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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无重的心 疯了?也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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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十年之后,当这段文字早已经因为混乱的叙事和勉强的措辞而被人们不屑谈起之后,那个名声远近的坐落于老城区外的破败监狱要拆迁的消息早已经在我们这群拆迁工人之间传的沸沸扬扬了,而且我们就曾是第一批到达那里的工人。那座废弃的监狱其实在正常不过了,寂静古旧、萧条破败,如同参天巨树般的杂草从孱弱的砖缝间刺出,罪恶之人被剥夺自由的悔恨气息与死刑犯的绝望幽灵,依然在漫无尽头的牢房与走廊间徘徊,除此之外明面上也没有什么事物能让它与其他的监狱区别开来。而它之所以远近闻名的原因,是过去几十年来在那里都流传着一件十分邪门的怪事。听说在那里数百间阴暗潮湿的牢房中的其中一间,有一颗人类的心脏悬浮在空中。它紧紧的贴着天花板,比任何胶水所带来的粘合都要牢固,无论多么魁梧强壮的人怎么借着地心引力的力量去拖拽它,都是无法把它与天花板之间分隔开哪怕一点点的缝隙。
那颗心脏没有跳动,也没有一滴血液从中渗出,并且在到此几十年的漫长时光里,它也没有因为牢房中幽怨的潮湿空气而带来一丝一毫的腐烂迹象。人们说那颗心脏中有着一种能够毁灭世界的可怕力量,让它悖逆了自然的无上法则,又有人说那颗心脏其实仍然活着,是一个死刑犯的心脏,传说他在临死之前把自己的心脏掏了出来,用自己带着深深怨念的血液作为粘合剂,把他牢牢地粘在了天花板上,以便他死后的灵魂回来取。
起初我们以为这只是那些无聊之人的胡言乱语、扰乱人心的都市怪谈,就和那些阴阳怪气的预言家手里的水晶球所呈现的那可笑的,声称是无法改变的未来影像一样的捕风捉影、不合实际。这种怪谈没能让我们闻之怯步,而是怀着讥讽的心情,带着各种各样令建筑闻风丧胆的工具以及一台吊着巨大铁球的吊车的帮助,推倒一面面早已经被岁月侵蚀而腐朽年迈砖墙。当我们的工程进行到一半时,突然从墙体倒塌、砖块散落的一瞬间从墙里飞溅出一团又一团的蛆虫。我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惊恐一幕吓的四散而退,等我们随即缓过神,想透过灰尘看清落在地面上的那些蛆虫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不料那些虫子还未落地,就已经在夏日炎热的空气中瞬间蒸发、融化消失了。我们本以为这不足为奇,有很多废弃房屋阴暗潮湿的砖缝之间都有可能有虫子,只不过这一间特殊的有点多罢了。可就当我们重新拿起工具,准备继续捶另一面墙时,我们不禁因为让我们终生都后悔的罪恶好奇的向上一瞥,看见了直到我们死亡的那一天都在梦境中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挥之不去的景象。
那是一颗心脏,是一颗人类的心脏,一颗在午后倾斜的阳光以一种诡异角度的照耀下,紧紧的贴在天花板上的心脏,一颗除了不在跳动以外与常人无异的鲜活心脏。那颗心脏所有动脉血管的横截面如此的整齐,就像被一个手法老练之人操着手术刀割开的一样。整颗心脏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出粉红色的光彩,比任何一个浸泡在福尔马林中的标本保存的还要完好无损,就像是刚刚从一个活蹦乱跳的人的胸中拽出来的。我们所有人都征在了那里,都不敢再动这间牢房丝毫。我们败给了恐惧的压力,一步一步的退了出来。可这时,吊车的驾驶员却不知道那里的情况,他看不见天花板上的那颗心脏,以为我们退出来是为了让他把天花板顶掉。他兀自的开来过去,用前后摇摆好似钟摆的铁球把天花板顶碎了。我们没能来得及阻止他,只看见了在灰尘与破碎的砖瓦之间,在它们于空中滞留的一瞬,一个躲藏在他们之中的鲜活阴影,像还未爆燃的烟火一样笔直的向上飞了出去。那颗心脏就这样的向上飞,向上飞,穿过了云彩,穿过了每升高一百米就渐次降低度0.6摄氏度的奇妙空域,穿过了人类的地理图册上那被经纬双线分割的一个又一个方块,穿过了地球的椭圆轮廓对物质的命运牵引,穿过了与尘世之间的一切联系,穿过了宇宙与大地之间的灼热空气,并且留下了一长串火红的憎恨轨迹。我们就这样抬着头,透在午后阳光于我们眼中留下的七彩光斑下,逐渐看着那颗心脏离我们远去,直至消失。在那以后,这个都市的怪谈就再也没人讲起,这件事情的原因也没有人再讨论,好像这颗心脏也把他们的记忆与从前生活的教训也统统带走了。然而现在,在时间伊始的这一端,引发这件事的原因的故事,依然在少数人之间耳熟能详,并且每天重复不断的在我们之间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