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僧不是皇帝》兰叶多焦

1、第一章

　　陈璧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黄昏。

　　斜阳透着暖意，从竹屋的一侧倾泄而下，带着窗外微微摇晃的竹影，投射在窗下案几上。

　　伤口已被清洗干净，裹了一层素纱布，透着点清苦的药味，带血的黑色长衫已经被换成了一身素白中衣。

　　他信步而出，牵扯到伤口，微微渗出些血来。但他苍白的脸上无甚表情，近乎漠然地将目光转向倚在门前的那柄长剑上。

　　一如它的主人，虽被擦拭干净，却寒光冷人，带着些许血腥气。

　　陈璧第一次瞧见那人的时候，那人素净纤长的左手拈着一串佛珠，右手掐着一只母鸡，冲他翩然一笑，整颗光脑袋都熠熠生辉。

　　“施主醒了。”光脑袋微微一笑，将母鸡放下，极为和气地看着他。

　　陈璧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人眼尾一颗红色的小痣上。

　　“今天我们吃鸡。”对方补充道，笑得眉眼弯弯。

　　不再多言，和尚拾起地上受了惊的母鸡，向小院走去。

　　陈璧见他素青的僧袍一撩，麻利地将僧袍卷起，顺带撸起宽大的袖管，露出白皙的小臂。

　　对方一把按住母鸡短小瑟缩的脖子，口中喃喃道：“此生入我腹，来世做凤凰。”表情虔诚而又认真，似乎口念佛偈的得道高僧。然而他手下的母鸡显然没有做凤凰的觉悟，鸡头抖个不停。

　　于是叹了口气，温声安慰道：“看开些。”母鸡的确看开了，它小眼圆睁，挥动着肥美的肉翅，从和尚的手间挣扎出来，劲道有弹性的鸡爪，扬起尘土砂砾。

　　那和尚跌坐在地上，母鸡无需梧桐便可栖，悠然独立于破篱笆上，鲜嫩可口的鸡胸脯迎风傲立。

　　和尚懊恼起身而追，一时间，院内鸡鸣人吼，好不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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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是想给施主补补身子的。”清秀的和尚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陈璧，他灰头土脸，青色长袍与刚出现时的一尘不染截然相反。

　　“不碍事，承蒙....”

　　“贫僧叫慧净。”

　　“咳，承蒙慧净大师相救。”

　　“贫僧不是什么大师。”慧净摸了摸光脑袋，伤感道：“杀鸡这种事，果然还是要方丈来。”

　　陈璧眼尾一跳，正欲问点什么，却见和尚已经出门而去。

　　再来时，那人提着一尾鱼笑道：“幸好贫僧留了后手。”

　　和尚的手艺不错，一尾鱼烧得让人颇有食欲。

　　陈璧见那和尚恭恭敬敬放下筷子，如方才一般念叨了几句：“此生过我嘴，来世跃龙门。”

　　话音刚落，和尚眼疾手快挑起一大块鱼肉，大大方方放入嘴中，含糊不清地问道：“怎么不吃啊，施主？”

　　陈璧有些僵硬地伸了筷子，终于还是问道：“出家人？”

　　“咳，求佛不就是求来生么？”他笑道：“鱼是，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