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新世界》玖夜梧桐

6、章鱼（六） 回忆

　　邵闻娟离开了台球厅，走了十几分钟，拐进一条窄巷子，时不时警觉地向后着，正走着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他对着手机屏幕犹豫了一阵，屏幕显示着“未知来电”，随后接了电话：“喂”声音有些颤抖。
　　“喂”一个被处理过的电子音传来，显得十分诡异。

　　“又是你。。你。。你到底是谁”
　　“呵呵呵”对面传来一阵笑声，令邵闻娟不寒而栗。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你要知道的是，你有很强的能力，不该受到如此待遇，你应该有更好的发展，时机到了之后，我会去找你，再见，我的小公主。”
　　对方挂断了电话。

　　邵闻娟慌张地收起电话 ，电话中的声音却像被施了魔法一般，在脑中不停萦绕“你不该受到如此待遇。。。。。。”
　　他加快脚步，往巷子深处走去，拐进了一家门室，门牌上写着“垒斯尼设计工作室”

　　一个中年男子坐在诺大的办公桌前，翘着二郎腿不耐烦地瞪着她说：“又迟到？”
　　“不好意思，路上压车。”邵闻娟避着他的眼神，低着头说。
　　中年男子指着办公区“快去干活，不想加班就赶紧干”
　　“好的好的”邵闻娟赶紧走到自己的工位上打开电脑，桌面是一张她和父母的全家福，那还是她父亲没生病的时候拍的。

　　几年前，她农村的老家突然发生变故，父亲中风卧床不起，然而祸不单行，没过一个月家里的借钱办的厂房突然起火，烈火烧了两天两夜，烧光了那栋老厂，也烧毁了整个家的希望。

　　她做梦都想和冷杉一样，拥有富裕的家境，恨不得成为她，坐享其成，用着高端的手机，住高级别墅，坐高档轿车。
　　她明白嫉妒不该发生在朋友之间，因此也从不敢表露任何艳羡的情绪，也从未跟提起过自己家里的困难。
　　生在这样的贫困的家庭，天天看别人脸色的日子，令他感到憎恶。

　　“不该受到如此待遇，我该有更好的发展。。。”声音环绕不绝。
　　邵闻娟晃了晃头“看来真的该去做个心理咨询了。”她想着。

　　章鱼五
　　夕阳西下，太阳散尽了最后一缕光辉。吴常望着常桦离开的方向，坐在地板上陷入沉思。

　　10年前的一个冬日，大雪纷飞，树上挂着银霜。
　　吴常的父亲吴灵琛在街边捡到一个孩子，那孩子浑身冻得青紫，身上遍布被虐打的痕迹，小小的身体上面满是伤疤，双目无神而空洞，对人十分排斥。

　　吴灵琛把男孩带回了家，12岁的少年连句整话都说不全，或许是发育不良，相仿的年纪却比吴常矮上一截，见了人都是极度的暴躁和惊恐，像头无组织无纪律的野狼，但凡有人接近张口便咬。

　　吴常把门推开一个小缝，有些胆怯地看着这个陌生人。常桦惊鸿一瞥，这双眼睛，明亮而清澈。
　　吴灵琛向吴常介绍“这是常桦，从今天起他就是我们家的一员，”

　　那便是吴常第一次见到这个光着膀子干瘦的男孩，头发松散得像燕子刚筑的巢。

　　吴灵琛烧好了热水，想要给他洗个热水洗澡，刚刚带进浴室，常桦看到水竟像见了阎王一般挣扎起来，在吴灵尘的胳膊上狠狠地咬了个牙印。一声吃痛的叫声中，吴常闻声赶来。

　　常桦见了吴常，稚嫩而可爱的圆脸上竟透出一丝红晕，歪了歪头，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人们所说的“害羞”。

　　“你叫什么名字”吴常问。
　　少年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上半身，红晕漫上了耳朵，不好意思地发着奶音说：“常。。。桦”。

　　吴常拿了一条湿热的毛巾，帮常桦擦着冻得通红的胳膊，温柔地说“我叫你小桦可以吗”
　　常桦没有言语，点了点头。
　　常桦自己都没有想到，这是他第一次被触碰而没有反抗。正相反，一股暖流从他心中蔓延开来，在他年幼的认知里，从没有过这样的安全感，好像可以躲在这个人的怀抱里一生一世，从此再也没有狂风骤雨。灵魂深处最柔软的地方，似乎被触动了。

　　吴常皱了皱眉：“这些伤是谁弄的？”

　　“我。。。我爸”
　　“你爸经常打你吗”
　　“嗯”常桦拖着小奶音说道。

　　红晕爬上了常桦白皙的脸蛋，吴常觉得他可爱，伸手掐了掐他还沾着泥土的脸颊，常桦对于这一动作十分敏感，下意识地一推，吴常没有防备，摔在了浴室里，身上被水打湿了。

　　常桦愣在原地，同时感到奇怪，平生第一次自己竟对眼前的人没有一丝敌意，更没有想要伤他，对于自己粗鲁的行为感到羞愧和恐惧，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吴常爬起来走上前将手抬过头顶本想缕缕头发，而常桦却下意识地用手护住了头，蹲下大喊“我错了，别打我，求你！”奶音中带着哭腔，奶白色的常桦他缩成一团，配上浴室的蒸汽，像是刚出锅的糯米团子。

　　这回吴常愣住了，随即“咯咯”地笑了起来，蹲下身摸了摸常桦蓬松的头发“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常桦谨慎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女孩，深邃的眼眸像是夜里的星河，阳光的笑容里像是能容下一片蔚蓝的深海。他注意到吴常白色的衬衫被水浸透，双腿又细又长。
　　常桦不自觉地盯着吴常，好像对方是暗夜中的北极星，明亮得怎么也挪不开视线。

　　吴常自然也注意到常桦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笑道“呀，湿透了”，常桦这时才发觉自己的目光不礼貌，不好意思地撇过头去，眼眉低垂着，无所适从。

　　吴常见他这副模样，便上前摸了摸少年蓬松的头发，微笑道“别怕，这里就是你的家，我就是你的家。”

　　记忆总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不断消散，但常桦瘦小的身影，一直在吴常心里，随着时光的推移日新月异。

　　吴常发现常桦时常暴躁，伤人伤己，像一条发疯的狼狗一般到处打人。于是吴常开始教常桦学习精神控制和心理科学，用心理暗示和催眠等一切能想到的方法来改变他的思维和行为，以此摆脱原生家庭对他造成的不可磨灭的种种痛苦。

　　而常桦的身高也很争气地像打了激素一般，在两年的时间内飞速长到了一米八。
　　到了常桦18生日那天，吴常卖了自己最喜欢的几幅油画，给常桦买了一块高级手表，悄悄跟着常桦准备给他一个惊喜。

　　下课后常桦拐进一条幽暗的巷子，那里吴常从来没有去过，绕了几条小路后，他走进一个小房间。
　　吴常一路跟着，趴在门外。听到里面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便好奇地把门推开一条缝隙，却看到了本不该看到的一幕——屋内坐满了幼童，他们呆滞的目光中带着惊恐。
　　而常桦正在用他们研究出的方法给他们洗脑，几个孩子正在无限重复常桦给他们的命令。

　　桌子上放着吴常先前发表的论文《论集体催眠的应用》。

　　吴常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包装好的手表从他手中滑落。常桦闻声冲过来打开门，恰好与吴常打了照面。
　　吴常立在原地，声音颤抖着，像是从灵魂的最深处呕出来几个字：“你利用我？”。

　　吴常将思绪拉回来，望向窗外万家灯火。正是桂树桥旁，自相望。

　　“叮”一声，卧室里电脑提示音响起，是苏璐玫发来的邮件，标题“火辣少女成熟少妇应有尽有，点击观看”
　　吴常的哭笑不得，苏璐玫生于黑客世家，连普通文件都包装得成病毒，害他把鼠标放在文件夹上在犯罪的边缘犹豫一样。

　　她点开，输入了苏璐玫的加密密码“玫玫是个小可爱”，立刻跳出一个文件“监控视频”
　　里面有四段视频，分别是四次中央广场事件的监控，每一个监控都有将近10个摄像头，吴常一个个浏览，把速度调到16倍速速，飞快地浏览着，黑暗中屏幕映着他的脸——肃穆得可怕。

　　4次空格先后被按下，时间分别停留在前年1月18日10:00,9月18日14:00，和今年7月21日和9月20日17点30分——最后一个时间是常桦从奶茶店离开后不久的时间。

　　吴常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着，将几张监控截图放大，四次事件中都出现一个穿着黑色兜帽衫男人的背影。
　　熟悉的人，看轮廓都知道是谁。

　　“常桦，果然是你。”吴常紧盯着屏幕上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