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晓声寒（六） 再次见到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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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见到苏沐嘉柔的时候，仍是在那所破庙，苏沐半坐在地上喝酒，嘉柔远远地看着他。
看到这个场景，晞和突然有些不忍心起来，“曾经的苏沐是意气风发，百战百胜的护国将军，谁可曾想，如今落魄至此”
瞑烨低头垂目看向晞和，“哀莫大于心死，相比苏沐，嘉柔应更难过”
晞和吸了吸鼻子，低头看向自己的鞋尖，“那我要是将嘉柔收至碎魂灯内，他们永生永世都不复相见了”，忽然想到什么，抬头道“如若苏沐知道嘉柔就在他身边，他应该就会振作起来”
瞑烨看向苏沐，也不知在想什么，“或许，他更活不下去”
晞和有些不解，正思索间，突然听见一声响，感觉有什么软趴趴的东西砸中头，晞和伸手一摸，一团黄腻腻的液体，一股淡淡柿香味飘来，没想成他们站在庙前柿子树后，正被这熟透的冻柿砸了头，气得晞和火冒三丈，撸起袖子就要同那柿子树拼命，可怜的柿子树吓得又抖了几抖，又掉落了几个柿子。
瞑烨看见晞和一副炸毛的样子，忍俊不禁地笑了笑，抬手施法，将柿子汁液悉数抹尽，“晞和，你同一颗树置什么气？”
晞和警惕地仰头看了看，确保是否还有柿子会掉下来，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道“同一颗柿子树自然没必要置气，若是惊扰到嘉柔就不好了，我们便成了偷窥贼了，总归偷窥被人发现总是不好的”
瞑烨指了指对面，示意她看，“哦，方才你挥拳同这柿子树计较时，她已经被惊扰了”，晞和这才瞧见，嘉柔正看着她们，晞和尴尬地笑了笑，“你看嘛，就是这样不好嘛”，说完，还冲嘉柔挥了挥手打招呼。
嘉柔走过来时，晞和觉得自己脸都笑僵了，“好久不见”，晞和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么说，虽然在苏沐梦境里，她见过嘉柔，可真正的嘉柔是确然没有见过她的。
同梦境中的嘉柔相比，现在的嘉柔似乎很不一样，再无那份锐气，安静沉稳了许多，如潭水般沉静的黑眸看着她，她说“你们是要带我回去的吗？”
晞和点了点头，又轻轻摇了摇头，轻声道“对于同千纾阁的交易，你可曾后悔？”
嘉柔有些惊讶，“你知道我们的事？”
晞和有些不好意思地回道，“我曾看过苏沐的梦”
嘉柔微微点了点头，本以为她会要晞和废弃那桩交易，没想到，她只是沉默了会，道“我不曾后悔与千纾阁的交易，我已经不在人世了，只是直到再次回到凡界才知道，原来我的苏沐没有死，我在冥界找了他许久，想见他最后一面，如今也算是圆满了”，她转头继续看向苏沐，她说“姑娘，可否答应我一个件事情？”
晞和走至与她同肩，顺着她的目光投向苏沐，道“是不放心苏沐吗？”
嘉柔颔首，“他本是这世上最明亮，最意气风发的男子，我不忍心就这样离去”
晞和很是不能理解，“你本可以放弃同千纾阁的交易，虽然此生已尽，但还有下世，下下世，总有来世，你们还会在一起”
嘉柔轻轻摇了摇头，微微一笑，极致凄凉，无奈，“来世我已不是嘉柔，他亦非苏沐，不愿执手相看泪眼，只求他来世仍是那个明媚，一往直前的少年郎”
周遭又下起了雪，雪花飘在空中打着圈落下，瞑烨立在身后，一身玄衣落上了雪，清冷至极，他抬头看旁边这颗柿子树，仿佛置身事外，并未在意晞和嘉柔在说什么。
嘉柔伸手去接落下的雪，雪却从她掌心穿过，她已经是只魂灵了。
她说，她是父王最疼爱的女儿，哪怕她私自跑去西北边境，同苏沐私定终身，赵王虽勃然大怒，也只是将她禁足一月，然后将她许给了苏沐，后来，她也才知晓，在她禁足的一月内，苏沐曾将佩剑献给父王，跪在殿前，愿以性命求娶嘉柔公主，请赵王责罚。
那时，赵王拔剑，欲杀苏沐，剑已至颈项，最后也只是将剑扔于殿前，道“嘉柔顽劣，愿汝善待小女”
后来，她的父王已病入膏肓，临终前同她说，这世间只有求娶，从无下嫁，他的小公主只能被人捧在手心里疼爱，越易得到东西越不会珍惜，她的父王，还没看见她开开心心地嫁给她心爱的人，便薨逝了。
那年，二皇子宋成钰登基，新赵王登基后，先后杀了七位皇子，连最小的七皇子成业也未能幸免，血染红整座荣音殿，帝王家最是无情，她再不能是父王庇佑下无忧无虑的小公主了。
嘉柔的婚事被一拖再拖，直至秦郑卫三国联合，起兵攻打赵国，护国大将军苏沐带兵戍守青山城，苏沐离京那日，嘉柔去送他，他说，等他回来，他们便成亲，他就告老还乡，只做对平凡夫妻，她为他生儿育女，只有自己的小天地。可是，他是苏沐啊，苏沐怎么可能不顾国家安危，与她只享天伦，正因为他是苏沐，受百姓爱戴，手握兵权，疑心颇重的赵王更容不下他。
苏沐戍守青山城的第七十七日，没有援军，没有粮草，城中百姓士兵饿地只能吃同伴的尸体，敌方大军压至城下。然而，朝堂上，两派朝臣依旧在争执不休，是否应调动援军支援青山城，那时，嘉柔已经跪在大殿前三日三夜了，最后，只得赵王一声，各方均兵力不足，不可调动。嘉柔麻木地缓缓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入大堂内，冷眼看向那些阿谀奉承的朝臣，道“昏庸不仁之君，奸倭无能之臣，国将不国，我赵国将亡！”，赵王呵斥嘉柔疯魔，此后，被囚禁于嘉福宫。
青山城，苏沐站在城墙上，手握军旗，一声令下，城门大开，三千战士涌出城外同十万大军厮杀，战士们面黄肌瘦，有的甚至连盾牌都拿不动，但他们也会死死缠住敌军的脚。
苏沐孤身骑马立在城门外，手持青云枪，肃杀冷漠的眼神静静地看着对面虎视眈眈的敌军，明明只有他一人，却无一人敢靠近 。苏沐的盔甲已破损不堪，浑身染满血污，敌军的尸体堆积如山，凌乱的头发挡住他的眼睛，战乱间，他仿佛看见嘉柔穿着嫁衣缓缓朝他走来，面含笑容，眉目如画，那霸道的大红很配嘉柔的肆意张扬，远处似有童谣传来，“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孤芳一世幸得一知己，浮尘半生，苏沐一生传奇，从此陨落。
是夜，王城中传来青山城沦陷战报，嘉柔赤着脚身着红衣悬于嘉福宫玄清池前。赵王向求和秦国，秦国以白银四千万，绸缎五万匹，嘉柔公主和亲为条件，赵王封锁嘉柔已死的消息，命人代嘉柔和亲。
真正的嘉柔死了，苏沐却活着，青山城云板坡一役后，苏沐被城周村民救起，那时他浑身是血，没有一处完好皮肤，昏迷了整整一月才醒，苏沐活着，却瘸了一条腿，他的家人被赵王处死，他的战士们全都战死，他的嘉柔嫁去秦国和亲，他活着，心却已经死了。
晞和问嘉柔为什么不现身，为什么不让苏沐看见他，或许这样，苏沐不会像现在这样。嘉柔说，“他以为我还活着，虽然嫁给了别人，他还会想同我一起活着，若是知道连我也死了，他也不会活下去了”
嘉柔环顾四周，最后，缓声道，“一年前，秦国再次发兵攻打赵国，没有苏沐的赵国，就如千里溃堤。待雪霁初晴那日，秦国大军就会攻破邺城，这是赵国西北疆域的最后一道防线，我的国家也要亡了”，她顿了顿，“那日，我回到凡界时曾不经意去过秦王宫，看见一位妃子同我一模一样，可身上却毫无人气，想必是二哥寻来替代我出嫁的。姑娘神通广大，嘉柔想劳烦姑娘可否去秦王宫一趟，二哥自登基以来就跟换了个人一样，或许其中有蹊跷”
晞和也觉得很奇怪，估摸着其中还真是不简单，既然受人所托，这秦王宫还真是得跑一趟了。
晞和在回客栈的路上同瞑烨说，“其实我还是不太能理解嘉柔为什么要放弃轮回的机会，这是不是就是戏折子里写的与其相孺与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瞑烨表示，“我也不是很理解她为何如此”
晞和觉得竟然连瞑烨都无法理解，可能是真的无法理解了，她忽然又想到什么，“我觉得她可能是觉得她要是比苏沐早投胎，就会比来世的苏沐大一些，若苏沐再活个十几二十年说不定都能直接做他娘亲了”，越想晞和越觉得很有理，感叹道“唉，嘉柔也太往死胡同里钻了，她可以在冥界住个十几二十年，等苏沐死后一块儿投胎，实在不想等，叫苏沐现在同她一块死了也可以，你说，我要不要提醒一下嘉柔？”
瞑烨怔了下，半晌道“我想，嘉柔应当不是因为你说的原因，还有，不准再看那些戏折子”说完，还伸手点了点晞和的脑门。
晞和“。。。。。。”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晓声寒（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