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章鱼（一） 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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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浩广的云间，有一条湍急的大河，凡过河者，能够径直走向陆地深处，就那样走向人间化身成人。
有些人踌躇不前，在河中央挣扎着迷失在虚幻之中，于是忘记了自己，在成为人仅一步之遥，于是永远栖居在了水边，化身鸟兽鱼虫，流向了山川大河。
唯独有些人渡了河却回首眺望，眼眸慈悲，对迷茫之人施以援手者，他们不入不回，不死不灭，其驻足之地，被称为河边世界。
第一章章鱼
吴常跟着一个男人走到一间屋子门口，屋里一片漆黑中露出几缕光亮，时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慢慢把门推开一条缝隙，只见屋内坐了十几个幼童，他们呆滞的目光中掺杂着难以掩盖的惊恐。
而端坐在中央的男人正用欣赏的目光看着这一幕——几个孩子正在无限重复男人给他们的命令，有的在机械性地重复着同一句话，有的在不停地用皮带抽打自己，像没有思维的机器一般。
从吴常推开的门缝透出一条细长的光亮投在一个年幼的男孩身上，他张嘴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响，面露恐惧，吴常从一个男孩口型读出“救命”。
她倒吸一口冷气，包装好的生日礼物从手中滑落，屋里的男人闻声冲过来打开门，恰好与吴常打了照面，男人阴邪的面孔变为惊讶与不知所措。
吴常立在原地发抖，像是灵魂的深处在颤抖。
“常桦！”吴常从梦中惊醒，背上出了一层冷汗。
夜晚不知何时已悄然而至，窗外正是华灯初上，月影迷朦。
吴常她摸索着点亮台灯，混沌的思绪似要融进深邃的夜空，男人熟悉而模糊的脸使他内心久久不能平复，4年前记忆的片段撕扯着她翻江倒海的情绪，本以为再也不会回想起来的人，刚才就带着背叛的容颜就立在她面前。
“真是冤家路窄，梦谁不好，偏偏梦见个祖宗。”吴常暗想，按揉着阵痛的太阳穴。
第二天下午，吴常如约按时到市中心的一家花园餐厅。
炎炎烈日，似乎想要蒸发掉人们的匆忙，但玄武市的人们如往日一样怀揣着潺潺流水的不止不息，穿梭在玄武市的车水马龙之中，像是怀揣着这座城市的向往。
玄武市是省内一级城市，融汇了各种形式的商业，文化，和艺术，形成了一座前所未有的繁华城市，这里充满了机遇与激情，同时也氤氲着罪恶与欲望。
“刚刚得到消息，我市多地的中央广场上大批年龄不等的市民在同一时间围成一圈直立不动，目击者称当事人均无自主意识，今年已有3起类似的事件发生，警方怀疑我市存在新的传销组织，事件具体情况目前警方仍在调查中，我们来看下一条消息。。。。。。”
吴常吃着草莓味沙冰，端着手机看新闻，“上次出这种事情还是两个月前。”她叼着勺子若有所思。
但一旁胖乎乎的女生对此了无兴致道：“指不定是大妈们新研发出来的新广场舞，比谁站得更久。”
那女生名叫邵闻娟，圆滚滚的肚皮配上圆滚滚的脸，坐在椅子上像个俄罗斯套娃。
她正大口嚼着一碗巧克力沙冰。沙冰融化的甜水顺着勺子流下来，流到了邵闻娟手上，她赶紧允了一口。
吴常笑着调侃：“你不是要减肥吗？”说着伸手要抢邵闻娟的巧克力酱，后者扬了扬头“老子身上都是腱子肉，只壮不肥。”
吴常呸了一口：“狗屁腱子肉，五花肉还差不多。”。他把头探向邵文娟面前的沙冰，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巧克力配料最足的顶部咬了一口。
“士可杀不可辱！”邵闻娟气得撸起袖子抄起一盒巧克力酱准备攻击，吴常举起夹着菜单的塑料板当护盾，透出半个脑袋说“大胆八戒，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所谓不打不相识，二人的相识正是一次拌嘴，吵着吵着就打出了情谊，没人知道这两个天差地别的人怎么就一来二去地成了朋友，缘，妙不可言。
场面正是奶糖与冰块齐飞，二人攻守兼备，不退不让，吴常一个锁喉从背后遏制住了邵闻娟，后者憋得不行终于停下了动作，拍着桌子道：“姐们，错了错了手下留情！”
吴常虽然看起来是个古灵精怪的少女，却生来怪力，很多男生都不是她的对手。
吴常便笑嘻嘻地松了手，四处寻摸了一会，道“诶，猫呢”
只见冷杉在一片混乱中躲在桌子底下，险些因为巧克力酱挂了彩，吴常弯下腰看着桌子下面的冷杉，后者像是藏在小区车底盘下警惕地看着路人的小猫咪，瞪着大眼睛注视着二人，噘着嘴半晌蹦出来一句“幼稚”。
二人这才有了偃旗息鼓的意思，冷杉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不高兴地晃了晃头，好像高贵的布偶猫在晃着高傲的尾巴。
电话铃响不到一声，冷杉就接通了，吴常隐约听到电话里粗旷的声音：“头，我是老严，刚得到消息，这些在广场上聚集的人事后这些人都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事情，只说是在广场上散步，当然这些是不会对民众广而告之的。。。”
冷杉推了推眼镜，吩咐了几句，挂断电话。
吴常咬着勺子不清不楚地说：“你怎么这么关心这件事。
冷杉缓缓放下手机，思考着什么：“我爸失踪就是在第一次中央广场事件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夏天。”
这些事吴常和邵闻娟曾听冷杉讲过一二，她父亲在一年前毫无预兆地失踪，警方没能查出什么名堂，案子也不了了之。
邵闻娟一拍脑门：“杉子，我记得你爸冷国强是电视台很有名的记者，之前总在电视上看到他，带着眼睛文绉绉的样子。”
“他不单单是记者，”冷杉语速很快“其实他还有其他的职业，虽然他从没跟我提起过，但是在我这一年的暗访中发现他的身份远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他曾经做过警方的线人。”
冷杉还想继续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下。
“线人？谍战电影里那种？”吴常好奇问道。
邵闻娟把自己还剩的半杯巧克力酱递给冷杉：“妹子，人这辈子有两样东西是别人抢不走的，一是吃进肚里的食物，另一个是藏在心里的梦想。所以做一个有梦想的吃货，你就是无敌的。来，吃点甜食心情会变好。”
冷杉轻轻摇了摇头“谢谢，我不吃甜食。”
随后拿出一叠装订成册的文件晃了晃，上面有一个拗口的名字——“新学期教师阵容函数分析及学分最优安排建议”
冷杉担任玄艺大学新闻社社长，所谓“最优安排建议”，是冷杉带领新闻社众人编制的，每年更新一次数据。
据说冷杉发明了一套算法来专门评估每一个教师的价值，因其真实有力而在学校内有口皆碑，是自从冷杉当了新闻社社长以来，每一届都争相购买的开学必备读物，当然，价格不菲。
吴常翻开浏览，上面有各科老师的简介和打分，基本格式都是：
“xx老师——x科目，从业1年，没什么经验，目前同时谈着两个女朋友，其中一个已经怀孕，在校外有自己的公司因此从来不好好上课，专业打分5分，人品打分0分，历届学生平均打分1分（满分10分）”诸如此类的字样，罗列在精细的表格里。
“杉，你这是掏了这些老师的保险柜吗”吴常想象不出冷杉到底从何知晓这些信息，不经意间抬头看到一旁的邵闻娟欣喜若狂，眼睛里星河璀璨。
冷杉带着金色边框的眼镜，一头黄棕色的自来卷，脸上依稀还有尚未退去的婴儿肥，可爱得像个洋娃娃。不开口说话的时候，怎么看都是一个清纯的花季少女，但只要交流几句变化发现，一幅面瘫脸下，很可能是一个不小心闯入地球的外来物种。
用冷杉自己的话说，她不属于女人，也不是男人，所以吴常给他取了个外号——“机器猫”
冷杉看出了邵文娟感谢的眼神，于是回以微笑。她生得一双杏眼，这一笑像极了微信里的表情包，按她的说法，她统计了最能让人接受的笑容并做了个弧度分析，得出一个最优弧度，说是最近要勤加练习。
随后从包里掏出一个ipad，动作行云流水，好像所有动作都是事先安排好的一样。
吴常凑到pad前看了看，上面写着“与认知在一定层面上关联在一起的人一起吃东西，谈论近期所见所闻，以此获得彼此认同”，冷杉在后面打了个勾。
吴常指着笔记本：“认知在一定层面上关联在一起的人，是啥玩意？”
冷杉推了推眼镜“就是俗称的朋友”
吴常。。。。。。
邵闻娟。。。。。。
“你这九曲回环的思维方式怕是跟青藏铁路有一拼”吴常无奈暗想。
冷杉却并未觉得尴尬，有跳到了下一件事情上：“吴常，上学期的成绩出了之后，新闻社的子弟兵最近都很好奇一件事，你是怎么基本不上课课还连续3年年级第一的。”
吴常：“那些课程太无聊了，我做梦都比上课精彩得多。”
她注意到到冷杉手里拿着一支笔，笔头正对着她，于是清了清嗓子：“这是录音笔？你要放到学校报纸上？”
冷杉一笑“呀，被你发现了”
吴常对事物的观察十分细致，这些自然逃不过她的眼睛。
于是她立刻挺胸正襟，清了清嗓子，换了一幅字正腔圆的广播音“学习重在勤劳，所谓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学习了新的知识之后还有注重温习，成绩好的同时要感谢老师，感谢学校。。。”她之乎者也地放了十分钟的花式彩虹屁。
采访结束，冷杉收了录音笔，僵硬地拍了两下吴常的肩膀“感谢你的配合，虽然没有一句说在点上。”
三人有说有笑地度过了开学前的最后一个安逸的下午，并相互鼓励在新学期继续努力，但却像是全球变暖前的一次环保呼吁——什么用都没有。
夜晚，吴常又一次惊醒，熟悉的场景，熟悉的表情。男人深邃的眼眸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最近这是怎么了？她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轻轻叹了口气，这一晚怕是睡不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章鱼（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