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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冬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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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天,晚的挺早的!”罗悦突然开口。
“是啊,不到六点就黑天了。寒冬腊月,出门办事儿得趁早。”答话的是坐在罗悦旁边的人。
这人,称不上朋友,才相识不过三个多小时。不能是陌生人,总算也互相解过闷的。
客车上大部分乘客都在昏睡,偶尔几句低语后,又是长长的静默。
六点半。
被黑夜直接吞掉的黄昏来不及显露它的朦胧美。
车终于还是准时的到达了它该在的地方。
“一路顺风。”
“一路顺风。”
那人和罗悦潇洒的告别后,蹬上一辆共享单车,飞驰而去。
罗悦一瘸一拐的来到马路边,招手示意出租车司机。
好不容易有个出租车肯停下来,一听罗悦要去某某村,一脚油门,同是飞驰而去。
六点半,出租车司机交接班的点儿,不好打车。
在挂掉董怡第五个确认安全的电话之后,罗悦终于打到出租车。
一瘸一拐的上车。
“师傅,你介意云南白药的味道吗?”罗悦问。
“小姑娘受伤了?”出租车师傅看似关心的问着。
“嗯,崴脚啦。”
“咋崴的?”
“早晨出门,被车刮了。”罗悦说的轻描淡写,好似今儿早被撞翻在地的并不是她。
“小姑娘出门得小心,又不像我们大老爷们壮实……”
司机师傅滔滔不绝的表达着,罗悦礼貌的谢过之后便不再接话。
四十多分钟后,车子开始颠簸。罗悦歪头看着窗外。
新泰山区的房子错落无序,门很小,门洞很深。大部分房子周边都有秃了枝头的白杨树。
进入山区后,崎岖不平的路有种海浪感,上下浮沉,罗悦坐在车里,很有一种看掉帧动画片的滑稽。
“前方五十米请掉头。”被架在车内空调旁,有些破旧的小米四手机上,传来导航的提醒。
“小姑娘,这就是某某村。”司机师傅放慢车速,打开双闪。
和董怡挂掉电话,没出五分钟,董怡的爸爸就赶来了。
朴实的人总喜欢用朴实的方式表示欢迎,董怡的爸爸非要替罗悦付车费。
“一年多不见,我们竟都长残了。”董怡捂着阑尾炎的刀口,打趣罗悦。
“新婚快乐!”
“饿了吗?我准备了你爱吃的紫米球,还是热的。”
“还记得呢?”罗悦轻笑,紫米球是她们进大学的第一天,一起吃的第一餐。
并不好吃。
董怡家虽在山区,门户却并不小。
三间北房地势居高,中间是小卖部。
南边是撑起的棚子,西南是厕所,旁边养了一条土狼狗。
西边是一间货房,用来装小卖部的存货。
东边是相对破旧的一间矮房,吃过晚饭的罗悦被安排在这间矮房里休息。
当然,董怡陪着。
“我结婚,你开心吗?”午夜已过,缩在两层厚厚的棉被中,董怡轻声细语。
“你结婚,你开心吗?”罗悦还是听到了。
“你能来,我很开心。”董怡只能平躺着,手术的地方很痛。
“婚姻是铁栅栏,活在外边,受外边的苦,进到里边,受里边的累。但若是没有这道铁栅栏隔着,得一块受这两边的罪。”
罗悦侧过身子,借着月光的朦胧,看着董怡的柔美。
“睡吧,睡吧。”
更深露华浓,月清人意淡。
还不到五点,董怡就被喊去化妆。
五点半,罗悦终于爬了起来,经过昨天一天的舟车劳顿,满身疲惫。
披上羽绒服,罗悦一瘸一拐的走到院子中洗漱。借着月光四周找过,终于在东屋前边发现一个低矮的水龙头。
方一蹲下打算接水,一阵裂骨的痛由脚踝直钻心头,腊月的冬,罗悦疼到冒汗。
“还好吗?”顶着完美妆容,披着大花袄的董怡站在北屋门口,俯看着罗悦。罗悦觉得此刻的董怡很美,美的有些凄凉,像今早的月光。
“还好。”罗悦蹲在地上对着她笑,哪怕她看不到。
“外边冷,去屋里洗漱,蹲在那里干嘛?”
“数蚂蚁呢。”
两人相对静默,哪怕彼此都看的懂。
两人相视而笑,哪怕彼此都看不到。
婚礼足够热闹,习俗也是足够繁琐,董怡很是配合的做着各种动作。一会儿站在床上吃馒头,一会儿套着红丝绸鞠躬,一会儿又盘腿坐了下来。
礼貌式的推搡过后,女方的嫂子们把新郎放进门。
一个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胸前戴着一朵大红丝绸系成的花,望着董怡,有些痴痴然。
看不出哪里般配,又看不出哪里不对。
世界都在热闹着,罗悦也应景应情的想好好的热闹一把。只是一瘸一拐的,显得有些蠢。
清一色的宝马车队,接走了优雅得体的董怡,却留下了她的整个青春。从此她与青春年少再无干系。
“你为什么不上车?”临走前,罗悦偷偷的问‘青春’。
“不是我不上车,是她丢下了我。”
青春是无辜的。
下午四点,和忙碌的董怡简单告别后,罗悦离开了。
她还得返校阅卷,学校昨天举行了惯例的月考。
入夜,五楼办公室中只剩一个单薄的忙碌的背影,罗悦。
“子丑寅卯,前尘万怨都成空……”
罗悦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慢慢的直起腰,连续的低头阅卷,让她的身体有些吃不消。
“嗯,吴老师,有什么事儿吗?”罗悦接起电话。
“罗老师,你有没有听齐歆歆说话想去哪?”吴老师是齐歆歆的班主任。
“歆歆怎么了?”
齐歆歆虽学习不优异,脑瓜不聪明,却借着勤奋的性格、软萌的外表,很是得众老师的喜欢。
她也很喜欢往办公室里跑,尤其是罗悦这里。
“她失踪了,这都快一天了,还是找不到,这不是问问你,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吴老师有些着急的说。
挂掉电话,罗悦把最后两份试卷阅完。拿出云南白药可劲儿的喷了喷,套上羽绒服,出门了。
公园?天台?香水店?废弃的火车站?……城楼?城楼!
离学校有二十多公里外,有一处抗日战争时期留下的城楼。两层高,楼顶吊着一口低矮且生了锈的大钟。
城楼一层被用来盛放和抗日战争有关的展品,二层从来没被打开过。
整个城楼都由石块修葺,外侧有螺旋石梯,拾阶盘旋而走,有个隐蔽的小门,进去之后,便是那口大钟。
“冷吗?”罗悦站在城楼边,望着万家灯火,手里捧着一杯热奶茶。
良久的沉声过后,在大钟底下传出一声哽咽,“老师,对不起。”
“是你出来,还是我进去?”
“老师,对不起。”
齐歆歆有些费力的从大钟下边挪出来,橘黄的路灯映在她的脸上,泪痕闪烁,曾经飘逸的长发有些凌乱。
“过来看看,繁星当空,灯火万家,不足以惊叹,却也挺美的。你曾经说过,你要登上最高的山,去赏最美的景。怎么,山还没登过呢,就躲到这小城楼里不见人了?”
齐歆歆定在原地,迎着月光,看着罗悦熟悉的剪影,还是一如既往地纯洁、完美。
罗悦叹口气,走到齐歆歆身边,温柔的把她揽在怀里,觉察到她身体的冰冷,罗悦忍不住又收紧了怀抱。
低声的啜泣着,齐歆歆感受着来自罗悦的温暖,心里觉得好受了些。
“告诉我,什么事值得你如此难过?”
“老师,你放开我吧,我身上脏。”听到罗悦问自己,齐歆歆突然开始挣扎。
“暖暖吧。”罗悦放开齐歆歆,把奶茶递给她,“没有任何不幸,能比世界失去你更不幸,我希望你一如既往地顽强。”
“我……我本来想从这里跳下去。”
“你为什么想要离开这个世界?因为这个世界的规则不让你舒服?”罗悦把齐歆歆带到城楼边,负手而立。
“或许吧,我活的很不开心。”齐歆歆埋着头,透出少年特有的决然与迷茫。
“孩子,你要知道,任何世界,都有它自己的规则。如果,这个世界上有灵魂,那么阴间也有阴间的规则。并且,你在那边或许还没有在这边的世界自由。”
“为什么?”齐歆歆不解。
“在这个世界,你有权利选择去留,不开心了,跳下去,死了;在那个世界,你有权利选择去留吗?不开心了,跳上来,活了?”
“老师……”罗悦的话,竟然把哭泣中的齐歆歆逗笑了。
“看看这繁星当空,万家灯火,是不是觉得还挺美的?”罗悦把齐歆歆裹抱在羽绒服里。
天儿真的过分的冷。
“很美。”
“孩子,没有任何事,是需要付出生命才能找出解呢,想要得到你要的答案,唯一的方法就是勇敢的活下去。歆歆,你可以的!”
第二天,齐歆歆准时上学。
“这个熊孩子,学习不好,就知道找事儿。”吴老师有些愤愤然。
“青春期,总有些莫名其妙的迷茫,我们不也是如此长大的。”罗悦整理着昨天批阅的试卷,淡淡的说。
“是是是,我这不是觉得还让你受累了。”全校都知道,吴老师喜欢罗悦。
“没事,都是自己的学生。我第四节没课了,先在了吴老师,男朋友在等我。”礼貌的微笑,礼貌的距离,礼貌的表达着礼貌。
“脚还疼吗?”林木,罗悦的初中同学,高中同学,大学同学。
“没事儿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