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夜行路 西幻》云中鬼方

35、第三十五章 未来幻想 假若你们不

　　未来幻想

　　一队威风凛凛的骑兵站在卡玛兰城门口，全副武装，牵着高头大马，他们脸上覆盖着坚硬的面罩，肃立不动。

　　卡玛兰黄昏的晚风吹过每一条街道，挟裹着少女银铃般的笑声和家家户户炉子里升起的炊烟奔向城外的旷野。

　　城门官靠在墙根打盹，眼睛不时睁开扫一眼再昏昏沉沉地闭上，在这个连狗都会睡着的黄昏里，谁会怪罪一个可怜的忙碌的城门官呢？毕竟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一天了。

　　行人渐渐稀疏，安德森·琼的尸体也被埋葬在他心爱的土地上，直到送葬人落下最后一铲子泥土，他苍老的灵魂仍然注视着守卫了一生的北方。

　　慰问过老将军同样年迈的夫人以后，路德维希才带着那个曾为安德森·琼当过侍卫的向导出发去城门口。

　　骑兵头领看见一个身影从光明大道尽头走过来，立刻迎了上去：“大人，我们走吧。”

　　跟着他的马洛尼还想再说点儿什么，但路德维希已经一挥手，转过头跟骑兵头领说话了。

　　他抚摸了一下马儿的脸颊，同它碰了一下脸，高傲的马纡尊降贵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路德维希的脸，路德维希笑着梳理了一下它整齐的鬃毛，安抚着心爱的坐骑。

　　马洛尼有点儿不安地说：“头儿……我还是觉得自己不行……”

　　路德维希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如果你不行，就收拾一下回家，等着看你父亲什么时候分完了家产和爵位，从指甲盖儿里抠一点你哥哥们剩下的残渣！”

　　马洛尼立刻不说话了，可他还是满脸为难，好像路德维希逼着他去卖|身一样。

　　路德维希放缓了声音：“马洛尼，相信你自己。”

　　年轻的副官踟蹰了一阵子，终于硬着头皮答应了，路德维希又嘱咐了他几件事，跨上骏马，带着向导和一队骑兵消失在通往北方的道路上。

　　马洛尼有点忐忑的望着他们披着晚霞的身影，忽然有些不详的预感。

　　纳兰一路尾随着瑞克老爹，一前一后地返回学院，他足够机警，但还是有几次差点让瑞克发现，这让他更加坚定心里的怀疑，一个身上藏着秘密的人，才会这样小心提防别人的跟踪。

　　瑞克掀开了斗篷，他的脸颊十分消瘦，并且脸色很不好，眼里充满血丝。

　　纳兰发现他根本没有老老实实从学院门口进入，而是左拐右拐，穿过密林和荆棘从后面进入了学院。

　　站在林子前，纳兰只犹豫了一下就跟着瑞克钻进了林子，他现在的好奇心完全被勾起来，无法抑制，而且这里没有组织的人的管束，在这里他完全可以做到随心所欲——只要他能做得到不让别人抓住。

　　事实证明，这个一时兴起的想法没有错，纳兰发现了另一件有趣的事情。

　　瑞克在前方似乎被什么人拦住了，纳兰听到了他们争辩的声音。

　　“今天我必须得去，我得送他走完最后一程。”这是瑞克沙哑的嗓音。

　　一道女声毫不客气地说：“这个愚蠢的行为，我不希望有第二次！你已经过了那种感情用事的年纪了，而且我相信你也知道了它带来的后果！”

　　这个声音毫无疑问——它属于莫德娜，严肃冷漠的大魔法师。

　　纳兰小心翼翼地听着，但他没有得到什么关键的信息，即使在这样的环境里，他们也十分谨慎，没有说出任何消息。

　　“莫拿！听着，你现在要做的不是缅怀死者，而是活着！”

　　纳兰听到了男人近乎呜咽咆哮的声音：“我知道——我要复仇！可是我心里有愧疚！”

　　莫德娜像是愣住了，纳兰没有再听到她的声音，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直到他们离开，纳兰才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肢体，从藏身的地方钻出来，目光如电似的看着他们远去。

　　这所古老的学院里隐藏着太多秘密了。

　　“今年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距离你们入学已经整整半年了，因此我打算给你们每个人送一份小礼物，来嘉奖你们这半年的辛苦。”康斯坦和从前一样乐呵呵地说。

　　包括杰米·冈的罗在内的大部分学生都抬头好奇的看向他，老头子仍然保持着神秘的样子。

　　纳兰在心里“切”了一声，别以为他不知道康斯坦的把戏，昨天晚上康斯坦在地下室忙了大半夜，就是为了这个小礼物。

　　一瓶泛着银色光芒的药剂放在讲台上，康斯坦把它拿起来晃了晃，药剂在晃动中泛起了银色浪潮，深浅不一的反射着光芒，看上去像一件精致的艺术品。

　　这件艺术品立刻吸引了学生们的目光，一个叫蕾妮的女孩好奇地问：“大师，这瓶药剂有什么作用吗？”

　　康斯坦笑呵呵的说：“孩子们，这瓶药剂可以让你们看到你们最想要的未来，不过很短暂，现在谁想来试试它？”

　　学生们开始在底下交头接耳，嗡嗡的议论声充斥着整个生命殿堂，康斯坦看着年轻的孩子们兴奋的脸，眼睛都笑的眯了起来。

　　片刻后，一个女孩举手了 ，康斯坦招了招手：“来吧，卡米丽!”

　　叫做卡米丽的金发女孩走到讲台上，激动不安的拿起了瓶子，又打开瓶塞闻了闻，想知道它到底是什么做的。

　　但以她的水平，显然是无法分辨的。

　　杰米悄悄地碰了碰纳兰：“你知道它究竟是什么吗？”

　　纳兰翻开《药剂种类大全》，指了指其中一段很简短的药剂描述。

　　“阿农门幻想，具有看到内心渴望的未来的用途，但你不知道这是未来还是可能的未来，请谨慎使用它。”右下角标注一行小字：成分未知，已消失，最后一次看见这种药剂的人是生活在普雷顿一世时期的药剂商人斯特凡。

　　杰米惊讶的说：“原来是这样，可是它不是已经消失了吗？！”

　　纳兰伸出一根手指竖在嘴唇前面：“嘘，我看到他研究这种药剂已经很久了，也许大师能把它复原出来也说不定。”

　　他们看着卡米丽把银色的液体倒进手指大小的杯子里，一口喝下，之后她脸上的神情变得很古怪，不知道是因为这药剂难喝还是好喝。

　　卡米丽看着底下的学生，目光却穿过了他们落在虚空中某一点上，神色紧紧扭在一起，像是激动，像是难以置信，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

　　纳兰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失落，但随后又兴奋起来，转向康斯坦，眼神极其期待地问：“大师，我——看到了我的未来是吗？”

　　康斯坦非常自得地抚起了胡须：“卡米丽，你看到了什么？”

　　卡米丽露出一脸神往的表情，她自豪的说：“我看到了我未来成为了一个药剂师，我救过许多人！”黑袍小姑娘笑得非常开心，她的金发极其耀眼。

　　康斯坦终于笑起来，低头对她说：“是的孩子，只要你继续努力，未来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他把药剂分发给每个人，只有一点点，纳兰知道它的珍贵，谨慎地保存下来。

　　学生们分别喝下它，然后整个生命殿堂的人都陷入沉默中，每个人的表情大体相同，都是狂喜和震撼，康斯坦在他们中间走来走去，观察着学生脸上的表情。

　　纳兰喝下这一小口“阿门农幻想”，然后他看到了那想要的未来，他和一个人走在烽火连天的战场上，周围是一片安宁，在一片尘土中，这未来像泡影一样破碎了，纳兰不由得怅然若失，他突然明白了卡米丽失落的原因，这幻境总是让人沉醉的。

　　一眨眼之间到达了自己最想要的结果，然而纳兰见到这个未来却没有多少兴奋的感觉，这不是他想要的未来，跟他预想的也不一样，所谓的“阿门农幻想”大概只是自己的幻想吧。

　　其他学生显得十分高兴，纳兰默然看着他们一个个沉醉无法自拔，一转头看到杰米坐在那里，脸上挂着飘飘然的微笑，好像掉进了蜜糖罐子里。

　　纳兰伸出手，狠狠掐了他一把，杰米一颤，目光终于回到了他身上，清醒过来。

　　纳兰问：“看到了什么？”

　　杰米讪讪地答：“和我的美人儿结婚……”

　　纳兰叹气。

　　康斯坦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们身后，问道：“你们看到了自己想要的未来吗？”

　　纳兰答道：“也许是吧。”

　　“嗯？”

　　康斯坦：“难道你竟然不为此而感到高兴吗？”

　　纳兰说：“大师，我知道我得付出很多才能得到我想要的结果。”他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微笑。

　　康斯坦满意地点点头：“没错，这未来是你现在努力的结果。”

　　他大踏步走上讲台，看着所有的学生好像从梦里醒过来一样，大声说道:“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样的未来，成功！金钱！梦想！或者别的什么!”

　　“但是我也要告诉你们，假若你们不付出相应的努力，这结果永远不会属于你，某些人已经离开了我们，她的未来已经就此斩断——本来她也应该得到这一小瓶药剂，我很遗憾。”他说。

　　“孩子们，命运神奇而伟大，我们难以揣测它，但是要成为一个优秀的药剂师，首先你得得到学院的认可才能毕业——所以，现在翻开书，让我们学习第九章：药剂的制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