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白衣》江上白衣

4、第 4 章

　　弘治五年，秋。
　　“你们这群废物!一个小孩子都看不住，今天的事若是让人知道了，全都等着脑袋搬家！愣着干什么，快找啊！”

　　京城的中秋夜，花灯锦簇，灯火璀璨，俊朗风流的公子们呼朋引伴相拥而过，逛灯的人群有如潮涌，熙熙攘攘正是一片盛世繁华的好景象。灯火黯淡的码头，数名青衣打扮的汉子满脸戾气，在人群中搜寻一番无果后失望地离开了。

　　“唐大夫，您看，这些人可真奇怪，好好的中秋夜不去凑热闹，在咱们这些破船上找什么呢？”

　　“谁知道呢？这京城里面的事啊多着呢，咱们老百姓啊，可千万不要往里头掺和，看见了躲开就是。”被人唤作唐大夫的青年看了一眼汉子们离开的方向，转过头来，“好啦！今天中秋夜，你们也去逛一逛，给家里带点吃的玩的，明儿早上咱们就起航回家了。”

　　众人闻言都是一阵欣喜，年纪小的少年们高兴的喊着要去逛灯会，年长的汉子笑道：“你们去吧，前几日我就把该买的买好了，就等这次事情办完好回家呢。”李万里那家伙最是混不吝，随口就接一句：“哟！宋老三，你这是想婆娘了吧！”

　　众人听着哈哈笑，宋老三也不生气，笑骂道： “去去去，你们这些光棍的家伙就是羡慕我！”

　　唐大夫调侃几句，嘱咐着不要惹事早点回来，众人离开后就转身回内舱睡大觉。

　　唐大夫在内舱睡着，刚刚眯了一会儿，半梦半醒间总是听见一阵“笃...笃...笃...”的声音，“难道有老鼠吗？”唐大夫心里想着，箱子里放着几件好皮子呢！正打算起来看看，外面传来众人的笑声，这是？逛完灯会回来了？唐大夫伸脖子听了一会儿，李万里那厮又在笑闹，被子里面热乎乎的实在舒服，“算了，左不过也就桌上一块白糖糕，大过节的，鼠兄也吃饱一点吧。”唐大夫翻个身，又睡了。

　　天蒙蒙亮，外舱的伙计们就起床吆喝着吃饭，倒碗热水就着昨儿个买的干粮呼噜呼噜吃的香，吃完饭众人拉绳的拉绳，划桨的划桨，顺风顺水一路畅行，唐大夫起床时已经瞧不见京都的影子了。

　　唐大夫姓唐，是江南漕运三当家门下的堂主的表兄弟的救命恩人。说是救命恩人，其实就是死耗子碰上了瞎猫。唐大夫以前就是个乡下的蹩脚郎中，来求医的人不管是个什么病症，喝了他的药，回家总要拉上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回，走运的人，拉空肚子一身轻，睡一觉吃点东西好好养几天就好了；不走运的人......只好去镇上的医馆花更多的钱找大夫继续治疗。

　　因为喝了唐大夫的药总要拉肚子，乡下的人渐渐不敢找唐大夫瞧病了，于是身无长物手无缚鸡之力的唐大夫，整日饿的头晕眼花。终于有一日饿的受不了了，就收拾了三件衣衫离开了袁家村，本想在县城的医馆混口饭吃，奈何唐大夫的名声太过响亮，医馆的人都怕他医死了人影响医馆的名声，纷纷将他拒之门外。

　　这一年唐大夫二十四，感觉人生处处不顺，走投无路的唐大夫自暴自弃的来到码头，准备靠体力换口饭吃。结果刚到码头扛上第一个麻袋，就遇上了抢码头打架的两拨人，抱着麻袋躲在角落的唐大夫战战兢兢的躲过了明枪暗箭，还没等溜之大吉就被人捆了胳膊。捆他的不是别人，正是袁家村的袁大头，前两年袁大头在林子里被毒蛇咬了，唐大夫给他扎了三针灌了三碗药拉了三天肚子却幸运的活了下来。

　　袁大头一瞧唐大夫就急了，倒不是因为还记得拉了三天肚子的仇，而是他唯一的表弟被人捅了个对穿，医馆的大夫还没有请过来，小表弟眼看着就出气多进气少了。唐大夫一看这情况就摇头直说自己治不好，可眼下就只有这么个郎中，袁大头哪里管得了那么多，拿刀架在了唐大夫脖子上。

　　为了项上人头，唐大夫硬着头皮给小表弟拔刀，止血，敷药，包扎。熬了一晚黑乎乎臭烘烘的汤药给小表弟灌下去，担惊受怕一整夜，好歹保住了小表弟一条性命。自此以后，唐大夫就跟着袁大头混口饭吃。一混就混了十二年。好歹认得几个字，又长得一表人才，如今三十多岁的唐大夫混的那叫一个风生水起。

　　唐大夫喝完李万里送来的粥，坐在桌边忆苦思甜，感慨完人生的潮起潮落，就听见角落的箱子里又传来“笃笃笃”的响声。昨晚的耗子还没走吗？唐大夫脸都黑了，起身掀开了箱子盖儿......这...这...这软软糯糯白白胖胖的一团是什么？唐大夫惊了，这圆溜溜的大眼睛，这是耗子成精了吗？

　　耗子当然不可能成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