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之症》顾顾顾夕颜

2、熔岩之流

　　第一个问题很重要，问好了才能在后面的相处中处于平等的地位，捍卫自己的权利。
　　我不卑不亢地问她：“别杀我，成么？”
　　老巫婆说：“没有人想杀你，但如果你触碰了这里的禁忌，伊斯会惩罚你。”
　　我已经一个头两个大了，怎么又多了几个名词和陌生的人名啊？
　　“这里是哪里？伊斯是谁？禁忌是什么？”我迫不及待地问到。
　　老巫婆踱起步子，慢慢悠悠地说道：“这里是混沌纪元，伊斯是这里的开拓者和守护魂。这里是一个与人类世界平行存在的多元次的空间，这里包罗万象，混沌混乱，有无数个子纪元互相重叠又互相独立地存在。可能在你的认知里面，那些风牛马不相及的东西会同时出现在你面前。可能有上古时代的东西，也有未来时代的东西，这就是这个纪元的魅力所在。你之前所在的地方是极寒之地，我们叫银城，那里是人类世界与混沌纪元的交界处，是人类世界来往的入口，也是出口。因为你触碰了禁忌，那里已经坍塌了，也就是说你无法再回去了。”
　　她停了一下，接着说道：“至于禁忌嘛，就是时间与空间的相对静止。银城处于交界地带，为了保证两个空间的平稳过渡，银城的一切都发生得缓慢，慢得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但你的行为加速了那里的变动，使日夜乱了顺序，使时间与空间不再平衡，所以你遇到的那些子弹、流箭都是伊斯对你的惩罚。至于其他的子纪元，都有各自的运行状态，禁忌也千奇百怪，我无法全部告诉你，孩子，因为我，也不是都知道的。”
　　她说得很多，我并不是都明白，只有一点，我很清楚，她说我不能再回去了。我并不是很喜欢人类的世界，但那里有我的牵挂，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回去，最起码我不能就这样无缘无故地消失了，这太扯淡了。
　　我顿了顿，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说：“你刚才说银城塌了，我不能再回去了。但你又说，这里与人类世界是平行的，而且有很多个元次，我不相信两个地方的连接处只有一个，一定还有其他的出口是不是？我要怎么样才能回去？”
　　老巫婆突然又笑了，虽然她在这里的人设貌似是个好人，但是她那一笑，面目狰狞，真的让人亲近不起来。她说：“你说的没错，银城只是已经开发好的出入口，混沌纪元复杂，且处于不断地变换之中，应该存在其他的纪元与银城类似，如果你想回去，那么你就必须找到这个纪元，并且凿开纪元壁。或者……”她突然停了下来，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或者？”
　　“或者，你可以等到银城自我修复之后，从原路返回。”她继续说道。
　　“如果银城可以自动修复或者能够很快地修复完毕，你之前也不会说我回不去了。为了保持平衡，我想银城的恢复也是缓慢而漫长的，漫长到我可能都羽化登仙了。但，你也不确定是否存在其他的出口，对吧？我现在的能做到的除了混吃等死外，就是在这个，这个，这个混沌纪元里面寻找其他的出口对吧？”
　　老巫婆坐下来，召唤小怪物去到她身边，捋了捋它长长的毛发，说：“你很聪明，你可以去找，但结果是未知的，能找到自然是好的。你我都明白，这很危险，很可能在你找到之前，你就因为触碰禁忌而被伊斯设下的惩罚折磨至死。”
　　说实话，我很怂，也很怕死，小命要紧，所以她说我可能会死的时候我犹豫了。我坐在原地默不作声，思考着到底何去何从。大多时候我都躺着，双眼无神地盯着车顶，我知道这时候我应该想点什么，但偏偏我大脑一片空白，我不知道该想点什么，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是我度过得最漫长的日子，一些很细碎的片段慢慢浮现出来。我想起了我刚开始牙牙学语的时候，爸爸妈妈抢着要我叫他们，而后相视一笑的样子；我想起了我跟我哥哥在床上打架的样子；我想起了我跟林炎猜拳上台阶的时候，他总是赢我，于是我看着他离我越来越远；我想起了我为了操蛋的工作苦熬的每一个夜晚；我想起了山间温柔的风，夜空摧残的星辰。最后，我想起了溜肥肠、爆炒腰花、火锅、麻辣烫和臭豆腐。
　　在列车上的第七天，我下定了决心，我不能坐以待毙，与其这样漫无目的地存在着，不如轰轰烈烈地活一场。我不想在这个安逸的环境里面逃避，不想每天了无生趣，不想每天都像复制粘贴一样，不想忘了自己是谁，不想孤独地存在。
　　我跟老巫婆说，我决定了，要去寻找可以通往人类世界的纪元。
　　她努力地想笑得温柔一点给我鼓励，但，她每次一笑，面目都十分狰狞可怕，像要生吞活剥了我一样。而后她说：“你所乘坐的是光影列车，它会带你到一个新纪元，你将从那个地方开始寻找通往人类世界的出入口。你可能掉入重重叠叠的纪元里面，险象环生，但我想你已经明白了。”她顿了顿，抱起小怪物，强行放在我怀抱里，小怪物趁机用鼻子拱了拱我。她继续说道：“这个小东西叫做犽仔，让它陪着你吧。”
　　我再抬头的时候，老巫婆已经不见了。我朝着光影列车行驶的方向行走，列车一节接着一节，前面看不见终点，后面看不见尽头。我慢慢地踱着步子，左顾右盼，突然整个车厢天旋地转起来，我像被吸入了一个引力超强的黑洞里面似的，一直被牵引着下沉。像穿越了一扇扇时光的窗，一重重记忆的门。超快的速度让我失去了重心，一阵反胃，而对于未知的惊恐让我连尖叫都忘记了，然后我就陷入了长长沉沉的睡眠之中。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闻着一股尸体腐烂的恶臭。我睁开眼睛，发现我悬浮在一片汪洋大海之中，海水浑浊污秽。四周漂浮着各种各样的物件以及无数泡得肿胀的尸体。他们面色发白，表情扭曲惨烈，眼珠子已经没有了，只剩两个黑黑的眼眶，可以看得出来死亡的时候痛苦又惊恐。
　　我不知道这海水有多深，但我似乎不需要游泳也不会沉到海底，海水静止不动，似乎是一片死海，但空气中明显漂浮着躁动的、炽热的、干燥的因子，窜流涌动，生生不息。我眺望四周，包围着一座又一座火山，亮红色的火光从火山口喷薄而出，流动粘稠的熔岩一层一层汩汩往外冒，向四面八方流去，所到之处，黑烟滚滚，寸草不生，最终这熔岩都悉数汇入这片大海之中。
　　怎么说呢？我所在的地方就好像开天辟地之初地球上的仓皇乱象。浓烟滚滚，万籁俱寂，没有生命的痕迹与气息，但却有肿胀泡白的浮尸万千。
　　这个地方压抑的气息一点都不亚于日本的恐怖片，我最怕的就是这些浮尸突然睁开眼，哦，不对，他们已经没有眼睛了，我最怕的就是他们突然活过来，把我啃得连骨头都不剩。我尽力不触碰到他们，以免他们尸变。与此同时，我努力向我的前方游过去，希望能有点意外的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