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第 8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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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阿鼻宫不似雎冥的矶平山那般璀璨堂皇，其间肃穆静端，毫无装饰。山阶上的宫房一排又一排列得整整齐齐，毫无掷乱。只有黑压压的数列鬼兵在其中来回巡逻，鸦雀无声，可见鹿钧治军有方。
那人并未将伽华引去主宫，而是带到了一个偏殿，上了一盏茶后告知他在此等候便退下了。左右并无旁侍，伽华静坐。只是那茶盏内的水见底三回，也不见鹿钧的身影。他算了算三颗化形丹可以维系的时间，又给自己倒了杯茶。
这回，茶水将将浅了一半，先前引路那人便走了进来对他道：“请随我来。”
伽华起身，又随他绕了几条回廊，方至一间造立于桥的屋殿，看着是书阁模样。里面装饰清简，除却几排巨大的檀木质书柜外，只中间置放的一条简桌，桌上并未搁任何东西。鹿钧就坐在那，身着并不繁复的玄衣，腕袖紧束干练，头发尽数盘起，那双坚毅精干的眼睛尽显军人风范。他望着门口方向的伽华，看样子就是在等他。
“禀将军，人带来了。”随即那人便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伽华走上前，看着这位四海名望仅次雎冥的鬼将，微微颔首：“鹿将军。”
“敢孤身来我阿鼻宫，胆子不小。”鹿钧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地望着他。
伽华道：“阿鼻宫又非阿鼻地狱，为何不敢来？”
“我时间紧得很，没工夫与你扯皮。你若今日说不出个重要的事来……”鹿钧的眼神倏冷：“这未必不是你的葬身地狱。”
伽华道:“请将军清退两侧。”
鹿钧眼眸紧紧看着他，抬了抬手。旁边两侧的侍从皆退，并关上了门。
待屋内安静下来，伽华才直言道：“听闻令嗣失踪已久。若是尚未找到，我愿意襄助一臂之力。”
鹿钧的脸色刹那沉了下去，看着他冷笑道：“原是与我说这事？自我儿失踪到现在，如你这般不自量力之人，我见得实在太多。你滚吧，莫要浪费我的时间！”
“我贸然前来，鹿将军不信任，自然也是理所应当。”伽华望着他道：“只是鹿将军不信‘万一’这个词吗？”
鹿钧嗤道：“你想说你是这个‘万一’？”
“不敢确言，但我愿意一试。”
鹿钧望着他，那双坚毅的眼眸内满是嘲讽，他道:“你可知上一个这样与我说的人，最后是怎么死的？”
伽华置若未闻，只望着他继续道:“你若信我，我必当全力寻找他的下落。”
鹿钧望着眼前这个不起眼的青年，姿态不卑不亢不似先前那些谄媚献丑，看着倒是有几分可靠的样子。可是……他不知想到了什么，那放在膝盖上的手倏然微紧，看向伽华的眼神也是凛冽刺骨，令人生寒。
“你从哪里来？”
伽华看了他一眼，静道:“沉崖。”
“沉崖之大，岂是两字可以概括。”
“西境。”
“西境？”鹿钧的眼睛眯了眯:“那儿可荒芜得很，你消息倒是灵通。”
伽华望着他:“将军是在怀疑我的身份？”
鹿钧反问:“不该怀疑？”
“自是应当。”伽华点点头，道:“不然我若是那掳走令嗣的人派来的暗桩，将军这会答应了我，他们届时再反咬你一口该如何是好？”
鹿钧身姿倏然一僵，那膝盖上的手已握紧成拳，双眼杀意尽显地望着他:“你竟知道我儿是被人掳走的？！”
伽华从容地与他对视:“我既然今日来到这里，自然是知道些事情的。”
“那你可知知道此事的人寥寥无几？”鹿钧猛然拍桌望着他:“你是从何处听来的！”
“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伽华沉静地笑了笑道:“更何况阿鼻宫威势显赫，想要投靠在鹿将军座下的鬼何止成千上万。令嗣一事，自然多的是有心人想要替你留意。所以我知道这事，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可此事，我也才知晓不过五六日的功夫！”
“我今日来，是来襄助将军的，自是与将军一党。将军与其质问我这些微不足道的消息来源，倒不如好好问问我的诚意。”
“诚意？”鹿钧冷笑:“那你倒是说来听听，你与之前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我想要将军手里的一株阴骨香。”
鹿钧的浓眉又是狠狠一跳，咬牙望着他:“你连这个也知道。”
伽华不语。
“看来我这阿鼻宫确实是该好好整顿整顿了。”
他道:“所以将军该信我。”
鹿钧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看着他脱口而出道:“你是青舛的人？ ”
伽华顿了顿，微微疑虑:“将军为何有此一问？”
鹿钧细细看着他的神情，然而不似作假。知道青舛需要阴骨香一事的人少之又少，细数整座向阳宫知道的也未必有几个人。这事关乎小鬼王，谁也不敢外传。可是既然此人知道他儿是被掳走的，又来讨要阴骨香，怎么看都像是青舛的人。
伽华望着他的阴沉不定的脸，知道他在想什么。他镇静开口:“将军还是怀疑我？”
“凭什么不怀疑你？”
“就凭我想要那株阴骨香。”
“做什么用？”
“重用。”
“你若这么说，可都是屁话。”
伽华挑了挑眉，反问道:“将军如此不屑我的诚意，莫非已经有了营救令嗣的办法？”
鹿钧眯眼冷冷望着他:“你可知沉崖有几个人敢这样与我说话？”
“将军与我在这多拖延一刻钟，令嗣便在人家手里多受一刻钟的苦。”伽华望着他:“将军与其质问我，倒不如信我一回。”
“连我都无能为力的事，你凭什么？”
伽华静道:“我有我的办法，但是需要将军的配合。”
鹿钧慢慢摩挲着指腹看了他好一会，那阴冷的目光中带着审视与盘算。伽华眉眼平静地站在那，任由他的考量。
半晌，鹿钧缓缓开口:“你知道我这阿鼻宫不是铁桶一个，很有可能你前脚踏进这里，后脚他们就已经知道了。我先前就是过于冒失信了让人，才让我儿没了一只手。”他微微倾身望着他，眼眸寒意逼人:“你觉得自己凭什么，能让我再次冒险？”
伽华看着他，反道:“不如将军说说，想要我怎么证明。”
“若是办不到，你一定会死得比之前任何一个都要惨。”鹿钧眯眼:“但是你的命，又不值我儿的一根手指。你说，这怎么算？”
伽华平静微笑:“那只看将军自己的决定，是要赌上一把，还是任人宰割？”
“激得好。”鹿钧嗤笑:“我鹿钧从来不是坐以待毙，任其宰割之人。”
“正巧，我也愿意赌一把。是看没了这条命，还是得了那株阴骨香。”
鹿钧眯了眯眼。
伽华道:“若是将军愿意达成协议，便请告知令嗣一事从头到尾的具体经过。”
鹿钧看了他一会，抬了抬下颌，示意了自己面前的座位:“坐。”
伽华慢慢走了过去坐下。
鹿钧生性果决，做了决定便不再犹豫，直接问他:“知道我儿是在哪里失踪的？”
他点头:“鬼市春暖阁。”
“对。”鹿钧道:“我儿生性好玩，时常流连之所皆是沉崖内各处极乐。狐朋狗友众多，却也都是些泛泛之交，没几个真正交心的。所以他也时常独自来往。他已修成归墟，于沉崖上阶子弟中修为算是上乘，但是我还是在他身边放了几个暗卫。”
这个伽华早已预料，所以并不意外，问道:“暗卫只看见了他走去暗巷？”
鹿钧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据他们报，当时我儿从春暖阁直走向那条暗巷，但是他们跟上来时，已经没看到他的身影了。”
伽华微微挑了挑眉:“那条暗巷不过数十丈，暗卫如何会在短短时间跟丢？莫非对方修为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鹿钧摇头:“我儿从来不喜欢我为他安排的这几个人，觉得我不相信他能保护好自己。”
“所以那几个暗卫是偷偷跟着他的，为了不引起他的注意，他们是等他进去了一会才跟上去的？”
鹿钧点头。
伽华深深吐了口气:“这样就无从得知他是自己走去那里以后被人掳走，还是与人相约在那里才被人掳走。”他望向鹿钧:“然后呢，将军后面找寻他的下落时，可有发现什么线索？”
“没有。”鹿钧双眸冷硬:“从他素来交往的那些人，到只有几次擦肩交情的人，我都已一一细细盘问过了。甚至，我也暗中去查了与我有些政敌的那些人，也没什么收获。”
伽华抿了抿唇，眼眸内微微思索，随即抬眼看他:“掳人者可有传过信来？”
鹿钧看着他，点头:“有。”
“信中内容可否告知？”
鹿钧捏诀，手中凭空出现了两封玄色信封。
伽华只是看了它一眼，便觉上面那股死气尤为浓烈，像是从万尸骨堆里浸透出来的，带着阴森至极的怨气。
鹿钧将那两封信一并放到桌上，推到他的面前。
伽华忍着那股不适，眉眼尚算平静地拿起其中一封。
“这是第二封。”鹿钧提示道。
他放下，拿起了另一封启开，将信纸拿出来认真看道。
上面寥寥数语，大意是说鹿笑至在他们手里，若是想要他平安，就让鹿钧好好想想用点什么来换。
他微微皱眉，抬眸望向鹿钧:“这第一封的用意是什么？若是想要什么，直接开口便是，为何要先写这封信来打草惊蛇？”
鹿钧瞥了眼他手里那信，冷笑道:“贼人的心思，如何能知？”他抬了抬下颌，声音愈冷:“你再看下第二封。”
伽华看了眼他的神情，已大概知道这第二封的内容。果然启开一看，正是青舛所说之事。
上面的字还浸染着乌黑血渍，想必是特意将那只断手放在上面让人怵目惊心的。
伽华将信慢慢放到桌上，沉声道:“对方要两万鬼兵。”
“还是雎冥的兵。”鹿钧眯了眯眼:“我本来也有些怀疑此事是矶平山所为，如今看来，倒是冤枉了他们。”
伽华微微凝眉思索，半晌抬眸看他:“雎冥的这两万鬼兵可有何用？”
“这是帝君前段时日刚刚赏给他的。这两万鬼兵先前常驻鬼境，既没什么突出能力，也未立下过什么功劳。”鹿钧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这里的用意。”
伽华紧紧看他:“那你答应他了？”
“不然如何？”鹿钧咬牙望着他:“等着给我儿收另一只断手吗？”
伽华微微皱眉，意外鹿钧竟有这样的手段从雎冥眼皮子底下偷偷转移他的兵，可是此事与鹿笑至一事关系不大，他便没有深问。只是问道:“那他们可说如何与你交兵？”
他摇头，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握拳，道:“我办妥了一切，他们却再未联系过我。”
伽华知道他在想什么。怕的就是对方以鹿笑至的一只手换取两万鬼兵后，又以鹿笑至的另一只手换点什么别的东西。如此下去，就是他们提出想要控制鹿钧，怕也不是什么意外之事。
伽华沉静地望着他:“既然他们要兵，且是点名要雎冥新得的这两万鬼兵，他们便不是沉崖寂寂无名的小卒。如此了解向阳宫的动向，又对这座阿鼻宫的动向了如指掌，他们很有可能就是沉崖某座高门。”
“这我也能猜到。”鹿钧道:“但是沉崖高门众多，如何一一排除？”
伽华想了一会，看着他道:“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试试。”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第 8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