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崔氏十年试 苏疾崔冉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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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洲之南有一山，高千尺，南邻世尘凡俗，北抵龙脉端角，其上有奇花怪木，可生雾霭，色多变，此雾奇诡，入其内则方向不辨，且吞食灵力，限制诸法，常人难越。于其上南望，可见无尽海。其山名南岭。
——《九洲风俗志（第39版）》
阳春三月，南岭笼罩在微微转暖的风里，湿润的云气为山岭笼了一层朦胧的水绿，天上一轮初生的淡橘色的太阳，给山脚忙碌的镇子添上几分暖光。
镇子名叫“崔氏镇”，整个镇子的人都姓崔。这是一个大家族，里外亲戚林林总总有数千人。
镇子里有一半修者，修为最高者已至元婴，这是在比较偏僻的地方开宗立派的修为了。
虽然有这么以为元婴的高修和极多的低阶修士，但崔氏并不热衷于扩张——这是一个炼器大族，以买卖为业，简单两个字。
有钱。
崔氏的炼器生意垄断了几乎所有南方宗派的中低阶法器。
这么一个偏远山区的小宗族能把生意做的那么远总是有原因的。
这要从一位天才的人物说起。
崔不可考。
崔氏家族虽然现在处于南岭这偏僻一隅，与凡尘只有一山之隔，但在曾经的鼎盛时代，这个家族那位名字不可考的先祖以一人之力创造了令人难以置信的辉煌。
这位崔不可考是个炼器天才，修为惊世，才思也同样超人——他以一己之力，配合家族所传基础心诀，创造了一套全新的，不拘泥于锻造者修为的锻造法和配套心法，即现今族内流传的《春风决》，该功法讲究春风化雨，配合独特的锻造法相当适合打造精细法器。不仅如此，根据家族记载，崔不可考改善家族心法《凝元心法》，使心法与刀法刀术配合更为优异，适用范围也更为普及——但凡有灵根的子弟一般都可以修习。比之一般流传心法的诸多限制，这简直是功法改进史上的奇迹。
这不是崔氏产业笼罩四方的理由，却切实造就了崔氏族内低阶修者和炼器师的惊人数量。
要说垄断法器生意，首先重要的是质量，其次是数量。
如何量产法器，一直以来是笼罩修真界的一大疑难。
直到崔不可考提出机工术普及和炼器标准化，这问题才得到解决。
利用机工术制作标准仪器，搭配炼器流水线进行量产，专人专项，大大提高了低阶法器的制造效率。
而且机工造物本身也能作为商品，自发明以来，光亮恒定，耗能少的机工灯，能实现低修为万里传音的传音铃渐渐深入人们的生活，成为了必要生活用具。
生意又一次被拓宽了。
正因此，崔氏财力惊人的雄厚，可以供给族内一些公共设施的建设，比如济世堂——收养父母亲友都无的孤儿，并对他们进行统一的教育——听说崔不可考就是济世堂的子弟。
在崔不可考还在九洲活动的时候，全九洲的炼器事业大受打击，炼器事业被质量高，速度快，产量大的崔氏门墙垄断，九洲炼器师闻崔色变。这等垄断持续百年，某一日崔不可考突然音信全无，崔氏门墙支撑五百余年，再加上一场大变，家族高层陨落，最终因为人才缺失，后继无力而渐渐衰弱。
如今，千年过矣。
按常理来说如此鬼才不应该在区区千年的岁月中被人淡忘的如此之快，典籍里没留下任何一点逸事，就连家族记录上也没有关于他修为相貌乃至姓名的详细描述。出了崔氏镇，只有些与之同时代甚至更早的前辈大能有关于不可考的些微印象，就连当年在崔不可考的碾压下瑟瑟发抖的诸位老牌炼器师也想不起他的名字。
就像，他的存在被人抹去了一样。
虽说如此，先祖的萌荫依然在。
正因如此，崔氏虽位处偏僻却仍然拥有一些让诸多家族眼热的特权。就如现在镇上所准备的十年试，就是崔氏内部每十年举办一次的特殊年会。
参试者不以武斗，一般以比试运势的方法决出胜负，十年试比试方法次次换更，或许是炼制指定器物，或者是比写作，甚至是在南岭走一圈捡块符合心意的石头，方式不拘，次次都颇有意思。
在比试中胜利的人，将获得通往九洲刀道第一大宗“长生刀宗”的保送资格，正好对应了崔氏自古以来的刀道传承。
而且因为不可考年代留下的一些历史原因，十年试的开题者会由长生刀宗最新的的金丹修士担任，也算作是宗门历练。
这是一个双赢的好计策。
南岭北坡
熹微的晨光穿透南岭北坡不算浓密的纵横枝叶，在林荫道上投下星星点点的圆形光斑。林间湿润的水汽以南岭特有的轨迹流动，雾气深重，四周十米以外的光景都几不可见。
两个小姑娘在林间一处岔道踯躅，一个穿青衣，梳着可爱的两个小髻，十一二岁的模样，身上背着个蓝布包，娇小可爱；另一个着桃红色齐腰长裙，及腰长发在背后松松一束，她看上去比青衣小姑娘稍大，分外高挑，一双桃花眼眸光潋滟，琼鼻雪腮，唇不点而朱，已然是个极出挑的美人。
“太阳升起很高了，应该是卯时了，十年试会在辰时开始。”青衣小姑娘看着因为山雾散射有些扭曲的太阳，推断道。
“我知道的，阿冉。”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愁眉苦脸的盯着雾气笼罩的两条岔道。
“欢姐有什么办法吗？”青衣小姑娘崔冉从背着的布包里掏出两个巴掌大的青色灵果，蹲下啃起来：“欢姐要不要吃？今早摘的通玄果，可甜了。”
“你怎么还有心情吃果？十年试要开始了。”崔欢瘪了瘪嘴，颇有些无奈，她眼里没有半分着急，声音里是装出的几分哭腔。
“欢姐不哭。”崔冉十分配合，用灵气切下一小块灵果，快速塞进崔欢嘴里，：“再说，你也进不了长生刀宗啊。”
“唔？甜，给我来一个。”崔欢止住哭腔，小手一挥把崔冉没咬过的灵果吸到手里，擦擦果皮蹲下和崔冉对着啃，：“进不了去玩玩十年试也是可以的嘛，万一中了没准还有灵石拿呢。”
“嘿嘿，灵气外用，阿冉果然已经练气六层了。赶紧练到八层，我教你筑基功法啊。”崔欢十三岁已至筑基，这种速度在大宗门也算得上神速了。“不过看样子是真赶不上十年试了。”
以她们的脚程，从南岭回到镇里要一个多时辰，现在连路都找不清，更是没有一个时辰就回去的可能。
“说来还不是欢姐你的错。”崔冉把果核扔进草丛，又掏了几个灵果继续啃，：“突然要看什么无尽海。”
“山那面传说在南岭上望无尽海许愿可以带来好运啊。”
“山那边还传说看见仙人在天上飞会被祝福呢，欢姐完全可以御物然后看自己。”
崔欢无言以对，一面气鼓鼓的狠狠咬着灵果，一面用御物手法从崔冉包里掏灵果。
“按照经验山上的雾气会在午时前消散，等雾气散了咱们再下山，十年试应该还没结束。就是结束了也没什么关系，”崔冉一笑：“我在会场留了个小记录仪。咱们还能看个转播。”
“哎，但是还是有点可惜。”崔欢歪头问：“你不是对十年试没兴趣吗？毕竟刀宗又教不了炼器。”
“但是我对十年试的题目挺有兴趣。”
“也是，毕竟听说上次的题目是画小鸡啄米图。”
“嗯嗯！听起来超有意思吧~”
“嗯，那倒是。我脚麻了，咱们坐地上吧。”
“啊，我我我使不上劲了！”
“我帮你啊~”
“等等！欢姐轻点啊！麻了……”
“哈哈……”
南岭清晨独特的淡青色雾霭中，可爱的小姑娘们嬉戏欢闹，山林里荡漾着清脆的笑声，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而在山下，万人空巷，几乎所有未及十六的子弟集中在镇中广场上。
崔氏镇其实不大，但是修者挺多，所有能参加十年试的子弟有一两百人，大多是七八岁到十六的孩童和少年。
镇中广场很大，圆形，白玉为基，中心有一根白色的四方立柱，听说这个广场是按照不可考留下的遗产建造的，在关键时刻可以守护宗族后嗣。而平时可以用作试炼之需。
就比如十年试开题时需要启动方立柱，借之传达问题。
崔氏族长崔文房站在立柱前的高台上，扫视其下众人，眉头稍锁。
崔族长有一张很帅的大叔脸，威而不重，是看起来就很值得信赖的面相。
他修为天赋在崔氏并不算顶尖，四十余岁才脱离筑基到达练心境，但人缘极佳，德望颇高，管理家族二十余年，族长之位坐的很是安稳。也因其治理有方，崔氏族内人数虽多，但除了各个支脉必然有的良性竞争外，鲜少有勾心斗角，倒很是难得。
虚空中传来一道声音，是金丹修士的传音之法：“崔道友如何愁眉不展？”
这是长生刀宗此次来的试炼者。
崔书道作为一族之长，虽是炼心，自是有资格和金丹修者互称道友。
“让苏道友见笑了，只是我那不成器的女儿至今未归，让人心忧。”崔文房道“小女今天寅时就出门了，就是要到南岭找她那好友也应该已经回来了。”
欢儿没有入刀宗的潜力，不回来也无所谓，欢儿那好友天赋不错，而且颇有炼器天分，不能参加十年试倒是可惜了。
“崔道友的女儿，莫不是名欢？我从灵璧师兄那里有所听闻，上次十年试观碑文异象，四岁便自主引气入体，天资惊世，想如今应该有练气七八层境界了吧。”所以说这种看个碑文都能自主引气入体的天才真是可怕的很，就算没有资源支撑也能达到一般大宗弟子的程度。
藏身在方柱顶端空间法器准备给自己弄个高端出场的新晋金丹苏疾心里暗叹，想当初自己十三年筑基，虽是靠了宗门底蕴，已算是惊人。而崔欢不用辅助却也能达到惊人时效。真是没法比啊。也许，可以把这天才直接带回宗门？
“难承灵璧道兄谬赞，小女正是崔欢，今年侥幸已至筑基。说来也怪，欢儿没有半丝刀骨，家传刀决心法都无法修炼，还是欢儿自己在藏书楼找了本筑基心法才得以继续修炼。”崔族长说起这件事就心里难受，整个崔氏宗族上下两种心法都不适合修的从来只有一些没有灵根的子弟，像崔欢这样的还真没有。
再者，《养气功》？自己的宝贝女儿难道合该去当牛鼻子吗？
苏即心情微妙，甚至刚刚进阶金丹还没来得及稳固的道心因为境界不稳而晃了晃。不到十年筑基？完全没有刀骨？根本断绝了他顺个天才回宗门的希望啊！这莫不是上天送下的剑子？刀道要大衰了吗？太痛心了吧！
“咳咳……辰时要到了，崔道友。咱们还是准备开题吧。”他看了眼时计，决定跳过这个话题。
“是啊，辰时要到了。”崔书道望向场下，大部分家长已经离开了，只剩下一群水灵灵的小姑娘小少年。
“苏道友到时开题就是。”
“不需要有什么准备？”他稍有些紧张。他只是一个刚刚晋升身上还带着雷劫的电火花的连道号都没来得及取的新晋金丹，人生经历基本就是修炼听讲道，有所悟之后闭关，进入炼心期以后红尘历练，见过很多人事，却根本没有主持过什么大的集会。
苏即来时给之前负责十年试的灵璧上人传过信，心里大概有白色立柱的操作方法，但是当他问起要出什么样的题目时，他收到的只有意味深长的两个字“呵呵”。
在来的路上他一直在品味灵璧上人的两个字。这两个字边角锋利，颜色很深，不是正常灵力传信应该有的金色而是更偏棕色，说明书写者很用力。这些足以说明传信者内心的复杂感情。
灵璧上人是宗门里少有的靠谱师兄之一，在他突破金丹之前还曾为他讲解渡金丹雷劫的最快方法，灵璧师兄的涵养和刀法一样高超，没准还有些小跳脱，毕竟他会给十年试布置“小鸡啄米图“这样的命题。他要用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呵呵“二字表达的应该是他的涵养让他难以宣之于口的话。
苏即心里七上八下。
直到他来到崔氏镇见到看起来就很靠谱的崔组长崔书道才稍稍放下高悬的心。
毕竟，崔族长长了那么一张值得信任的脸。应该不会太坑吧？
“不需要准备什么，苏道友全力向立柱输送灵力就好。“崔族长露出让人信服的微笑。
时计偏转，离辰时只有一瞬。
“滴——小型记录仪（重置造型版）启动，初始化完成，记录目标，以立柱为中心一百米。”
广场外围的灌木丛里，一只棕色肥兔子的眼里闪出红光。
“聚焦完成，开始记录。”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崔氏十年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