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养你呀》王珺

1、第 1 章

　　陈檀被身边人推了一下，恍惚中意识到到站了。
　　杭州的地铁真的太拥挤了，然而嘈哄哄的噪杂声在她的发呆中成了背景，不知道为什么，她珍惜着每天的这个时刻，这个属于自己的时间，她可以放松一下，不用去面的单位的业绩要求，不用面对甲方，也不用回家小心翼翼。想到这里，她不禁自嘲一下，这算什么，搞得像个男人一样，好像在珍惜每天到家前的抽烟时间。
　　陈檀是爱回家的，她本身就不是喜欢在外面玩的人，更何况，家里有她爱的人，爱到小心翼翼。今晚怕是来不及烧饭了，陈檀心里想，一出地铁她就订了外卖，祈祷着外卖小哥给力一些，能准时送到家里。陈檀知道外卖不干净，所以尽可能地给对方烧饭。毕业工作的这三年来，家务是全部外包给家政了，除了烧饭。这些年虽然工资每年都有进步，但花钱的费用也是日益上升。
　　但她心里清楚，可能对于李梵一来说，谁烧的饭都一样吧。他可能从来不知道每天自己这样赶回家烧饭的意义。这样想着，陈檀心里丧气起来，怀疑自己赶回家的意义。但她很快就停止了这种无端的猜测，日子都这么想的话，那还活不活了。
　　事实上打开家门的那一刻，这种丧气就不见了。每天回家能看到自己喜欢的人，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啊，不要再奢求了，陈檀心里想到。

　　“我叫了外卖，今晚委屈一下。”陈檀把包放在桌子上，她看到李梵一的头上扬了一点距离，又埋下去，这个动作表示他知道了。
　　陈檀默默点点头，在另一个单人椅子上坐下。刚下班她的身体真的太疲倦了，开了一下午的会，一半时间是站着。不想去房间里干活，也找不到什么话讲，她坐下来假装在玩手机。也假装在看他。她觉得生活美好了起来。
　　21岁，还是少年吧，陈檀心里想。下巴上的胡须也是毛茸茸的，嘴唇有些干裂，可能一下午都没有喝水。整个人侧躺在沙发上，身姿纤长，年轻的新陈代谢反应在身体上，纤瘦但有力度，躺着的时候像松弛的弓，但有着绷紧的力量。看着看着，陈檀盯了进去，仔细地看着唇形，从唇柱移到嘴角。时间一久她只好盯着手机掩饰，掩饰自己一把年纪的花痴带着尴尬。还是花一样的年纪，比比自己，已经到了吃东西都要小心算着热量，一不留神就有赘肉的时候了。
　　“我打算把头发染成红色。”李梵一的声音。
　　“嗯？啊...好啊，怎么突然这么想”思维被打断，陈檀习惯性地先对他说好。
　　“就是想染，没什么理由”李梵一的眼神从书上游离了上来，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马上又转回到书本了。
　　“那也挺好的，不担心红色头发上课太显眼？”陈檀在没话找话，她有些词穷了，毕竟她本身也不是什么善辩的人。李梵一没回答，可能是书里太好看了，也可能是抑郁症患者回应力本来就比较弱。
　　她转个话题方向，“你想要什么颜色的红？”
　　“像这样的”李梵一指指椅子背，“比这个颜色再深一点”
　　“挺好的...”陈檀词穷了，她希望外卖快点到来，至少可以打断这个仓促结尾带来的尴尬，不过这样的话题发生的次数很多了，陈檀闲下来的时候喜欢逛抑郁症的网站，论坛，上面的匿名者说抑郁症患者不适合承受压力，她想，言语追问也是压力的一种，那就问到这里吧。及时停止，她想要给他一个舒服的环境。

　　陈檀觉得李梵一其实很难伺候，话少，有洁癖，还很挑剔。不吃猪肉，不吃鸡蛋，这个不吃那个不吃，煮生了吃不下，煮太熟了不想吃，给他买的零食，眼罩，吃的用的，有的时候要递给他两三次他才收，其实她也不知道他在倔强什么，一天有一半的时间耳朵里在放歌，放的什么？重金属。
　　可是她就是喜欢吧。就是因为喜欢，所以他的这些小不一样才变得可爱了起来，不仅愿意接受，更觉得是一种识别他的标志。有人说了，喜欢就是犯贱，心甘情愿犯贱。看着他吃饭的样子，陈檀心里默默地想，一大把年纪了可能自己是个颜控。
　　陈檀今年25岁了，这个年纪已经可以被叫轻熟女了，眼角虽然没有皱纹，但她明显感觉得到皮肤不像二十出头那么有弹性了，再过两年也可以带剩女的帽子了。公司里同事知道陈檀有一个“表弟”需要照顾，所以基本上不参与加班，但他们不知道这个“表弟”半点没有血缘关系。也有人热心地给她介绍对象，陈檀每次只能装作听不懂打着哈哈，碰到领导介绍的对象无奈地去见一见，各种婉转地提出不合适。其实她本人条件不错，名牌大学毕业，身材姣好，年龄不差，城市家庭，金融行业工作，薪水不错，有辆代步车，放在相亲市场绝对不至于冷落。
　　陈檀很清楚，这个年龄的最优解是找个经济条件不错的男士一起步入婚姻的殿堂，当然其他软实力也要满足，公务员家庭处级以上，父母不曾离异家庭和谐，两个人喜结连理共同抚育下一代，然后再让孩子接受双语教育，再进入高等学府重复新的生活，像养羊一样，生羊，再养羊，生羊再养羊....晚年子孙绕膝，埋在丈夫的旁边，成为别人口中幸福的榜样。
　　但她不想这样，至少这一年内共同住在一起的生活，她觉得很好，很满足，让这样下去吧。

　　躺着床上，陈檀有的时候会想着她们相遇的时候。
　　2年前陈檀作为新生之友回学校宣讲，那天宣讲会对陈檀来说其实很无聊，公司里有很多案子要看要处理，跑回学校给小朋友宣讲纯粹是公司积累好感度扩大知名度给来年校招铺好路的手段。她讲的很不用心，但是对于大学里的小朋友来说已经够了，对他们来说成熟的学长学姐代表未来的自己，总是带着未知的神秘。台下的眼神很炙热，但陈檀心里却很冷淡，可能长大，就是失去未知的一个过程。她有些不屑，但很好的用表情掩盖了，站在台面上的是一个冷静，睿智，对工作充满信心的陈檀。
　　乌压压的一片的坐满了宣讲会，但那天陈檀就记住了李梵一一个人。还带着军训完的寸头，双手拄在桌面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个人心里有着和她一样冷淡的表情，陈檀心里觉得自己有些好笑，什么时候自己觉得和大一的小弟弟是同类人了？事实证明她的感觉没错，李梵一心里确实是冷淡，但那个叫抑郁。
　　那天的宣讲会，陈檀受主持人之托搞了一个微信，说是方面回答学弟学妹的问题。众目睽睽之下，陈檀通过了不少加好友的微信，并且在宣讲会结束后把他们统统拉到了一个分组，日常屏蔽。
　　其实现在想想那个时候的状态也是挺搞笑的，陈檀自己也想不到，当时还在屏蔽组之内的人，两年后会给他的微信加星标日常置顶。虽然有时候她也会怀念当初那个冷淡，理智果断的自己，但是那样的人生也太无聊了，像是算计好计量的模型一样算计着生活中的每一笔，她不想这样。

　　李梵一有睡懒觉的习惯，抑郁症在李梵一身上的一大表现是睡眠很不稳定，他往往很难才能入睡，陈檀通宵做方案的时候有时能听到半夜他的动静，即使入睡也很不稳定，时睡时醒，导致早上李梵一通常很困，没有课基本是临近中午才行。
　　好在大三早课基本上没有，最早的第一节也是9:50，陈檀9点上班，出门前把他叫醒，他吃好早饭去学校刚好不迟到。
　　叫早起是陈檀最喜欢的步骤，这基本上是她唯一正大光明进他房间的机会。其他的时候，她总有点不好意思，她也不知道自己生活的定位，两个人的关系是室友吗？还是朋友？姐姐？还是学姐？亦或是潜在的上司？她也不想搞太清楚，她害怕一旦搞得太清楚，连现在的关系也维持不住了，至少她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她推推李梵一的肩膀，“梵一，起床了”
　　没有反应，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这意味着她可以再推几下，更用力一点。李梵一穿着的背心裸露着手臂和背部的皮肤，在早晨的阳光下，陈檀觉得他的肌肉线条都在发亮，像是掩耳盗铃一样，她挑了有衣物的部分继续覆盖着推了几下。
　　“要迟到了”，她嘴上这么说着，但心里想的是，迟到了也没事。
　　李梵一睡着的时候就像是宝宝，长长的睫毛带着弧度，覆盖着冷静的眼，安静，天真，她喜欢早上可以盯着他看的时候，因为没有人会知道她心里的隐秘。
　　她拍拍他的脸，他有了一些反应，但很快用手把脸上的爪子拿了下来，“别吵，让我再睡会”潜意识里，李梵一带着她的手靠近了她一点，身体贴了过来，像是再说别吵了，让我再睡一会，我可以抱抱你。陈檀贴着他坐了一会，十几分钟后，她恋恋不舍地离开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