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羊多多

15、第十五章 郑毅笙公馆

　　郑毅笙公馆门口，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门口，车窗慢慢摇了下来，露出苏青青好看的一双丹凤的眼睛。
　　那门卫一惊，马上对她行了一个礼，这是贝勒爷的女人，虽然还没娶回家，但这大上海谁人不知道苏青青的“贵妃醉酒”，不知道她与贝勒爷的交情？
　　门卫低头恭敬低打开门，苏青青抿着唇，眼睛带着笑意，一只高跟鞋轻轻地从车里踏了出来。今天，她穿着一袭粉红色的旗袍，开衩，露出好看的腿，烫着波浪头发。
　　“你们家的汪先生在家么？”
　　门卫打开门，低声笑着
　　“汪参议长还在参议院还没回呢。”
　　“呵，在别的女人的参议院吧？得了，我知道了，我在屋子里等他。”
　　半晌，苏青青坐在沙发上，用手支着头，眯着眼睛，忍不住打起了哈欠，看了看客厅的西洋钟，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了。
　　郑毅笙你这个王八蛋，我不要等你了，眼皮打起了架，终于苏青青一边在倦意里谩骂着郑毅笙一边忍受不了倦意袭来，头顺着支棱的手臂滑了下来，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郑毅笙打开门，身边的侍从低声道
　　“苏小姐在客厅等您很长时间了，汪少爷，您看……”
　　侍从还未说完，郑毅笙将食指放在唇间，示意他噤声，他看了看腕表，指针显示已经晚上八点了，是很晚了。
　　他对着手掌呵了呵气，有些酒气，摸了摸手里搭着的西装口袋，是一盒胭脂，现在已经不流行了，他也不是刻意买的，只是跟着参议院那些官员出去应酬，那些舞女落在他身上的，这玩意儿，只有那些廉价的舞女会用，苏青青恐怕看不上吧？！
　　他悄声地推开门，对身后的侍从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出去。他看着睡在沙发上的苏青青，脚步轻轻来到她的身后，低头打量着她。
　　眼前的女人，不是国民党，也不是什么卧底。他遇见苏青青的时候，这个女孩儿还穿着一身破衣裳，像古代的女人一样，头发上插着一根草，卖身葬妹。
　　可现在，谁能想到原来那个小丫头成为现在赫赫有名的名伶？成了他打听小道消息的耳目？
　　他笑了笑，将口袋的胭脂盒拿在手里。
　　苏青青睡意正沉，却感觉脸上有点凉，她抬起手，想驱赶凉意，却被一把大手抓住了手腕。睁开眼，是郑毅笙的笑脸，脸上的凉意是他拿着胭脂盒在她的脸上滚来滚去传来的。
　　睡意尽去，冷笑撇了他一眼，苏青青抽出她的手，不疾不徐地坐正身子，带着冷笑道
　　“郑先生，可真是个大忙人，约了我，我倒好，推了一下午戏，可可被您老人家放了一下午的鸽子。”
　　“青青？”郑毅笙放低自己的姿态，见苏青青将脸扭到另一旁，也将自己的身子探到她那边去，“青青？”
　　郑毅笙将手里的胭脂盒拿到她眼前，笑道
　　“你看看，我给你带来什么了？”
　　苏青青冷眼看着他手心里的胭脂，不就是盒胭脂么？现在早就流行雪花膏，谁会用这个东西？苏青青什么没见过？冷声讥笑郑毅笙
　　“我说郑少爷，您别拿这破东西糊弄我，这东西一看就是您老人家跟什么舞女鬼混，她不小心落在您的口袋里的吧？！”
　　郑毅笙面上有些尴尬，苏青青现在果然不是以前那么好骗了，什么东西用什么人，她一眼就能分辨出来，他拿着胭脂盒，语气低声笑着
　　“古代女孩子的嫁妆都需要胭脂盒，见了情郎抹一抹，情郎见了也欢喜嘛。”
　　苏青青没念过书，什么古代，什么嫁妆，只是听了嫁人要抹的时候，脸上的怒气才消消些，纤细的手指夺过胭脂盒，抬眼将信将疑
　　“真的？！”
　　“真的！”郑毅笙一本正经，笑着摸着苏青青的耳垂，亲了亲她的侧脸，笑道
　　“我的青青，我一定会娶你的，到时候，你上花轿记得抹它，亲一个。”
　　苏青青耳边泛红，嫁人？净骗人，自个儿什么身子她知道，女人就是这样，明知道对方说的是假话，可她还是愿意听，要不然都是真话，日子过得有多苦？！
　　她打开胭脂盒，闻了闻，用手推开郑毅笙亲吻她的脸
　　“味道还行，行了，耍什么流氓相？郑少爷，您叫我来，就是送一盒胭脂么？”
　　“呵呵，不行么？”郑毅笙见好就收，见苏青青气也消了，转身坐在她身边，看着苏青青问
　　“听说阮明啸和他的表弟受伤了？”
　　苏青青盖上胭脂盒，随口点了点头
　　“嗯，”
　　苏青青将胭脂盒放在手提包里，瞥了一眼郑毅笙，接着道
　　“听他们说你们党里藏着内鬼，我看啊，叶弘生那个状态差点被杀了，幸好明啸即使赶过来，救了他。”
　　“有内鬼？！”
　　郑毅笙上半身微微前倾，看着苏青青，耳边伴随着苏青青的话。
　　“嗯，我看啊这个内鬼绝对不简单，连你都不知道他的身份，可见此人身法高明。你可要小心点儿，在这个上海滩要想找到这个内鬼，会走的大活人，不啻于大海捞针，况且你们还不认识此人的面目，特高课还要插进来一脚，这件事啊，不容易。”
　　郑毅笙沉吟着点了点头，只这一瞬间他脑海里闪出无数念头。
　　内鬼是谁？
　　如果他已经被策反了，自己为什么没有被供出来？特高课为什么不来抓他？
　　或许，这个内鬼根本不是他们内部的，而是延安内部出来的？可为什么又要杀了叶弘生？！难道？！叶弘生就是金丝雀么？！他们的目的不就是要找到潜伏在特高课内部的卧底么？
　　他要找那条疯狗么？把他怀疑叶弘生是金丝雀这件事情告诉阮明啸？
　　这时，苏青青在他身边笑出了声，打破了他的想法，回过神儿来，看着苏青青，笑着问
　　“怎么了？你笑什么？”
　　苏青青丝毫不介意郑毅笙刚才走神，八卦似的朝着他坐过去，身子向郑毅笙倾过去，用手掩着嘴，屋子没有人，可她还是把声音放着低低的，笑着道
　　“我猜啊，明啸是喜欢上他表弟了。”
　　郑毅笙一乐，瞎说什么呢？阮明啸和他不对付那么多年了，他知道对方一直喜欢容颜姣好的女孩子，什么时候改兴趣了，再说，叶弘生？那个戴眼镜的男的，怎么看也不属于那条疯狗的菜啊！
　　“怎么回事？你怎么知道的？”
　　“……”苏青青笑出了声，她控制不住八卦的情绪，今晚不和郑毅笙说，明天她就会跑到阮公馆找阮明啸说说，肚子里揣着别人的事儿，会吃不饱饭，这是她娘说的。
　　苏青青抬眼笑着道
　　“那天，明啸和他那个表弟受伤来我这里来，我当时就觉得明啸看他表弟眼神就不对，像女大学生摸学校外面的猫，那神情，呵呵。后来我在西餐厅约人吃饭，你猜我看到什么了？！”
　　苏青青停住话，故意要等着郑毅笙问她，这就是种乐趣，她晓得，所以她此刻看着郑毅笙的表情。
　　而郑毅笙却不接话，挑起半边眉梢，示意她不要停，继续往下说。
　　“……”
　　片刻，郑毅笙反手握住她的手，嬉痒着苏青青手心里的嫩肉，弄得苏青青哭笑不得，直告饶。
　　“别搁着让我猜，打什么哑谜，快点说啊。”
　　“你真讨厌！”苏青青抽回手，接着道
　　“那天我去西餐厅吃饭，遇见了明啸，他正和一个女孩子吃饭，我觉得他们在相亲呢。后来，我就看见他表弟上了楼，站在楼梯口，看着明啸他们，那个小眼神儿，我都演不出，像女大学生的猫突然蹭别的女大学生的手心儿。我觉得明啸对他表弟有意思，他表弟对他的意思虽然不明显，但我觉得也像那么回事。”
　　苏青青没念过书，没唱过戏么？恨不得将那天自己所见的事情编个戏本儿唱给郑毅笙听，明明是相个亲，她非要说的像十八相送似的。
　　郑毅笙一边思量，没想到疯狗还有这个兴趣？他看着苏青青，什么乱七八糟的比喻？还女大学生？
　　他抬起脸，看着窗外漆黑的天，阮明啸，这件事情真是有意思啊，金丝雀？！他要看看这件事对方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郑毅笙慢慢站起身来，走到唱片机前，将划针轻轻搭在唱片上，靡靡带着吴侬软语从唱片机缓缓播放出来。
　　他走到苏青青面前，绅士地弯下腰，笑着道
　　“青青小姐，说也说了，笑也笑了，咱们跳个舞吧？！”
　　苏青青看着他伸过来的手，勾起唇，站起身，脱下高跟鞋，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搭着郑毅笙的手，随着唱片机播放出来的音乐跟着他舞动了起来。
　　夜幕如黑布笼罩下来，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屋子里响着的音乐。
　　她抱着郑毅笙的肩，笑着在他耳边道
　　“你说，他们的事真成了，你姑姑会同意么？”
　　“会打断他的腿，在找人暗杀了那个戴眼镜儿的。”
　　“哎他们啊，我看不容易，你说他们如果真的相爱，结果都不尽人意，这种爱真是折磨啊。”
　　“我的大小姐，我们自己还忙不过来，您和我跳舞，怎么想的是他们？”
　　苏青青将头枕在郑毅笙的肩上，公馆外大上海的夜色依旧灯火璀璨，歌舞升平。她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这个看似和平的上海滩，似乎如乌云后躲藏的月亮，乌云最终会慢慢散开，而他们凶险叵测的未来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