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第 50 章 ...
-
梅渊并无雨水,又常年白昼,自他们到后所经之处大多干燥。如此深山这般湿润泥泞的倒是少见,伽华觉着有些奇怪。
“怎么了?”宴苏看了眼他的神情,好奇问道。
伽华偏头看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道:“这路难行,可吃力吗?”
宴苏半撑着他的手臂,走得缓慢,轻道:“都这样了,若还觉着累,便当真是故意跟来拖你后腿了。”
伽华替他拂开眼前几条绿柳,语气有些无奈道:“你不肯好好在屋里休息,作什么非要跟出来?”
“左右在屋里待着也无事可做,不如出来散散步。”宴苏看了眼他手里拿着的那张纸,疑道:“这糖藓是什么,怎的采它如此费劲,还需要画图?”
“是梅渊独有的一种药草,常用于补气。只是此物无魂,故而难寻了些。”
“无魂?”宴苏闻言有些意外:“倒是从未耳闻。”
伽华笑了笑:“万物皆有自保之法,没什么奇怪。”
两人刚往前走了数步,宴苏忽的停下脚步,看向了伽华,脸容有些莫测。
伽华挑了挑眉:“怎么了?”
“阴骨香是不是还在你身边?”
他点点头。
宴苏眉眼漾出喜悦,又故意压抑,故弄玄虚地看向他:“我想到了个办法,可以将它送出去,你可想听听?”
伽华看着他,笑了下:“是什么”
宴苏到底少年心性,立刻喜滋滋道:“是糖藓。既然此物无魂,出入梅渊结界自然没有问题。那我们将阴骨香附身其上,可不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它送出去了吗?”
伽华有些失笑道:“嗯,你真是聪慧。”
宴苏看着他,欢喜的神情渐渐收敛,疑道:“你看着有些奇怪,我说得不对吗?”
“你说得很对。”
“那你为什么……”话未说完,宴苏忽的凤眸一睁,看向他:“你早便想到了是不是?”
伽华没忍住,偏头笑了出来。
宴苏见此果真,闷闷低头:“我还道自己想了个好法子。”
伽华抚了抚他的侧脸,只觉着他率真可爱,柔道:“这便是个好法子。”
“你前几日说想到办法便是这个吧?”宴苏说道:“难怪今日那夫人开口要你上山采草,你看着很是乐意。”
伽华轻轻笑了下,搀扶着他继续慢慢往前走,解释道:“我与那结界相克,若无你的相助自然无法消无声息地出入。这糖藓也算意外之获,只是此物难寻,我又于此地不熟,所以也只能等着那秦楚氏开口指路。”
四周空灵寂静,只有林叶拂动发出的“簌簌”之声,显得格外清晰。
宴苏看着脚下泥泞,忽然道:“有时,我真是羡慕师傅。”
伽华顿了顿,不明白他为何有此一说:“什么?”
“能得你如此交心,又为他的事奔波至此。”他抿唇:“我真希望也能与你认识那样久远,久到可以发生很多故事,只有我们俩人知晓,旁人无法介入。”
伽华袖下的手指微紧,看了他一眼,说不出话来。
宴苏感应到他的目光,回过头来看向他,笑得随意道:“不过也没关系,我们已经认识了,日后有的是时间,对吗?”
伽华偏过头并未答话,只是扶着他继续缓慢走着。但耳尖那渐渐发烫的感觉却出卖了他的平静,烧得人有些心慌。
宴苏抿唇笑了笑,垂着眼慢慢走路。
过了一会,他忽然道:“对了伽华,你可还记得欠我一份解释。”
伽华顿了顿,看向他:“什么解释?”
宴苏看着他一贯沉静的脸容上浮着的两颊微红,凤眸深处的笑意隐晦。
“初进梅渊时,你说会告诉我你采阴骨香的用意。”
伽华想起来了,只是觉着有些不对,看了他一眼:“我答应了吗?”
宴苏点点头,无辜道:“当然,你说得空了便会告诉我。”
伽华哪里不知道他的小心思,只是无奈地摇摇头,边走边道:“说起来都是些鬼族秘事,你听来也未必觉着有意思。”
“你未说,怎知我觉着没意思。”
伽华想了想,宴苏日后长待鬼族,此事怕也早晚知道,便不再隐瞒。徐徐道:“青舛这些时日,其实一直在向阳宫。”
宴苏顿了顿,问道:“是沉崖主宫吗?”
“对。”伽华点点头,牵着他小心踏过一摊泥泞:“他是奉老鬼帝之令,为其子输送真气续命。”
宴苏垂眸看着脚下:“续命?”
“其实说续命也不尽实。”伽华喟叹道:“他已是魂去之人。”
“既是魂去之人,为何还要为他输送真气呢?”
“你不知道,老鬼帝对他这个儿子颇为喜爱,自然不能让他轻易离去。故而在他身下铺着聚魂草,以保他魂魄不散。”顿了顿,他继续道:“可是前些日子,聚魂草被盗,小鬼王危在旦夕,故而老鬼帝便召了青舛前去相助。”
宴苏轻轻笑了笑,抬眸看他:“那这阴骨香,想必也是为了小鬼王所取吧。”
伽华摇摇头:“是为青舛。他纵是修为深厚,可这样日复一日地为小鬼王输送真气,也早晚油尽灯枯。而这阴骨香,便可替代聚魂草。只需两株,便可无虞了。”
宴苏慢慢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他,有些内疚道:“抱歉。”
伽华顿了顿:“怎么突然道歉起来?”
“是我坏了你的事,只取了一株来。”
他摇了摇头:“天意如此,你不必愧疚。”
“可是现在只有一株阴骨香,怎么办?”
“一株也自有它的用处。”伽华对他轻轻笑了笑,道:“我会处置,你不用担心。”
宴苏轻轻点点头,静默了一会,他抬头看他:“伽华,师傅一贯恣意,看着做事也是随心而为的人,他为何会听命于老鬼帝呢?”
“这世上哪有真正恣意之人,或多或少都有不得已的事要做。你还小,这些还不能体会。”他握了握宴苏的手温:“怎么手这样凉?”
宴苏垂眸,反握住他的手,感受那掌心温热向自己传递过来,低笑道:“也就你觉得我还小。”
此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伽华想起了那次他走火入魔之事,耳尖刚刚消褪的微热又泛了起来。
宴苏抬眸见他神情有异,道:“怎么了?”
伽华将手抽了出来,偏头道:“没什么。”
宴苏也没继续问下去,只是慢慢往前走道:“ 师傅对老鬼帝如此忠心,倒是有些出乎意料。若是有一天,沉崖有变,想来师傅定然全力相助。”
伽华稍稍沉静了下情绪,才跟了上去,道:“他现在常住沉崖,自然是希望那里风平浪静。”
宴苏突然回头看他,道:“那伽华你呢?”
“我怎么?”
“若有一天沉崖有变,你是否会为了师傅,全力相助呢?”
伽华摇摇头:“此为鬼族之事,我若插手便是代表仙族插手。但仙帝若无此意,我插手便属于叛族,懂吗?”
“这么说,你不会出手了?”他问:“哪怕师傅开口求你?”
伽华笑了笑,语气虽然随意,但却透露着笃定:“他不会求我做这些事。”
宴苏静静看了他一会,眉间红玉的光泽忽的闪了下,沉得那双凤眸愈发漆黑,他微笑道:“那很好。”
伽华觉着这个话题有些重了,正欲岔开。
宴苏望了眼四周林木丛生,回头问他道:“我们走得对吗,我怎么觉着路愈来愈深了呢?”
伽华低头看了眼图纸,又看了看四周,道:“方向没错。”
“这山如此之深,愈往里面,危险之物愈多。”宴苏看着他,忽的有些玩味笑道:“伽华觉着,如糖藓这般为了自保,逐渐修成无魂之物的灵草,会生长在危险重重的深处吗?”
伽华顿了顿,看向他:“什么意思?”
“看来,那位夫人对我们的身份起了疑。”宴苏停下脚步回眸看他,唇角微扬道:“伽华,还要继续往里面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