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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二、一条围巾带来的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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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的时候,楚汉才到达Vevey,已经27个小时没有睡过一个好觉的他在火车站附近随便找了家酒店便住下来,9月夜晚的露水已经有些凉了,洗完澡还没擦干头发的楚汉走进开着窗户的房间里,吹进来的凉风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本来想洗完澡就马上睡觉的楚汉在洗完澡后虽然疲惫,也没有那么浓的睡意了,他拿着电脑半躺在床上,后背靠在床头上,输入wifi密码后登陆了网络。平时对娱乐消息并没什么关注的楚汉有些摸不到头脑,尽管知道林博签了唱片公司,但是瑞士有那么多唱片公司,楚汉实在没法一家一家去找,他搜索到了几家看上去还算知名的唱片公司,但在它们介绍旗下歌手的网页上并没找到林博的名字,楚汉又反向以林博的名字查找,网页上成千上万的信息,依旧很难找。
就算知道林博被签约成歌手,寻找他依旧像是大海捞针。
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楚汉放下电脑,疲倦地顺着床头缓缓躺下,眼前的事物也模糊了,唯有3米之外的阳台是清晰的,他好像看见林博站在里面,即使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楚汉依旧热泪盈眶,他轻启双唇,轻轻地念出“小博”,站在阳台里的人也好像听见了似的,缓缓地转过身,就像楚汉梦中的他一样,在Hubland宿舍区外面的那片草坪上,眼中含泪地看向楚汉,好看地微笑着……
到了纽约第二天,楚汉连时差都还没倒过来就被接洽的人带着去了公司,他实习的公司是一家主要跟德国做汽车工业进出口生意的跨国公司,这家公司的总部在美国,在德国和中国也有分公司和工厂,接待他们三个实习生的人是销售部门的一个叫做James的40多岁的美籍华人,虽然长了一张国人的脸,但他是移民三代,说话和做事方式都是美国人的风格,汉语也只是会几句,可以算根本不会汉语,他是销售部门的中层领导,在这家公司已经做了8年了,接下来到2月末实习结束,他们三个都要跟着James做事,主要任务推进美国与德国之间的销售,从中了解美国作为世界前列的工业大国在汽车产业方面与德国的不同。
虽然产品不同,但楚汉之前在父亲的玩具公司里实习,接触的也主要是中国和德国间的进出口业务,所以也还算得心应手,只是公司企业文化不一样,人际关系间相处模式也不一样,就算楚汉自诩在人际交往上还算游刃,但国人的内敛,德国人的直接和美国人的开放,让楚汉还是觉得心里有些疲惫。
在纽约的头一个月里,楚汉和两个同学为了熟悉公司状况,基本都是上班时间只有午饭时间是可以稍微休息下,下班后又回到临时的宿舍加班到半夜,James还会给他们布置一些题目限时完成。
明亮的白天,忙碌的生活让楚汉无暇顾及其他,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楚汉才能把白天的所有内容都清空,任对林博的想念无边蔓延,多少次他都想打电话给林博,但又不知道说些什么,能说出口的好像也只有一句“你过得好么?”而他也能想到林博的回答——挺好的。
维尔茨堡与纽约相差6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的时差,与美国和德国之间相距的十万八千里相比,或许只是一个电话的距离,可楚汉无数次拿起手机又放下,他始终不敢拨出那个号码,他想只要听听林博的声音就好,不管他说些什么,可是又怕他只说那句“挺好的”。
楚汉有些后悔为什么自己那么任性,当时不在汉堡多留几天,他也生气林博为什么不多理解和相信一下自己,他并不是想用钱来“打发”他的人呀。
到最后,这些后悔和生气都变成无法说明的言语沉淀到楚汉的心坎里,与想念混合成一汪苦水,吐不出,也咽不下。
11月中旬,在到纽约后地一个月,楚汉和其他两个同学终于适应了新环境,精神也稍微放松下来,都说人在放松下来的时候,紧张状态下不会找上门的状态就会不自觉地表现出来,楚汉在第一次冬季大幅降温到零下15度后的第二天就开始毫无征兆地发高烧,平时该起床准备上班的时间,两个同学也没见他从房间里出来,两人推门进去后,才发现楚汉已经发烧得人事不省,怎么也叫不醒他,嘴里还念叨着一些他们听不懂的话,于是两个人赶紧联系了救护车,救护车在15分钟后赶到了,一个同学上了救护车陪他去医院,另外一个同学赶去了公司,向公司说明了楚汉的情况。
James听说楚汉病了,他去了医院把楚汉的同学换下来,让同学先回公司做事,而他留在医院等楚汉醒过来。
一度发烧到40度的楚汉直到下午3点多才醒过来,但体温一直在39度附近徘徊,因为高烧,楚汉的脸和眼睛也变得红红的,像是哭过一样。
“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楚汉有些愧疚地看着James,用英语说着,声音也哑哑的,虽然知道面前的人除了头发和皮肤,跟外面的美国人没什么两样,但至少这个人的面孔是自己熟悉的中国面孔,楚汉多少在心里也算有种莫名的踏实感。
“最近天气也不正常,不过美国大多数都是从这个时候开始降温的,德国应该没有这样的天气吧?”
楚汉苦笑地点点头,现在的维堡的温度大概也都在零上5,6度吧,虽然不算暖,但比起这里也算是春天了。
“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医生说是病毒感冒,要看你体温降下来的情况,今天和明天是肯定不会让你走的,放心吧,你们来的时候,学校已经给你们买了保险,住院和治疗也花不了多少钱,公司那边也已经帮你请假了。”
“谢谢。”
James弯弯嘴角,算是说了“不用谢”,“你想吃点什么吗?现在你需要体力对抗生病。”楚汉虽然觉得有点饿,但也是没什么胃口,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James看着他若有所思,“我先出去一趟,公司还有点事情要处理,你先好好休息。”James起身准备离开,早上离家比较急,楚汉的同学也没给他拿手机和钱,James就把自己工作用的手机留给楚汉,还告诉他自己的私人号码,如果有事可以随时联系他,也给他留了一些钱,等楚汉出院时再还给他。
James离开后,楚汉还是觉得头昏沉沉的,所以James离开后,楚汉又睡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手上的吊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拿走了,他看见床头桌上已经放了自己的手机,James的手机已经被拿走了,抬手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快晚上9点了,当他把手机放回床头桌上的时候,才发现床头桌上有个保温饭盒,饭盒下面还压了一张字条,楚汉认得是James的字——
饭盒里是我妈妈做的白粥,还有一些清淡的小菜,比较适合生病的人吃,醒了就吃点吧。
James
平时James对他和两个同学管教很严,也有点不苟言笑,但此时此刻,楚汉心底还是有一股暖流经过,能在异国他乡生病时吃到国人做的饭,任谁也没法抵抗这样的吸引力吧。这白粥也让楚汉想起去年刚认识林博时自己发了一场高烧,林博知道自己病了后,也是到他家帮他做了白粥和一些清淡小菜,那次他的病好得特别快,所以楚汉坐起来,尽管没什么胃口,但还是把粥喝了一半,他想会不会这次也会好得很快。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喝完粥,楚汉好像觉得是有点力气了,护士又来给他测了一次体温,已经降到38度5了,护士说明天还要观察一天,如果明天体温能降到38度以下就可以出院了。
第二天,快中午的时候楚汉才醒来,床头桌上换了一个保温饭盒,昨天晚上的那个已经被拿走了,这次没有留纸条,楚汉起身打开饭盒,里面换成了小米粥和一些清淡的小菜,或许是温度降下去一点,楚汉也稍微有点胃口了,这次他喝了一大半的粥。
,体温又上升到39度,医生让他在医院再观察一天,躺在床上没有力气的楚汉,心里翻来覆去地思考着一件事,都说病人心理比平时更脆弱,没有哪句话更适合现在的楚汉了,他犹豫了十分钟,最后终于鼓起勇气拿起手机,手指有些抖地拨出了林博的号码。
看看时间,德国应该是下午快晚上6点了,林博应该已经下课了。
楚汉在心里跟自己说着——就算只听到林博说“挺好的”也行,他只是想听听林博的声音不是么?
电话响了三声后就被挂断了,楚汉轻叹了一声,但马上他又鼓起勇气,想着现在用的是美国的号码,林博可能不认识这号码才会挂断,于是又拨通了林博的号码,这次电话没有被很快挂断,而是一直在等对方接通中,当楚汉以为电话会响到自动挂断的时候,电话竟然被接了,耳朵里响起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Hello
楚汉一时失神,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电话那边又说了几次“Hello”,楚汉都没有接下去,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还在大脑里组织着语言的时候,电话那边的声音又响起来——
是……少爷么?
楚汉的心好像被什么点燃了一样,一句“少爷”也让他的心变得沉甸甸的,一别两个月,就好像过了千年万年,他甚至计算不出是有多久没听到小孩儿叫自己“少爷”了。
“……嗯,是我。”一开口,楚汉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是哑的,所以他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你的声音怎么了?生病了么?”
楚汉不得不感叹小孩儿的耳朵,只短短三个字,就能听出自己的声音不对。
“嗯,有点不舒服,但已经快好了,最近纽约降温……”楚汉听得出小孩儿声音里的关切,他不想小孩儿担心,所以只能这么说。
“那就好,那就好……”小孩儿在电话那边像是说给楚汉说的,又像是自言自语。
电话两端沉默下来,楚汉张了几次口,想问林博怎么样,过得好不好,可是声音哑得让他几乎说不出话,在3,4分钟后的沉默后,林博的声音又幽幽地响起——还有事么?没事的话就挂了吧,国际长途好贵的。
楚汉怕林博挂掉电话,赶紧说句了“不要挂电话”,这才没听到挂掉电话后的忙音,电话那边再次沉默下来,好像在等着楚汉说些什么,楚汉张了张嘴,“……你最近怎么样?过得好么?”
这话一出,楚汉还没等到答案,就已经红了眼眶,为了不让林博听出自己的不对劲,楚汉一手紧紧地攥着手机,另外一只手用被子捂在嘴上,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的流出来。
“……挺好的,吃得饱,睡得香,没有比这更好的日子了。”楚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他怎么觉得小孩儿的话更像是反话呢?“你不用担心我,我真的挺好的,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别再病了,没人照顾你……”
楚汉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挂了电话,耳边一直回荡着“挺好的,吃得饱,睡得香,没有比这更好的日子了。”他又开始变得昏昏沉沉,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他感觉林博就在自己身边坐着,他想伸手去拉林博的手,可怎么也拉不到,明明感觉就在身边的人,却只能远远地看着。
楚汉也算大病了一场,本来就是一场降温带来的发烧,拖拖拉拉十天才好,他也因此瘦了一圈,因为之前温度一直降不下去,医生都怀疑楚汉是不是得了别的什么病,在做完全面检查后,诊断依旧是病毒感冒,十天后,楚汉的体温终于恢复到正常,James和两个同学也才放下心来。
之前一直都在医院里,楚汉回到家里第一件事就是查自己的邮件,十天的未读邮件少说也有五六十封,过滤掉一些广告,楚汉在众多的未读邮件中发现了一封林博的邮件,他迫不及待地点开,里面的文字不多,寥寥几句也透露了发信人最近的状态,邮件中林博说最近被钢琴老师叫去当助教,除了主要帮她协调学校里的一些事情,还有一些外联的工作也交给他,这学期课程开始紧了,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外面打工,还有让楚汉好好实习,多注意身体之类的话。
楚汉看了下时间,这邮件是5天前发的,楚汉拿过手机,想给林博直接发微信,但想到自己这样做,林博其实也是能给自己发微信的,能直接联系却选择邮件这样的方式,或许这小孩儿还在别扭着,不想直接跟自己对话吧。
于是楚汉放下手机,点击了邮件的“回复”按钮,借口前几天比较忙,没来得及给他回邮件,洋洋洒洒也写了好多事情,关于公司,关于现在的生活,最后楚汉在屏幕上打出“我好想你”的话,但想了想,最后还是删除了,换成“好好保重身体”才把邮件发出去,他不是不想写这句话,而是仅仅这一句话,是不足以表达他到底有多想念的。
临近12月份,纽约的大街小巷都充满着圣诞节的气氛,楚汉复工后的第二天,公司就发了统一邮件,通知圣诞节放假的时间,是从12月24号放到1月6号,两周的假期让同事们都开始计划圣诞节时要去哪里玩,下班的时候,楚汉的两个同学也问他要不要去美国别的地方转转,反正都已经来美国了,要是回德国的话,又觉得时间太少,还不如到美国其他城市转转,楚汉只是笑笑,摇了摇头拒绝了,因为在上午收到邮件的时候,他就订好了回德国的机票。
他无法再承受想念的折磨,他必须要回去见见他的小孩儿。
或许是订好了机票,心里就觉得踏实的原因,越临近年末,大家的工作状态看上去都有些松散,但楚汉却干劲十足,这让James和两个同学都觉得有些蹊跷,特别是楚汉说圣诞节的时候要回德国一趟,他们还私下说是不是楚汉那阵子发烧,把脑子烧坏了,不过有人认真工作,也总比懈怠的状态强。
在圣诞节前夕,楚汉和林博又通了两次邮件,但两个人都写了些不咸不淡的内容,无关两人,只关各自现在的生活状态,这也更坚定了楚汉一定要回一趟德国的心。
到了12月22号,James做主让楚汉和两个同学可以提早放假,两个同学就收拾了行李,去了计划好的洛杉矶,楚汉则先去城里的乐器行逛了逛,没看到什么有特色的吉他,倒是在乐器行老板的书架上看到了一本制作精良的吉他谱,老板说这本吉他谱基本涵盖了高级木吉他演奏者的所有曲谱和课程,楚汉一听就当机立断买下来,虽然已经给林博买了吉他当圣诞礼物,但再配上一本琴谱也算凑成配套的礼物。
回家收拾行李时,楚汉在带来的旅行箱里翻到了离开德国时林博送他的那条围巾,他这次回德国是本着挽回林博的想法,所以他不再怕打开那条围巾,而且他要戴着它站在林博面前。
所以楚汉打开包装袋,拿出里面藏蓝色的围巾,抖开围巾时,一封折好的信也从里面掉出来,楚汉惊讶地捡起掉在地上的信,他从来都不知道这里面还藏了一封信,当他打开白色的信纸,看到里面林博的字迹时,手跟着心都一起在抖了——
少爷,
再过一些天,你就要去美国了,暑假也没能好好陪陪你,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的维堡,不过这都不重要了,之前都是你照顾我,这次也让我帮你送送行吧,离开德国前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可以告诉我,我之前在维堡打工的那家中餐馆还不错,我请你吃饭吧……就当好聚好散。
我等你消息。
小博
看完这信,楚汉觉得胸口好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他后悔为什么没早点打开这个袋子,在离开德国前,林博一直在等他的消息吧,而自己一直都没给他消息,想起那天在商店,又让林博看到自己和陈竞亲密的样子,楚汉想林博一定会误会什么吧。
楚汉承认,当时让林博看到自己和陈竞的样子,他的确有些“报复”的心理在作祟,即使不是故意让林博看见的,但他是想林博知道,自己不是没了林博这个人就不能活,他没有用钱来吸引或打发任何人,所以楚汉也自动忽略了一些抱歉的情绪。
对于林博的抱歉,对于陈竞的抱歉。
可是看到这封信,楚汉只能想到——或许在林博眼里,自己是连个“好聚好散”都不想给他的人吧。
想到这里,楚汉的心好像被一只隐形的手用力抓住一样,疼得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