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们哭着长大》叶拂晓

2、第二章

　　“什么？住校？好端端的为什么要住校？！”

　　晚饭过后，施艾向母亲提出了心里的想法，预料之中的，母亲的反应是相当的激烈。

　　“高三了，我想住校会多一点学习时间，再说要说晚自习，我懒得来回跑。”这话说的也不假，虽然决定住校的主要原因是不想呆在家里，但与此同时，施艾也想认真的学习了，即使讨厌读书，但到了这个时候，也不得不尽力了。

　　“你会这么懂事？为了学习？”杨丽珍显然怀疑自己女儿的话，在她眼里，施艾早就已经是一块贴不上墙的烂泥巴了。她一直在懊恼着一件事，为什么人家的女儿越长大越懂事越惹人喜欢，而自己的女儿是越长大越惹她生气，正在家里板着个脸也不爱说话，也不知道是欠了她什么。想到这里，杨丽珍心里的话越发大起来，声音也开始提高了分贝。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你就是想着玩！没人管着你，你玩得更痛快！都是快18岁的大姑娘了！再过两年就20了！还对自己这么不负责！整天糊里糊涂的从不为自己的将来做打算，尽想着一些蠢事！家里离学校有多远？你去量一量啊，打个哈欠就能到，还要住校!同是做女儿的，你看人家秦阿姨的女儿巧巧，重点大学录取了还不想去，一心要进清华北大，你能比得过人家的脚趾头吗？你--”

　　“你少拿我跟别人比！”施艾吼了一声，一眼瞪向母亲，里面盛满了愤怒，化作一滴滴眼泪在眼睛里打转，猛吸了几口气，硬生生的把眼泪咽了回去，才接着说道：“你永远都只是这样，永远都中意人家的女儿！那你就认她做你女儿去啊！我是没用，我就这样了！行了吧！”

　　“好好好，让别人来瞧瞧，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可以再吼大声点，让所有的人都知道，我们家出了个什么样的好女儿！混帐东西！”杨丽珍坐在沙发上大声骂着，又翻起了以前的芝麻绿豆的旧事，零零碎碎的凑成了几十条罪状，足以判施艾一个十恶不赦，斩立决。

　　施艾没有再说话，她知道现在说也没用，她只需要在母亲宣判结束后说一句话就可以了。许久过后，终于她听到母亲说了一句：“要住校，不准！，你要是真不想读了就别读了，也省了我的钱！我辛辛苦苦起早贪黑的供你们读书，在家里什么都不要你做，到头来，书没读好，反倒是学会了怎么来气我！”

　　“行。”施艾站起身来，“我本来就不想读了，有你这句话就好了，过两天我就去外面找工作去，离开这个家，你也省的操心了。”

　　说完，施艾回到房间，把门一锁。妹妹施佳正坐在床上看书，看到姐姐进来，便笑着正要说什么，还没开口就被施艾狠狠的瞪了一眼，便知趣的合上书躺下睡觉。施艾看了妹妹几秒钟，转头擦掉溢出来的眼泪，爬上床关了灯。

　　客厅里母亲的声音还在不断的传进来，施艾想给母亲去倒杯水，她骂这么久不会累吗？不过母亲在骂些什么她不知道，长久以来她练就了一个本领，就是对母亲充满怒火的声音充耳不闻。不过，她不用去听也知道是些什么话，因为那些话都是千篇一律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声音终于断了，灯也灭了，母亲去睡觉了。施艾打开灯，看了看手表，过了一个多钟头了，是啊，也该休息了。又关了灯，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很安静，但施艾还是睡不着，每次惹母亲生完气之后她都睡不着，因为往往这个时候，她都被心底的罪恶感深深的侵袭着，她知道，她伤透了母亲的心，她也不想的。可她控制不住自己，长久以来的压力和痛苦让她喘不过气来，留在家里，只有爆发，离开是唯一的办法，对家里的每个人都好。而母亲却不理解，她也不可能理解，在她看来，家里虽然称不上富裕的生活，但至少是衣食无忧了，一个正值花季的少女，不要操心任何事，只要认真读好书就好，为什么还是做不到？她还有一件想不明白的事，人家17，18岁的女孩子都是见人就笑的跟多花似的，整日里朝气蓬勃的，为什么她这个女儿就少言寡语的看不到半点笑容呢？

　　母亲怎么会知道，从她带着对外婆的满腹怨言嫁给父亲的那一天起，就注定了这个家庭的冰冷。是的，冰冷，没有半点温度的冰冷。从自己懂事以来，记忆当中除了父亲母亲无休止的争吵，还剩下了一些什么呢？母亲把她对婚姻的不满，把对不能得到幸福的怨恨化作了一股力量，这股力量夹杂着些许的对女儿的爱让她在不辞辛苦的付出，施艾知道，母亲是爱她们的，而也正是这种爱，让她透不过气来，作为长女，被理所当然的寄予了最大的厚望，母亲企图在她身上通过她的优良的学业让她平衡心里的不甘，从而得到安慰，却不曾想到，在这样一个感受不到温暖整天弥漫着火药味的家中成长起来的她，除了厌恶就只有憎恨，离开家的念头大过了一切，除此之外，她再也没心思思考别的。

　　而母亲也正是因为想不明白，所以她也不去想了，她只按自己的想法办事，谁要是不照着做，那就是犯错了，就少不了大发雷霆，这是专职强权主义的显著体现，施艾非常痛恨这一点，母亲的专制是激发她体内逆反因子成长并爆发的主要因素，母亲始终都认为自己是对的，始终做子女的就应该听从父母的，从来不曾想过女儿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她不知道，女儿也会有自己的想法，也会有自己的打算，适合走哪条路，女儿比她清楚得多。她不顾一切的为施艾铺好一条看似前程似锦的阳光大道，她强迫女儿走下去，不管她愿不愿意。

　　其实施艾明白母亲的苦心，母亲顾虑的是什么担心的是什么她都明白，可那并不是她想走的路，条条大路通罗马，她恨母亲为什么就不能放开手让她自己走，找到那片真正属于自己的天空。她更恨自己为什么不能鼓起勇气去搏一搏，就算输了，也只有这一次，还可以再站起来。她知道自己想走哪条路，却迟迟的不敢迈出第一步，她缺乏一种叫毅力的东西，她不敢挑战，她在自己的保护壳里封闭得太久了。。。

　　眼睛很痛，施艾知道眼睛肿起来了，得去洗一洗，不然明天就睁不开了。她开了灯，床单上一片湿漉。走到洗手间，冲了冲脸，抬起头看向镜子，镜中的自己好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