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暗恋的事》冰冰冰阔落

1、跟屁虫遗弃河边，暖心淘哥把手牵

　　“魏淘，走快些，后面的跟屁虫太烦了，我们甩开他。”徐达明一边说着，一边揽着魏淘的肩加紧了脚步。他心里无比烦躁，为什么世界上所有的老幺都爱当跟屁虫，甩都甩不掉。他讨厌二胎，讨厌他那分去父母一半爱的弟弟。
　　十几分钟前，徐达明提着装满脏衣服的桶悄悄溜出去，借去河边洗衣服的理由，找魏淘玩水。没想到他跟屁虫弟弟徐达达悄无声意地跟了上来。徐达达有探知他哥的雷达，只要他哥前脚一出门，他后脚就可以迅速的跟出去。徐达明又一次和以往一样，把弟弟拖回了家。徐妈妈在供销社的门市部上班，平时卖些服装、农副产品、日用百货等。一家四口挤在公家仓库后的一件20平米的房间里。她刚三十出头，脸上却没有一点操劳生活带来的岁月痕迹。虽然生活拮据，却也比普通女人爱打扮，一家人的衣服行头都是她一手操持，周围邻居都夸徐家俩小孩穿的最光鲜啦。徐家两兄弟玩具不多，衣服却特别多且精致，谁叫他们妈妈爱打扮，又是负责门市部的采购呢，还不得有一点时尚敏感度才行。

　　她穿着时髦的红色休闲套装，踩着一双锃亮的黑色高跟鞋，正在厨房忙碌。徐达明把费力争执的达达丢回了房间里，准备溜之大吉。徐妈妈无奈地摇摇头，语气尽是温柔地道：“达明乖，去玩要带上弟弟，他那么喜欢跟着你，做哥哥的要好好保护他，不能让他伤心。就去玩1小时就回来吃饭，好吗？”徐达明一脸的不情愿，可耐不住妈妈的步步紧逼，还是把弟弟放了出来，也不等他跟上来就先跑了出去，把妈妈不许去河边玩的警告扔向了脑后。

　　徐达明比徐达达大了三岁，和好伙伴魏淘都在镇中心小学4年1班上学，爸爸徐志开是镇上的供销社主任，平时也就闲职一个，没事的时候就在赌桌上混日子，一家人靠着微薄的工资生活。徐达明不时的回头望一眼弟弟，怕他跟上，又怕他跟不上，要是把弟弟搞丢了，那回去还不得被男女混合双打再扫地出门，谁叫爸妈最疼的还是小的那个。

　　徐达达的长相遗传了妈妈，卷翘的睫毛像把小扇子噗呲噗呲地上下扇动，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在白嫩肌肤的映衬下给人一种无辜感，圆嘟嘟的小脸因为走的匆忙而挂着两团红晕，鼻子小小的，显得十分可爱。特别是一头乌黑浓密的爆炸头，在人群中极其的显眼。

　　说起他的爆炸头，还有个很长的故事。徐妈妈有个执念，就是一定要生女儿，徐达明出生时，她就暗暗下定了决心，不管什么困难一定要再要个女儿，就算国家实行独生子女政策也要冒险一试。当她求神拜佛祈祷了九个多月，等到徐达达呱呱坠地时，徐妈妈崩溃了，“为什么？为什么还是个带把儿的！造孽啊！”气得她月子也没坐好。

　　后来她想通了，既然事实不能改变，也要做些赏心悦目的事让自己开心。于是等徐达达长到了5岁，就开始给他留起了长发。因为徐达达长的清秀，徐妈妈就热衷于给他编各种花样的辫子，徐达达很抗拒，可是抗拒无效，没人能阻挡徐妈妈的热情。好在他稍微打扮打扮，外人还真看不出是男孩女孩，从那以后，徐妈妈在给他穿衣打扮编辫子的事情上就更加积极了。一直到他上了小学1年级，妈妈也没有放弃给他装扮的想法，偶尔还会因为编的辫子不满意，拆了重编，编了重拆，导致徐达达上学迟到。为了不让同学们取笑，他每次出门都要事先把编好的辫子拆开，把橡皮筋丢掉，回家就谎称皮筋掉了。可是他那又粗又硬的发质，加上发量惊人，编过辫子的头发拆掉，就会立刻爆炸开来，形成那滑稽的爆炸头。徐达达想了很多方法都压不下去，久而久之，同学们都以为徐达达天生的头发就是爆炸头，稀奇了一阵也就习以为常了。这个发型的徐达达，乍一看，还真像极了外国的玩偶蒙奇奇。

　　两兄弟一前一后的来到了离他们家五百多米的魏淘家，魏淘正在游戏机上玩魂斗罗单人版，听到伙伴的呼声，就马不停蹄地跑下了楼。魏淘是独生子，一家子住在他爸单位的职工宿舍里，房子有两层，每层十几户人，他们家就住在二楼靠最里头的那两间。

　　魏淘的爸爸魏洪在县政府做出纳，工资收入在当地算是很高的了，所以魏淘拥有的玩具比平常孩子多得多。最受徐家两兄弟欢迎的就数小霸王游戏机和带辅助轮的自行车了。徐达明偶尔会想，他和魏淘合得来到底是因为魏淘的玩具多呢，还是因为他人不错呢。当然是后者，魏淘胆子大见识多，很多新奇的游戏、好玩的秘密基地都是他先发现的，比如他们即将要去的那条小河的位置，就是他听大人们闲时聊天无意间听到的。最让徐达明满意的是，魏淘比他有耐性，能容忍他弟弟加入他们“大孩子”的游戏里，也会替他照顾弟弟。不像其他人，只会嫌弃他带个拖油瓶而拒绝和他一起玩儿。

　　小镇坐落于南方丘陵山区的平原上，四周群山连绵，一层层依山而造的梯田从山脚盘绕到山顶，远远望去，美不胜收。山路不好走，徐达达跌跌撞撞的，期盼着两个径自走在前头的哥哥能慢些走。徐达明没有理会弟弟的愿想，同魏淘并排走着，因为走的太热而不停的撩起衣服下摆扇着风，一边呼着气对魏淘道：“你想不想要个弟弟？”对方不解地看着他，他便继续道：“我把弟弟转让给你行不行？用你那游戏机换！”
　　魏淘失笑，一双桃花眼笑成了弯弯的月牙，两片薄薄的嘴唇微微往上翘起，他的笑在阳光下发着光，好看极了。他回头瞅了一眼徐达达，不禁替他感叹：“原来你弟还没一个游戏机重要啊，给我还巴不得呢，我多想要个弟弟了，一个人一点不好玩。”说着便转身走到徐达达面前，用手揉了揉他那软绵蓬松，好似一朵黑色棉花糖的头发，调笑道:“你哥把你卖给我了，快叫一声哥听听。”

　　徐达达憋一眼徐达明，又看看魏淘，“我本来就叫你哥。”说完便绕过魏淘走在了前面，魏淘忙跟上去，“你哥的意思是以后你就住在我家，给我当弟弟，和我一起吃一起睡，叫我爸妈作爸妈，你那个家就不能回了，你还乐意么？”

　　徐达达雀跃地拉着他的手说：“乐意啊，那以后我就是你弟了，你的玩具我是不是可以随便玩了。”魏淘憋着笑，“当然了，我的东西都是你的，爱怎么玩就怎么玩。”“欧耶！太棒了，我是淘哥哥的弟弟咯！”徐达达兴奋地牵着他“新哥”向前跑去，留下咬牙切齿的徐达明在背后愤愤道：“白眼儿狼！黄眼儿狗！平时没少给你买糖，怎么这么容易就跟人家跑了！”见前面两人没应，又忙跑上去喊道：“魏淘，刚刚的交易取消，弟弟我不卖了，他还是我亲弟弟啊。”自己开的玩笑，也就他当真了。

　　三人沿着蜿蜒的山路上到山顶，再绕到山的另一侧下山，才到达了目的地。一条齐肩深的小河坐落在山谷里，河道不宽，但水流湍急，繁盛的树枝从河道两边伸出，遮蔽了大部分的阳光。倾泄而下的流水发出阵阵地吼叫，让徐达达有些害怕。听大人们说，这条河流向一个已经废弃的水库，废弃的原因是这个水库淹死了很多人。想到这里，徐达达不禁打了一个冷战，四周仿佛冒着阵阵的寒气。

　　魏淘他们已经上岸准备回家，徐达明又生出作弄弟弟的准备，他给魏淘使了个眼色，对弟弟使坏道：“我听大人说，前不久这里淹死了一个女人，跳水自杀的，就死在这里。”他指了指徐达达脚下，“对，就你站的地方！”说完一边鬼叫一边拉着魏淘跑上了山。徐达达吓坏了，哭喊着：“啊！！！等等我！哥！”徐达明才不理会，整到他弟才是最让他开心的。

　　上山的路太陡，徐达达连滚带爬的追着他们，总感觉背后毛骨悚然。他回头看了看，这一看让他头皮炸裂，河面上竟然真的飘着一具尸体，吓得他脚一软跌在了地上。正当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一双白皙的手伸到了他面前，是魏淘回来接他了。他站在高一点的台阶上，伸手弯腰作出迎接的姿势。徐达达愣了一会儿，对方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可徐达达就是觉得他是救世主，是英雄，是来拯救他了。他抹了抹眼泪，紧紧抓住向他伸来的手，跳到魏淘身边笑开了花：“淘哥哥，你终于来救我了。”

　　魏淘领着他走在前面，软软的头发在头顶上蹦蹦跳跳着，他声音既远亦近的飘向徐达达的耳朵里，听得心里一阵暖意，他说：“是啊，因为你是我亲弟弟啊。”徐达达踏实了许多，他鼓起勇气又看了一眼河里，原来那具“尸体”只是一件他哥遗落的脏衣服，正在河漩涡里打着旋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