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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曲 红颜 这一世,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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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感歌词:胡彦斌《红颜》 :
剑煮酒无味饮一杯为谁
你为我送别你为我送别
胭脂香味能爱不能给
天有多长地有多远
你是英雄就注定无泪无悔
这笑有多危险是穿肠毒药
这泪有多么美只有你知道
这心没有你活着可笑
这一世英名我不要 只求换来红颜一笑
这一局如果还能轮回我愿意来生作牛马
也要与你天涯相随
一.流离
我是一弯江南的月,流连在极北的苦寒之地,狂风暴雪中,我衣袂飘飘,长发飘飘,双眼望尽秋水,却找不到归路,找不到归宿。
我的名字,叫浴雪。外公生前总喜欢叫我“雪儿”。我的名字是外公起的,取其“金樽浴雪”之意,实则,他是因为太潇洒太寂寞,才游戏人间,说遍天下。
“这边走,那边走,且饮金樽酒”,外公是个说书先生,从江南说到东北,用一生的时间印证了“游戏”二字,人生得意或失意,他的金樽,从不会空空浴雪,在他的世界里,纵使花间常病酒,那,也是风流。
我出生在一个江南小村,那是一个桃源一般的仙境,那个小村,叫西递。美丽的画桥,美丽的荷塘,美丽的花海……我自幼父母双亡,记忆中,每个清晨,我总是和外公一起牵手走在篱笆外的芳草古道上,青石板路,一路欢泄的是一老一少的笑声,那笑声,清扬飘远,直绕过山巅,似乎天边的白云舞动,都是因为我们的快乐。我们在碧绿的水稻田里播种,在金黄的油菜园里收获,春有茶冬有雪,祖孙二人,相依为命,天伦之乐,夫复何求!
然而,快乐,总是短暂的,十六岁那年,身为徽商的伯父从浙南回来,从此,我们祖孙俩就失去了家园,开始流浪,外公靠着爽朗的个性和绝佳的口才,还有从小就勤练武功的强壮筋骨,带着我,一路来到了关外。
东北的风沙肆虐,终究是好过南方的人心难测,在关外,我们虽然乡情难了,生活却幸福如故。外公的身影,在酒肆、在茶楼,在大街小巷各个角落,他的书,雅俗共赏,不论是市井还是翰林,都有他三五成群的朋友。
外公很疼我,疼到了骨子里。直到三年后的今天,我仍然能记得外公那双长满老茧的手抚摸着我的头时那种直渗心脾的温暖,还有他临终前那双写满难舍的眼眸……三年了,想起这一切,我的心里,仍然是刺骨的痛。眼泪流出来,落在脚下的雪地上,瞬间就结成了冰,这,是不是说,我的哀愁和思念,也像这冰泪一样,凝固成型,无法溶解……
二.说词
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销金兽。佳节又重阳,玉枕纱橱,半夜凉初透。
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一切一切的婉约词里,最深情不过李后主,而最让人柔肠百结的,还是易安。漱玉词里,我最喜欢的还是这一句“人比黄花瘦”。人若黄花,衣带渐宽,究竟,是为谁而瘦?
外公走后,为了生计,我继承了说书的行业。索性的是北方的男子大多豪爽仗义,再加上外公生前有那么多的好友,在他们的照顾下,倒没有人来为难我一个清丽瘦弱的他乡孤女。只是,无依无靠地寄人篱下,始终是离恨难消。
也许,是天生的宿命,也许,是注定的劫数,那一天,当我在如意坊茶楼里弹唱着这首词时,他,出现在我眼前。
都说才子出江南,可是人们都知道,东北,也出过一个容若。当那个叫寒烟的青年穿一袭青衫出现在我偶然抬起头的瞬间的视线里,我终于明白我活着、写着、唱着的意义。
他淡淡地笑着,问:“人比黄花瘦,那黄花,是因何而瘦?”我一怔,弦,断了一根,扎破了我的手指,却感觉不到疼。指尖的血滴在弦下的凤凰上,开出了一朵绝美的牡丹。
他走到的身边坐下,娴熟地接好了弦,“人比黄花瘦,惹人怜,黄花瘦胜人,谁去念?”他说完,又是淡淡地一笑,转身,渐行渐远,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听茶馆的老板说,他是进京赶考的举子,才华横溢,满腹经纶,只是不知为何却落榜了,刚刚从京城回来。至于身世,更是尊贵无比,是知府大人的长公子。
我记住了,他,叫寒烟。
在那之后的一个又一个日子里,我奔波在各个茶楼里,我说词,我谈书,我抚琴,我清歌,却,再也没有遇见过他。那个叫寒烟的才子,在我的脑海里抛下了一朵枯瘦断肠的黄花,就这样转身而去。我想,如果他再次出现在我眼前,我一定能回答,黄花,是为谁而瘦。
那一世,转山转水转佛塔,不为修来世,只为今生与你相逢。
我的生命,从这一刻起,重新有了活着的意义。
三.寿宴
两个月后,孙员外的六十大寿。
孙员外是外公生前的好友之一,他也很照顾我,是我谢绝了他的好意不肯入住他家,而是选择了做一个卖艺的女子。他家的公子孙落,一直以来都对我垂怜有加,但,从前的拒绝是因为我年少不懂,而今,我的拒绝,是因为心有所属——虽然,那个人,并不见得能记得我。
以祝寿为名,孙落邀请我去孙府为他们抚琴,我二话不说,跟着他来到了这座金碧辉煌富有北方园林特色的大宅子,进府的一瞬间,我心头一震,怎么会,突然思念起好久没有记得的,那些江南的白墙黑瓦?
孙落真是费尽了心思,在富丽堂皇的花园里为我搭建了一座荷叶舞台。并请了很多美丽的舞女为我伴舞。我笑笑,我的琴,如果加上这些舞,那分明就是糟蹋。于是,我谢绝了那些妖艳有余而舞姿拙劣的女子,也谢绝了孙落的心。
荷叶舞台是仿造故园的荷塘而建造的,站在莲花上,我蓦然想起外公告诉过我的李后主和窅娘的故事。窅娘,是李煜的一个红颜知己,她美丽善舞,更对后主痴心一片,但后主因为太爱妻子娥皇,所以只能给她友情。为了弥补,后主为他亲手搭建了一座莲花舞台,而窅娘,也花费心思地制造了一双奇妙的舞鞋,金莲过处,遍地开出一朵朵美丽的莲花,这,就是后人传为佳话的“舞步生莲”。
而我,不是窅娘,我只是流亡他乡的孤女浴雪。而孙落,也不是李煜,他只是一个富家公子。我们,也不是知己,仅仅,仅仅是熟人。
不知道为什么,上回的那道细细的伤痕虽然早已愈合,却还是留下了一道伤疤,并且在我每次弹琴的时候隐隐作痛,似乎在提醒我永远不要忘记那个叫寒烟的才子,以及,他的黄花。
意外地,在舞台下的人群中,我,看见了那个日日念之无日忘之的身影。
寒烟。
还是一袭青衫,谈笑风生地坐在孙落的旁边,似乎是至交好友一般,一曲终了,他始终没有望我一眼,始终。我的心,比黄花还要惨淡。
原来思念而不可得的感觉,是这样苍凉。
原来最远的距离,是你就站在我面前,却听不见我心底的声音。
四.红颜
自从孙府对面相见不相识之后,最近总是会遇见他,他总是和一个很美很美的姑娘在一起,那个姑娘,或许就是古诗中的那个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的北方佳人吧,英姿飒爽,绝世而独立。他,喜欢这样的姑娘吧?那我注定不是了,我是个才女,不是佳人;我是江南的小雨燕,只能在我的杨柳岸边花前月下燕语呢喃,而关外海边的才子,只能配关外海边的白鸥,是吗?
自古就是这样,有才子,便有佳人相配,那么,剩下的一个不是佳人的才女,该何去何从?
见到我,依旧是素面朝天地在琴弦边如泣如诉,他只淡淡一笑,眼神里似乎有东西,却是我怎么读也读不懂的。我想,是我的错觉吧。
生平第一次把一个人引为知己,却是一场流水落花,这种心情,他,能懂吗?
他向我走来,笑笑,坐下,修长的十指在琴弦上舞动,弹的,是一曲《霓裳羽衣》。这首曲子,是盛世之音,也是靡靡之音,而从某种程度来说,也是知己之音。知己?终于,我在他的眼里读出了这个词。
红颜知己,多么凄凉的身份!空空地相思,换来的,也不过是一个无可奈何的称呼!
只是,我不甘心,他根本就不知道我的心啊,这样的不战而败,我真的怅然,真的怅然……
带着深深的怅然,我回到了江南。正是草长莺飞的二月天,我知道,遥远的东北,还是漫天飞雪。千里的孤单,千里的深爱,终究,还是隔着千里的距离。而这千里难断的思念,那个叫寒烟的才子,他,懂吗?
美丽的黄山脚下、新安江畔,那个如诗如画的古村西递,还是那样深邃清幽如同穿越。只是,荷塘边的青石古道上,已经少了一个慈祥的身影,只是,我的歌声中,多了一份黯然的愁思……
我没有想到的是,孙落,竟然追随我来到了江南来到了西递,双眼一闭,我突然有想哭的冲动。孙落,这个多么高傲的公子,竟然为了我,颠沛流离地离开了家园,这,究竟是谁欠了谁的?
——寒烟……他好吗?
——他……很想你。
——是吗……
——他说……你是个聪明优秀又难得的才女,他希望……希望我能好好把握……
我凄然一笑,原来是这样。
他说我真好,比谁都好,可是,如果我真的如他所说那么好,他,为什么不要?难道,难道,只是因为,我们,是知己?
——孙少爷,你愿意陪我登一次黄山吗?
——我愿意。
站在云雾环绕的黄山莲花峰顶,我向关外的方向眺望,寒烟,请你记得,关外的渤海边,曾经,有一朵衔着黄花的江南小雨燕,轻声呢喃,诉说着,人比黄花瘦……
云海真是美绝了,若隐若现的山峰,像一座一座的海岛和礁石,而山峰周围的云雾,就像海上的浪花,又像洁白的雪花,真实得不像只是虚无的气体。那种美,淋漓尽致,让人忍不住飞蛾扑火般扑向它。
——麻烦你,告诉寒烟 ,黄花之瘦,是因为,知交零落。
——我……
我,并没有听他说出后面的话,闭上眼,认风吹乱了我的衣袂和长发,纵身,跳进了梦一般虚无又真实的云海……
这一局如果还能轮回,我,不要再做什么红颜知己,只愿,只愿来生,能成为断裂在你指尖的一根孤弦,入你的梦,入你的词,入你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