼。
一时陷入苦守僵局……
时值春末夏初,死者尸体腐烂发臭,却因数量太多,辨认不及,竟来不及掩埋,小小王国成了人间地狱。
幸亏砷帝娇纵,借口体恤兵丁停战休养几日,秀将军他们才得以苟延残喘。
畜锐之际,容国国主援兵至,知砷帝经验不足,诱敌趁胜追击,深入五十里外地形独特复杂的鄞卯之洼,最后困入鄞卯城。
犹记得他看完书信,将其撕个粉碎的样子,似乎已经死了一回。
潭辰终究心地过于善良,忘记了如今的结果,均是那些一心想要淌着浑水功成名就之辈们自掘好的坟墓。
“他睡下了?”
这个刚解救了龙潭谷又单枪匹马来接应我们的男子满脸憔悴,却还振作了精神扯出调侃的笑容,看着让人心疼。
“刚睡着。”
他俊美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生气,提着酒壶有些盘跚地蹲下,坐到了我身边。背靠草囤,抬头是朦胧的月色和点点的星辰。才喝了几口,似乎就有些醉意,口气是从未听过的嘲讽……
“好一出欺世盗名的大戏码。空城美人,请君入瓮。真好,真是太好了。为他拉下清除了那么多重臣之后,我竟然就是那该烹的走狗。”
他握着酒壶,似乎要把它捏碎一般。那么用力,那么颤抖。
“为什么不说话,被气坏了?你可是因为他才留在了都城,害苦了这个不愿意放手的男人。如今,不想说句话么?如果,如果当时你来我们这里,就……就……”
我握着他冰凉的手,顺势将酒壶提高,借他之手喂了几口。烈酒如火,伤人于自甘饮之。
“潭辰不进都城,便可避过?几十万云笼军,难道不及五万精兵?龙潭谷,没有选择。我庆幸,他能为我而来,一起活到现在。”
他怔怔出神,晃了晃酒壶,欲递往嘴边,却又反手在地上浇出了一条直线。
…………
“我们是不是很傻,竟会喜欢上这样狠绝的男子。”
军队中,有一种很难割舍的情谊,就是上下抱做一团的军心。即使喜欢一个人,将军也不会为他牺牲自己的兵卒。何况,龙潭谷的这些兵丁,都跟着秀将军生死徘徊了好多回。一杯祭酒,几乎打碎最后残存的那点梨妃幻影。
我低眼瞧着自己灰色的一点模糊影子,越发说不出个滋味。
“主谋,会是容苍云么?这么精心的布局,九转连环的计谋……那家伙,说不定此时也正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
…………
“你是说?”
“你从来都未怀疑过这一场‘叛乱’么?雷声极大,雨点不曾落下半分,就骗出了一个天下重新整合的时机。不光是云笼将自己所有的身家都压上,……龙潭谷那些很懂韬光养晦的能人们也挤破头往这个深坑里跳。”
我静静望着秀将军,突然可怜起那个笨蛋来。
“杀狗选在狡兔未死之时,飞鸟正欢而将良弓藏起,这样的人是不是天下第一笨蛋?……将自己的左膀右臂全拆去送了人,却要担起这么大的罪名,……他,是不是很冤。”
我轻笑,转头看去秀将军却是一片惨淡的狰狞。
“……容,敛,风!……”
论才干,心计,城府,智谋,此人当数一等。更何况,他还有一颗足以侵吞天下的野心。
宫斗戏码看得太多的结果,是早已超过了娱乐,上升到了最好的教辅。
一个因为太子失言而过分恐慌的父王,狠心剥夺了他的帝位,却为何仍要把这么有野心的儿子放在新王的旁边。对待储位之争输了的皇子,外放从来都是最好的选择。
理由。
就是他的儿子说出了他一生不敢,却又很想达到的目标,所以他将他藏入后宫,保护他,堵住他人悠悠之口。同时,也给了他一个暗中壮大的机会。强大到有一天,能够实现他们父子共同的心愿。
“我要杀了他!”
秀将军的美眸瞬间染上犀利的血色,然后阴阴冷冷的一笑,“他将云笼所有军力都引了过来,倒也不怕自己一朝轻敌,引狼入室。”
突然想起了一个笑话,一个笑过之后却不得不夸它有理的笑话。
“将军,若敌人全数都搬到了你家,你会如何?”
秀将军古怪地看我一眼,被傻傻的这一问问得有些傻了。
“当然把他们赶出去!来一个杀一个,赶不完就统统杀光。”
嘴角边抽搐着有了点笑意,我忍不住叹言:“将军不觉得……既然敌人都来了自己家中,我等不妨挪一挪,去他们家里住不就行了?”
“噗!”他许是被自己口水呛道,笑出了声。而后指着我直颤手,“你,你这话……真,蠢……”
蠢么?倾巢而出,巢穴必空。
蠢字倏然止住。秀将军的目光似水波起伏,略有探究之味地盯了过来。“六王已死……对呀,云笼已无能人,控制他们的军队,要拿他们的国土简直易如反掌。”
何止……
我已不想再说下去,只静静坐着看天上星辰满布。
一片宁静中酒坛被踢了出去,在地上直打转。片刻后停了,黑洞洞的瓶口对着我,仿佛一种讽刺。
“混蛋!”
他暴躁地扑了过来,扯起我的衣领,表情严肃地痛斥道:“风菊影,你既然如此聪明,为何从来都在埋没自己,从来只知装做软弱无能的傻子,既然装了傻,现在又为何一副通透明了的姿态。不告诉我,我便含着恨拼一死,也比现在走投无路的好。”
我不知道自己是用一副怎样的表情去回复秀将军的苦痛。他们都讨厌我的冷漠与淡然,有时候我又何尝不是。
“秀将军。”
待他气够了,我才拢过自己的领子。调整姿势站起来动了动自己刚才被逼偏向弯曲而酸麻不堪的腿。
“你信,这天下局势,会在我的掌间翻覆么?”
…………
看吧,你既然不信,我早说何用?
沉默良久,在我几乎以为身后的人已经拂袖离开之际,低沉沙哑地能让人心醉的男音吐出。
“我信。”
这个棺材板,睡觉不睡,到这里吸收月光,听墙角来了。是看巴巴等待答案的可怜,才忍不住破功施舍我一个鼓励?
略有嗔怒的瞪去,只披了外衣站在月光下的朦胧人影,越发清癯。此时才发现这个“我信”不含些许怜悯,竟是这么的认真,这么的沉重。
眼皮一抬,秀将军的答案无关紧要,重要的是……
“我信你,秀将军。”
从脖子上扯出两根红线,穿着我贴肉守护的玉饰。一个是潭辰身份的象征,一个是朱池犹存一线的命脉。
已经足够。
我将东西放在秀将军的手上,见他还愣愣地望着我,不由重重一拍他的肩头,拉他回神。
“这是什么?”
潭辰微微一笑,过于宠溺的,任我放手一搏。
“与童武二人,带着剩余的人,走吧。军队先行,百姓随迁,取道烽岭,直往南去。”
我话说完,半天没回神的秀将军愣得更深了。
“……取道烽岭?!这个节骨眼上,你叫我们走?去投靠朱池残余?”
“不是投靠。”
我并未正面回答秀将军的疑问。目光稍偏,看了眼不远处的营帐。
“是给所有人一条,活路。”
此话得来一个白眼,秀将军莫名其妙地起身转向潭辰,嘴唇翕合,说不出话。
只可惜……棺材板板上钉钉,强硬到死。
我的潭辰,点了一下头。
“你……我……”秀将军使劲晃了晃头,匪夷所思地又再度去看手中的玉符。我将自己的掌心覆盖在玉符上,贪婪感触于他们的温润。
“将琼玉带走。如果下个月十五前没有我们的消息,就将这两样东西交给琼玉,他必能指你一条明路。”
他受了惊吓一般,向后退去。
“你,究竟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