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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梦(二)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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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前三天,夜,栖凤宫。随着大婚日期的到来,月舞越发的不安。理智上她知道自己该走,但冥冥之中却好像有个声音在告诉着她,要她等。等谁?夜子轩抑或是慕容双?她不知道,所以只得柰着性子应付着那些每日来帮她量体、裁衣、梳妆打扮的宫女嬷嬷们以及每日对她嘘寒问暖,温柔体贴到肉麻的南宫逸。可儿自她被赐婚那天起就不再与她嬉闹,害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这一夜,月舞睡的极不安稳,腰间的朱雀佩和玄武佩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似的嗡嗡的震动着,自月舞腰间发出灼热的红光。热气和红光顺着月舞夜间自行运转的真气依次走过她的奇经八脉最终到达她的心间,红光乍然一闪便钻进了她的心窝。睡梦中,月舞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她又梦到了“她”......
距离绑架事件已经一年了,她,凌芊儿,却依然走不出那日的梦魇。她将房间用厚厚的黑帘遮住,不让一丝光线透进来;她每日躲在被子里,怀中紧紧抱着“惊”——一个高精仿真人偶,凌氏出资五千万美金让美国顶尖的生物学家和玩具公司制造的全球唯一一个连头发,皮层都仿真人制作的可拆卸高仿人偶——她六岁生日的真正“惊喜”。黑暗中的她不言不语,不哭不闹,抱着“惊”,像一个没了生气的布娃娃般随人摆布;她听不见爸爸的安慰,看不到母亲的眼泪,却在一丝微弱的光线自门边出现时惊慌失措,大喊大叫,任人怎么安抚都停不下来。父母为她请来世界知名的心理医生,却在进入她房间后惊喊了一声“鬼啊”,之后被她父亲扔了出去,从此人间蒸发。
直到那晚,她的爷爷——前炎帮帮主,现退居幕后颐养天年的凌震天——结束了欧洲之旅后一如既往的带礼物去看她,发现他最宝贝的孙女竟然成了那副“人不人,鬼不鬼”样子,大发雷霆,就在她的房间外大骂她的父母没有尽到保护她的责任。那晚,她第一次主动走下床,偷偷的将门打开了一条缝。透过窄小的门缝,她看到高贵典雅的母亲第一次不顾形象的在下人面前痛哭流涕,哭的肝肠寸断跌坐在地上;她一向沉稳狠辣,潇洒自信的父亲眼眶青黑,胡子多日未刮,扶着母亲低头跪在地上,任爷爷怎样大声怒骂都不吭一声,心甘情愿的承受着。当她听到爷爷说他们不配为人父母时,她慢慢打开了房门。一时间,怒骂声没有了,哭泣声停止了,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在所有人惊诧的眼光中,她毅然走到父母跟前,转过身,举起双手,护在他们前面,盯着面上愤怒、错愕、惊喜交集的爷爷说:“不要骂爸爸妈妈,他们没错。芊儿听坏叔叔的话,是芊儿错。”母亲自身后抱着她娇小的身躯失声痛哭着,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父亲也抚着她的头,任一滴珍贵的男儿泪从眼中滑落。半晌,他那惊呆了的爷爷脸上渐渐露出了一抹微笑。
第二日夜,她离开了父母,跟着爷爷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小岛,爷爷叫它“百人岛”。岛上有一个巨大的仓库,里面住着100名来自世界各地的不同年龄、不同国家、不同肤色的孤儿。他们是凌家从世界各地收养,从小训练的凌氏的影子杀手。爷爷说:“没有人可以永远保护你,要保护自己只能靠你自己。这次绑架只是你人生中一个小小的试炼而已,以后你可能会遇到更加危险的情况。为了你自己,为了你父母,也为了凌家,你必须变强。而解决危险的最好办法就是置身危险之中,了解它们,习惯它们,并且一一克服它们。从明天开始,你就跟着那100个孩子一起训练,他们从强到弱,从一到一百都有着自己的编号,而你从明天起就再也不是凌芊儿,你是0号。0可以超然于100之前,也可以被摒弃在100之外,是好是坏就看你的表现了。芊儿,想想你的父母,去休息吧。”
八年间,她忘记了自己叫凌芊儿,她只记得自己叫“0号”,一个被100个孩子摒弃在外的“0号”,一个被欺负,被围攻却没人敢管的0号,一个披头散发将自己掩护在阳光之外的0号,一个被修理的再惨也从来不哭的0号。军火毒药,搏击格斗,侦查暗杀,伪装掩逃,经济管理,时事政治,野外生存,骇客入侵等等,她学的东西和其他人完全一样,却因为她起步比别人晚远落在他人之后,又因为她的打不还口,骂不还手,欺负她俨然成为了其他孩子们的娱乐活动。她默默的承受着,孤独的舔舐着自己的伤口,只是在训练时更加的努力,她本就聪明,知识理论上对她并不构成威胁。但她的体能却远逊于那些比她早接受训练的孩子们,于是她在夜里所有人都睡觉时偷偷的跑到仓库后的密林里做着超负荷的训练。直到有一天晚上,她被那个男孩发现。
那一年,她13,他16。她认得他是1号,无论头脑身手都当之无愧的1号。总是在她被欺负时冷冷的在旁边看着,没帮过她却也没跟其他人一样动手欺负过她,只是用冰冷的目光告诉她“这是她身为弱者应得的下场”。那天晚上,他看见她,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后,默默的到一旁做着热身。她舒了一口气,继续练着教官当天教的腿法。在她将一式腿法练了三遍却仍觉得不对时,他突然间攻了过来,用的就是那招她怎么也练不对的腿法。她本能的屈身躲过,未等她站稳,他第二招又攻了过来,她仓促反击,堪堪抵住了这一腿。就这样,两人你来我往,一攻一守,相顾无言,一直打到天亮。第二天的理论课上,她因掌握了新腿法而显得神采奕奕,他却昏昏欲睡,直到被教官以一套组合拳从教室里一路打到仓库门口才算清醒。日子一天天过去,她依旧被人欺负,他仍然冷眼旁观,仿佛没什么不同,只是每夜12点仓库后的树林里总会出现两个身影,沉默,交手,然后在3点钟各自回房;只是当一群男孩将她按倒在地想要扒光她的衣服时,他猛的将一个拳套砸到那个带头的男孩头上,顿时血流如注。他慢慢的站起来,声音低沉有力,震撼着每一个人的心:“你们平时爱怎么样我不管,但是玩女人到外面去玩,别TMD对自己人动手。”临走时看着她的眼神仿佛在问“你到底要忍到什么时候?”那天起,所有人都心悦诚服的称他为1号,不只因为他的头脑身手,还为他的义气,“自己人”呵!
那一年她15岁,他18岁,那是她在百人岛的第七年零十个月的最后一天。那天训练结束后,教官一反常态没有让他们回去休息,反而将他们集合在一起,神色严肃的宣布:“从明天起的两个月,就是你们接受最后考验的日子。你们面临的不再是单纯的体能训练,技术考核。这次考试不仅仅是单纯的打倒对手或者入侵某国的国防部盗取资料这么简单,这里有101个人,两个月后从这里走出去的只能有5个人。考试的方式明天你们就会知道,现在,解散。”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默默的走向自己的房间,像往常一样洗漱,睡觉。只有空气中紧绷的气息在告诉着人们,他们在节省哪怕是一句话的力气而为了明天准备着。那一夜的树林异常安静,仿佛它也在紧张的等待着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