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鲤跃龙门》二分半

1、第 1 章

　　我是一尾锦鲤，我天生就知道我是一尾要跃过龙门，化而为龙，腾云驾雾，遨游四海的锦鲤。
　　尽管锦鲤每天只要吃吃拉拉，吃完睡，睡完拉，拉完再吃。但是我和其他锦鲤不一样，我是一尾有理想有抱负的锦鲤，我的理想就是要鲤跃龙门！
　　我为了跳过龙门，每天都在游啊游，锻炼我的鱼鳍和我尾部的肌肉，看我流线型的鱼尾，和传说中的人鱼线加八块腹肌，如果上天注定，只有一条鱼能够跃过龙门，那一定是我
　　尽管依据鲤鱼族世代相传的传说所言，千百年来都没有一条鱼能跳过龙门。但是，我！是代表幸运高贵的锦鲤！我和那些妖艳贱货不一样！
　　而且我悄悄告诉你，你不可以跟别人说啊。
　　我，找到了传说中的龙门！
　　我怀疑之所以千百年以来都鱼没有能跃过龙门，是因为他们太蠢了，他们都没有找到龙门的所在地！其实龙门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至于龙门到底在哪里？咳，我是不会告诉你的，要是你也想要跳龙门怎么办？不要说我自私，这都是鱼之常情。
　　作为一条锦鲤，我不仅每天都要锻炼自己，想着怎样跳过龙门之外，我还要想着怎样活下去，毕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吗。如果我被人捕捞上去，被人吃了，或者是被装在一个小小的鱼缸里生活，我还怎么跃龙门啊。
　　所以我深切的记着，一定不能去吃那些带着线的食物，不管那些食物散发出多诱惑的味道，毕竟我是要跃过龙门的鱼啊！
　　还有就是一定要控制住自己的体型，不能太大，听说人类就是喜欢大的东西，奇货可居，如果我长得太大，就会引起人们的注意，到时候人类就会不择手段的捕捞我。虽然我不怕区区的人类，但是影响到我跳龙门就不好了。
　　但是马有失蹄，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反正不管怎么说，我觉得自己一定是遗传了鲤鱼族的愚蠢。
　　有一天我逆着水流游动锻炼自己尾部的力量的时候，一不小心劲用大了......我跳到了河岸的草丛上。
　　啊~
　　我是高贵幸运的锦鲤啊！我是注定要跃过龙门的锦鲤啊！我怎么能自己跳到河岸上呢？我身上的水分渐渐被风吹干，我是要死了吗？我这么珍贵的锦鲤竟然自杀了......我翻着白眼，被一双粗糙的手碰到一个水桶里。
　　呼~我活过来了。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拥有这双粗糙的手的老头。
　　老头把我拎回了他的家——一间破旧的泥土房。一个穿着拖鞋，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叫着：“爷爷，爷爷。”跑出来扑到老头怀里。
　　“哎~乖囡囡，看爷爷给你带了什么？”
　　小女孩惊喜的捧着水桶乱蹦：“鱼，是鱼鱼！爷爷！”
　　小女孩把我带回屋子里放到一个水盆里，每天早上起床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给我喂食，晚上睡前的最后一件事也是给我喂食，中间无数次想起来的时候，还是给我喂食。她可能觉得喜欢我的方式就是给我喂食 。幸好我不是普通的鱼，要不然我早就被她喂死了。后来她又用喂我的方式喂死了好几条锦鲤，别人给她科普的时候，她还理直气壮的说：“不可能，我们家小金就是这么喂大的！现在活得好好的。”
　　对，她给我起了名字叫小金。小女孩叫方晴，老头，也就是她爷爷，叫方正。老头妻子早逝，之后就再也没有娶妻，他的妻子也没有给他留下个一儿半女，孤家寡人一个，几年前在东边的山上捡到了被抛弃的方晴，当自己的孙女养。
　　除了我，方晴还养了一只猫，用老头的话讲，大黄是一只可以看家护院的猫，大黄正当年轻，身手矫健，我不止一次看到他逮到一闪而过的老鼠，和院子里枣树上叽叽喳喳的麻雀。
　　老头和方晴不在的时候，大黄还想把爪子伸到水盆里抓我，但是，我，伟大而珍贵的要跃过龙门的锦鲤！怎么可能让他抓到！每次都抓不到我的大黄郁闷的一边跑到窗台上晒太阳，一边虎视眈眈的看着我。
　　我看着水面上浮着的几缕姜黄色的猫毛，嘿嘿，是我反击的时候了。
　　晚上下地的老头回来了，跟他一起去地里玩的方晴也回来了。
　　我就开始仰着肚皮翻白眼，吓得方晴一溜跑出去叫：“爷爷，爷爷，小金翻白眼啦！”
　　老头进来看看翻白眼的我，发现了水面上浮着的猫毛，拎着大黄的脖颈，把他一顿毒打。大黄一边挨打，一边委屈的：“喵~喵~”叫。
　　翻译过来应该就是：“猫没有抓到他，明明是鱼自己翻得白眼！”
　　我看打的差不多了，就翻回来了，优哉游哉的游来游去。
　　大黄叫的更大声了。
　　自此以后，只要大黄走到水盆边上，方晴就会把他抓回去，打两下，教育教育。大概就是不许欺负一条小小的鱼，要和平共处之类的。
　　呵，小样，和小爷斗，小爷可是要跃过龙门的锦鲤！
　　刚开始的时候，老天每天下地干活的时候都要带着方晴，怕她自己在家会出事。我还在想一个人在家会出什么事？后来有一天，天气实在不好，老头就把方晴一个人放在家里，方晴这里翻翻，那里玩玩，突然从炕上摔了下来，我心急之下，用灵力帮她垫了一下，就当报老头的救命之恩了，她摔下来之后发现没摔疼，爬起来拍拍屁股又去玩了。把我吓的呀，心有余悸。
　　恐怖的是，可能老头感觉她一个人在家也没问题，就一直不带她，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了，我看孩子的噩梦开始了，我不仅要防着她被磕到碰到，我还要小心她玩东西伤到自己。而方晴的好奇心格外的重，我光是帮她把噎到的各种硬币纽扣小石头吐出来，就已经要被耗光灵力了，她偏偏看见什么都想往嘴里放！包括屎！
　　幸好，这种时间不长，三年后，她就去上学了。
　　冬天的时候，每天早上都很冷，被窝里再温暖，她都会从里面爬起来，准时准点的去上学。
　　夏天的晚上，她还会把窗子打开，一边写作业，写累了，还会数天上多的数不过来的星星，微风吹过，枣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当然她是会放寒暑假的，那个时候，她就又变成人憎狗厌的小调皮了。
　　后来，她去镇子里念中学，每过两个星期才会回一次家，寒暑假也变得格外的短，老头总是会很想她，特别是每年打枣子的时候，格外的念叨她，说：“囡囡最喜欢吃枣子了，今年她又不能吃到家里的枣子了，也不知道在外面能不能吃到枣子，我要把枣子晾干，给她留一点，放假回来好吃。”
　　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变得格外唠叨，有时会对着我说一些他年轻时候的事，什么，年轻的时候和囡囡的奶奶有多恩爱，这辈子只爱过囡囡奶奶一个人啊之类的。我就不明白，我一条鱼，为什么要喂我狗粮呢？
　　院里枣树上的枣子生了打，打了落，落了再生，时间飞快的就过去了。
　　有多快呢？
　　快到我换了玻璃的鱼缸，快到大黄已经老死了，快到老头也......
　　那天，老头躺在床上睡觉，我感觉到他身上的生气在渐渐消失，慢慢没了生息。
　　我替老头托梦给方晴。
　　第二天一早，隔壁的大妈接了方晴的电话过来看，帮老头安排了后事。
　　下午方晴从大学赶回来了，大妈劝她：“你爷爷今年70多，是在晚上睡觉的时候没有痛苦的走的，也算寿终正寝了，别太伤心了啊。”
　　第二天早上给老头送殡，大妈让方晴哭出声来，方晴死活哭不出来，大妈只好出钱找了专业哭丧的团队，一路热热闹闹，敲敲打打的送走了老头。
　　方晴料理完家里的一切之后，把我装在塑料袋里带走了，在火车上，方晴捧着我对我说：“小金，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家人了。”
　　泣不成声。
　　我想抱抱她，告诉她：你还有我。
　　但是我只是一条锦鲤。
　　我开始了和方晴在一起的大学生活。
　　大学的女生真的很开放，有时候穿着内衣就在寝室里走来走去，看得我一条鱼都害羞得不好意思了。
　　她寝室的女孩们有时关系很好，亲如一家，可以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一起看电影，一起讨论前面的男生好好看。
　　有时又犹如狂风暴雨一般翻脸无情，在寝室吵架，砸东西，互相不说话，冷战。
　　但是多年的感情是相处出来的，方晴大三那年，跟她在一起一年多的学长毕业劈腿了白富美，方晴一个人在寝室裹着被子哭，我恨不得生吞活剥了那个男的。
　　前一天刚刚因为一瓶指甲油和她吵架的女孩过来安慰她，听她讲完之后，和寝室里其他女孩商量了，替方晴出气，搅黄了那个人的毕业实习，让他重新实习了一年才能毕业。
　　这样的日子过得也挺快的，一眨眼，方晴毕业了，找到一家大公司实习，除此之外，她还利用业余的时间写一些天马行空的小说。
　　有时她会和我说一些心事，就像老头那样。她说她以后要找到自己一生挚爱的白马王子，生一个玉雪聪明的孩子，她还梦想着成为一个作家。
　　我以为我会像看着老头离开那样送走方晴，然后再回到大江大河里跳过我的龙门。
　　但是没想到，有一天，方晴带着我回了老家，在老头捡到我的小溪旁，放生了我。
　　我听到她说：“小金，对不起，我不能再养着你了，我患了绝症，说不定那一天我就要死了，还不如放你自由，以后，你就要靠你自己活着了。”
　　绝症，就是现代无法治疗的病，我看到她体内的生机被黑气阻隔，却无能为力，慢慢的她会因病痛死去。可是她怎么能死？我还没有看着她成亲生子，还没有看到她实现自己的梦想呢。
　　我不能让她死！
　　对，如果我成为了龙，我就可以治愈好她的病！
　　我游会我的家乡，哪里伫立着一座与天一样高的龙门，只要我跳过去，我就可以救她！
　　我这些年虽然束缚在一个小鱼缸里，但我从没有疏于练习，我比以前更加有力量，更有信心跃过龙门！
　　这一天，天气很好，水流湍急，我逆流而上，找到龙门。它高高在上，是鱼类心里难以跃过的难过，我一次又一次蓄力，一次又一次向上跳起，却一次又一次的摔落在地，砰出的鲜血和水花一起洋洋洒洒在半空中，往往是上一次的水花还没落地，我就又跳了起来。
　　成百上千次的失败没关系，我可以继续跳，跳到成千上万次就一定可以了！
　　但是我渐渐感觉到自己体内灵力的流失，直到最后一次，我知道，最后一次如果我不能成功，我就会力竭而死。我也可以回头继续做我的锦鲤，多年以后，再来尝试。
　　最后一次，我跳起来了！
　　我竭尽全力，拼尽全身的灵力！
　　或许我可以等，但是方晴等不了！她就快要死了！
　　我又一次摔落在地上。
　　我跃过了龙门。
　　但是我没有变成龙。
　　我变成了一个人，一个只有方晴能看到的人，我落地的时候发现我的灵力又回来了。
　　后来我才知道，我跃过的不是龙门，那只是一个人们放在旅游景区的摆设。当时我跳龙门的一次次尝试，被到景区旅游的旅客拍成视频，在网上疯狂转发，成千上万的人在感慨，在叹息，还有祈求好运的。。。
　　变成人的我回到方晴身边，我想如果方晴的病治不好，至少我要陪完她最后一程。
　　我告诉了方晴我是小金，我是陪她一起长大的小金，我跟她说了枣树，说了大黄，她相信了我，尽管别人都看不到我，都当她是在臆想。
　　方晴回了老家，一方面是因为思念，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我。
　　我为了缓解她的痛苦，每天一遍又一遍地用灵力温养她的身体，我听说甲鱼汤大补，跑到小溪里抓甲鱼，被咬了好几口，带回去之后，方晴告诉我它不是甲鱼，是附近人们放养的的鳄龟，格外凶残，什么都吃。我要把它放回去，方告诉我说：鳄龟是外来品种，放生会影响生态平衡。她在网上以21块钱的高把它卖了。
　　什么21块也算高价？我锦鲤才10块钱三条，21块钱不算高价吗？
　　果然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外来的鳄龟也能卖个高价，听说在国外我们鲤鱼作为外来的和尚，也很厉害呢！甚至可以排队去打人类呢！这么算来，还是我们鲤鱼技高一筹。
　　虽然因为我分不清鳄龟和甲鱼的区别，大补的甲鱼汤被搁置了，但是我听说鱼汤也是大补的，我又跑到各地的山河湖泊中找味道鲜美的鱼，做给方晴吃。别说，方晴还特别爱吃，有一种鱼，我们叫它胖鱼，圆圆的，不知道人类叫它什么，方晴也不知道，毕竟每次都是吃的时候她才能看见，每次不加调料，方晴都会把胖鱼吃的干干净净。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方晴的病渐渐好转，医生经过诊断说有治愈的可能。
　　坏消息是我的灵力渐渐消失了，或许我撑不了多久了。
　　有一天从医院回来，方晴告诉我说，她可能遇到真爱了。
　　真爱，听起来就是很美好的词，真好。
　　那个男人是个医生，父母健在，都是很和善的人，没有兄弟姐妹，是医科大学的高材生，刚从国外留学回来，他们是方晴在医院看病的时候认识的，他看过方晴写的小说，特别喜欢方晴的文笔。
　　有一天，他娶了还未痊愈的方晴。他在婚礼上说：“我愿意，而且我永远不会后悔，我只是遗憾我没有早点遇到你，不然我可以早一点照顾你。如果我今天没有娶你，我才会后悔一辈子。”
　　方晴在他求婚的时候，隆重的把我介绍给了他，他并没有怀疑方晴是神经病，而是接受了我，尽管他看不到我。
　　方晴和他在一起的生活很开心，我也可以放心的把方晴交给他了，不久之后，方晴彻底痊愈了，他们生下一个丑巴巴的孩子，乳名叫小金。

　　我是一尾锦鲤，我天生就知道我是一尾要跃过龙门化而为龙的锦鲤，化而为龙之后呢？那我就不记得了，我偷偷跟你说，我知道龙门的位置，但是我就是不告诉你！现在，我要不停地游，锻炼我的鱼鳍，和我的肌肉。

　　”妈妈，妈妈，你快看！这条锦鲤好活泼啊！“一个小女孩牵着自己妈妈的手，来到商人的铺子里。
　　“是啊，这条锦鲤好活泼啊。”
　　“妈妈，我们把它买回家吧”
　　“好啊，囡囡。”
　　小女孩捧着装着红色锦鲤的玻璃缸走在路上：“妈妈，我可以给它取名叫小金吗？”
　　“可以的啊，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