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偷溜【3】 终于可以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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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林璎双手接过林雨姮斟的一杯冰冻快乐肥宅水，尽力保持微笑。林雨姮也绽放出甜甜的笑，转身就跑去和她弟弟妹妹姐姐一大堆小孩在超大的阳台撒泼——准确来讲应该是天台，因为小复式只占了一半的位置，还剩了一半就给他们玩，篮球架、小足球门甚至于还有一张拿各种各样的碎木料拼成的乒乓球桌。他们一会用小皮球轮着投篮，一会儿把皮球当足球往门里射，一会儿就有一两个人脱离大众，清新脱俗地玩起乒乓球。明明已经长大成人的表叔游刃有余地混在一群才到他胯骨高的小孩子中间，俨然一个孩子王；三姑六婆就聚在小复式门口聊永远也说不完的伦理大戏，个个都是一顶一的编剧；爷爷一个人坐在阳台——不，天台边上，剥开一颗糖吃掉。
夕阳的余晖暖暖地洒在每个人身上，温柔得一塌糊涂。
整个一标准的三代同堂。
没有林璎的。
林璎也没空在乎这些。
她为难地盯着眼前这杯肥宅快乐水。
她正来事儿呢！
女人最鸡儿烦的那几天，几乎什么都不能碰，只能粗茶淡饭渡过的那几天。
但这是奶奶让林雨姮倒的。
那时林雨姮刚掐着点倒数第四个吃完，就被梦云姑扯着尬聊，就这样接到这杯可乐。
林璎看到林雨姮微抿的嘴唇，再加上站在厨房里奶奶宽厚忙碌的背影，不忍心让她们失望，只能硬着头皮接下了。
管它呢，自己身体素质强。林雨姮咕咚咕咚干掉一半。
“高二了呀，小樱要加油了，还有一年就高三了，理科难是难点，以你的水平怎么也是Z大保底。”梦云姑一脸语重心长。
“嗯我会的，但Z大还是有点……我还挤不进那个排名。”林璎不好意思地摸摸鼻梁。
wait a minute...你怎么知道我选理？
林璎后知后觉，难道……
“诺，你爸说，你最近理科排名有点往下掉，还跑来问你叔当年怎么考上Z大的……”梦云姑划拉出一片聊天记录，“你叔虽然和我一样在县城这边读但是成绩比我好多了，我刚过的重本他640，超了二十多分，我就是不知道你们现在书还一不一样不然我就让你叔邮笔记……”
梦云姑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林璎已然石化。
合着这么多年你们一直云养我呢？合着我一个人怀念我们曾经快乐的日子你们就看着我班主任拍的黑照笑的疯疯癫癫是吧？合着我爸四年里每逢我大考才微信里问候两句背地里一直给你们通风报信？
你们要做什么，默默付出默默关爱要做无私奉献的雷锋吗？
四年来除了头年给了一封红包，附了一小段爷爷亲手写在红包上的真切祝愿，其余时间渺无音讯，用我在春节、爷爷生日时打电话不超过五句的对话来表示你们的关心吗？
你们这样让我很难做啊。
林璎是个沉默技能点满的人，这种时候就很好的体现了出来。只见她双眉微蹙，眼神略带惊讶，很快又转为小女生式的害羞和慌张，嘴唇微抿，手上加了点力气，抓着的塑料杯发出“咔咔”的声音。
“原来……你们都知道啊……”
接着低头双手轻捧梦云姑的手机，仔细观看梦云姑所给的一切，一阵“嗯嗯啊啊”的，立志做一个优秀捧哏，只有自己知道自己在暴躁的边缘试探。
“璎啊，你春节什么的会跟你……婆婆他们回来吗？”奶奶在厨房忙完就迫不及待在林璎身边坐下，梦云姑见状识趣地低头玩起了手机。
“我回啊……怎么——”林璎突然闭上了嘴，低头懊恼自己老是说话不过脑子。
好巧不巧，老妈当年跟老爸认识是因为同乡介绍，所以她们俩的家，一个在县城边上，一个在县城下属的村子里，来回车程只要一小时。
奶奶眼睛一亮，嘴巴像水龙头哗地打开，语速激增∶“那你就跟你妈说声，每次回来的时候抽两三天回来看看奶奶好不好？你跟你妈说她绝对会答应的！你就说你想奶奶了好不好？你想睡哪一间就哪一间，房间随便你挑好不好？大家都很久没见过你了春节的时候人齐……”
奶奶还在balabala地说着，语气越来越激昂，满口满心地都是四年自己有多么的思念林璎，林璎是怎样的狠心才四年都不回来一次，如果林璎常回来看看会过得多么多么幸福快乐……
甚至于引来了叔婆一二三四号的联名上诉。
港真，如果不是林璎她就是事件主人公，这会就能涕泗横流，和奶奶来个深情相拥达成阖家团聚的成就。
林璎头大到不行的时候，手机在裤兜里疯狂震动。
谢天谢地。
“那个，我接下电话。”林璎抱歉地冲两眼泪汪汪的奶奶叔婆们笑笑，起身到楼道里接电话。
“晓晓，你救了我的命啊！！”林璎低声感谢。
“别谢了，你有大麻烦了，你外婆来你家给你家菜浇水等到两点都不见你回家，就告诉了你妈。你妈发你微信不会，打你电话不接，找到我这了，我怎么圆？你妈电话都不接就接我的，傻了吗？”
林璎听了忙点开手机，果然看到了三个飙红的点。
“我刚吃饭手机不在呢。我一会儿跟她说我去看电影了。”
“你晚上几点回啊？”
“我五点半车票，但不知道塞到几点。”
“你外婆晚上再来你不完蛋？”
林璎沉默了一会儿。
“你家有人吗？”
“废话我爸失业都快变死肥宅了。”
“你要不去我家一躺把灯开了？”
“woc你外婆要进来了你不在？”
林璎再度沉默。
“hello？在吗？有人吗？”
“我……我外婆要来了你就把浴室灯开了再开水，假装我在洗澡？”
“她要是在那等着呢？？”
……
“你就说我睡了，去我家把门反锁了有人来死不开门。”
“成吧，那我晚饭完了去你家。你那，还顺利吗？”
“还成吧，回来再跟你说。”林璎情绪的瞬间低谷被谢溪晓捕捉在心，她知道林璎那边不好过，她就算再心疼也没法儿插手。
“没事儿啊，回来你老公带你吃鸡上分！”
“别贫了啊你，就你那水平还带妹吃鸡啊。挂了啊。”谢溪晓的话让林璎心情莫名平静了下来，挂断电话时连眼尾都带了一丝笑，即便是待会还要接着应付三姑六婆心里也没那么抵触了。
但现在怎么把母上应付过去比较急。
林璎看了眼母上来电话的时间，四点；再打开微信购票。奶思！刚好有一场三点半到五点二十的超长剧情片，自己只要卡着散场的点给母上拨个电话就行了，在hk旅游还是接电话比较方便。
做好准备，林璎又换回了刚刚那张三分茫然三分感动四分愧疚的脸，坐回座位，继续配合着三姑六婆演出。
“小璎啊，爷爷带你去看看二楼。”爷爷突然起身，示意林璎跟上，叔婆一二三号奶奶姑姑都自觉缩回了自己的位置，让出条路给林璎走过去。
“嗯，来了。”
爷爷你太棒了！
“你看看，这是你以前的房间，你爸爸现在就睡这，有时回来还得摆弄摆弄电脑……这房间空着……这你爸妈……你以前睡的房，虽然爷爷和弟弟妹妹现在睡在这，你想要哪间我都给你腾出来。”爷爷边走边说，林璎在后头跟着，目光打量着爷爷的背影。
原来爷爷也已经没自己高了。
爷爷的身形也瘦了一大圈，衣服裤子空了一大半。背也驼了，从袖子里伸出的手臂——已经不是手臂了，是一截骨头了，一只手就能握全还有空位。
夕阳给他镀上了金光，同样使他半边身子隐入阴影里，界限分明。
记忆中的爷爷哪里是这般模样。
爷爷是家里最高的人，老爸都比他矮点，一年到头都精神抖擞，渐渐增长的年岁也无法让他坐下来静静享福。他什么都亲力亲为。
像一棵不老不倒的松柏，四季常青。
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脸上渗了出来，林璎伸舌舔了舔，咸咸的，涩涩的，甚至，苦苦的。
林璎赶紧把脸抹干净。
“坐下吧。”爷爷带林璎参观完，似乎是有点累了，瘫倒在二楼大厅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一只手拿牙签剔牙，一只手舒展在沙发背上。林璎没说什么，只跟着坐下。
“真好啊，你回来看爷爷了……”林璎闻声转过头看向爷爷，爷爷却目视前方，接着说道，“爷爷挺好的，饭也照常吃，有时还能吃两碗饭呢……那几亩的地也还种着，烟也戒了，酒也少喝了，就是你今天回来爷爷高兴……高兴就多喝了几杯……就今天……奶奶也挺好，都挺好的……我现在啊，晚上九点就睡了，睡到早上五六点自己就醒了……生日那天也是高兴，高兴就多喝了点酒，就晚睡了点……还好这样啊，不然都接不到你电话了……”
林璎看着这样的爷爷，语气里还带了些孩子语气般夸耀的爷爷，不知道聊什么就只好把自己这么多年没有大孙女的时光一点点告诉大孙女的爷爷，大大的巧克力色的早已被皱纹霸占的手捏着开了花的牙签不住把玩的爷爷，又红了眼眶。
“……弟弟妹妹可粘我了，晚上睡觉都要粘着爷爷睡……之前想着雨姮大了要自己睡，给了之前你小叔的房间给她睡，结果睡了两天还是抱着枕头说要和我睡，哈哈哈哈……”爷爷想起这些有趣的事，忍不住笑了笑，末了，突然插播了一句报时。
“北京时间，17点整。”
爷爷连忙从胸前口袋掏出一台老人机看了一眼，十分慌张，又有十足的失落“诶呀你是不是五点半的车啊，该走了别耽误了。青青她妈吃饭前还说跟你一起回去，也买了五点半的票。说跑回家收拾收拾，都快到点了人还不来。”
“没事爷爷，车站离家近，不会晚的。”林璎趁爷爷不注意用手背把脸抹干净，又冲着爷爷笑了笑。
“爷爷抱抱”爷爷把手张开，林璎也张开手，轻轻扑到他怀里。身体感受着爷爷的体温，手上能触摸到爷爷的肋骨，一根一根，从皮下突出来，有点硌手。
“好好过，爷爷奶奶好着呢。”
“嗯……”
“璎！下来了，走啦。”马燕燕站着楼下大喊。
等到林璎下楼，就看到两台摩托并排停在门口，雪云姑载着马燕燕，叔叔那台后座空着，奶奶站着隔壁，笑着看她。
林璎心里有些硌应，但走到奶奶身边的时候，还是弯腰和她抱了抱。
唉，果然都瘦了。
起脚跨上摩托，雪云姑和叔叔同时扭动车把手，咻地一下窜出去老远。林璎扭头回看，爷爷奶奶还站在原地，三姑六婆团在他们身后，小孩子在地里打打闹闹。林璎清楚，她以后怕是不会再回来了，她也再融不进这个家庭。
只看一眼少一眼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偷溜【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