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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文 血白绫 ...


  •   血白绫 文 / 惑离惑弃

      〖乱夜〗
      江南。深暗暗的夜。
      他支着肘,侧卧在床上,眼睛直勾勾地浓望着不足五米远处。红烛留着泪,把他的眼晃得似漾了水。无限温柔。
      微弱光线下,一女子坐在镜前,梳理她抹黑直发。一袭白晶晶的纱制轻衣缀在身上,衬得那发愈加幽黑了。
      “讨厌,别看了。”她娇滴滴地对他说。镜中,映出她煞白的脸一下子红润开来。衣衫中,隐约可见她完好身体流露出优美的线条。
      花前月下,谁敌得过这皓齿红唇活脱脱的绝色佳人。就算她于他,仅三面之缘。
      “阿七。”他唤她。“你怎生的如此曼妙。”
      她的脸更加红了。踏着玲珑踱步走到床前,继而依偎在他身边。
      “赫然,你真觉得我美吗?”她用问满足骄傲。
      他一抿笑。“阿七。我陈赫然发誓,你美,若天仙。”说着,举起手指,对天。
      “哈哈哈……”她嫣然笑了,明眸茹燕。仰起头,表露出白皙的颈。他嗅着她的香,足可醉。事实上,他本就醉了。
      他是陈家的长子。陈家在江南一代小有名望。而他,陈赫然,更是无数女子追逐的对象。他在年方二五时,第一次为一个人奔走。他不知那女子的任何。她仅对他说,叫我阿七。
      他追随了。即使他明白这欢娱只是他一时的贪多。他必会走上一条早已铺陈华丽的路,娶一名家世显赫的千金,安安分分度完一生。
      是阿七,让他管不住自己,让他觉得,是生是死,皆悉听尊便。
      今晚,在这内心凌乱的夜,他选择放纵。
      她听着他的心跳,在他坚实胸膛,笑吟吟地道:“赫然,你若负我,我定叫你血溅三尺白绫。”
      他蓦地全身抖了一下。寒噤。

      〖开启〗
      十七年后。
      陈府没落于江南。皆因十五年前的劫。
      这浩大的院落,只住着六口人,包括两个仆。十几间空空的房屋不再需要打扫,便落上沉甸 甸的灰。檀木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浮尘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初长成的陈醉是陈家唯一的后。他父亲给予的名,于十六年前。十六年前,有祖孙三代促膝尽享天伦。如今,该隐的,跑也跑不掉。
      他时常绕着家中院落跑来跑去,自打可走稳开始。他好奇一切新鲜,他在挖掘,朝着那个久未暴露于阳光下的秘密。
      他常问母亲,我父亲呢?母亲总是别过脸,淡淡地告诉他,阿醉,等你长大,母亲告诉你。于是他就盼望,一日复一日。一晃,十五年已过。
      近日,他不经意在这古屋中发现一个木盒。他捧着它细细端详,前后左右。盒上镂刻错综花纹,依稀可见龙飞凤舞。慢慢他看得入了神,忽然听到一陈脚步声一点一点逼近,沙,沙,沙……
      空气于瞬间凝结,他手指甲因为用力过猛而嵌入皮肤变得生疼。他恐惧,他颤抖。阴森森的不为人知。
      那人来到他身边,呼吸声,就连气息都显现分明。他奋力扭头——
      “母亲,你吓坏我了。”他长舒一口气。
      “阿醉。”她沉沉道,“你终于还是注意它了。”
      “注意什么?”
      “那个盒子。”
      他又看了看,似乎没什么特别。
      “孩子。你不是一直问你的父亲吗?看来到了时候,你应该知道那个秘密。”
      “是,母亲。我要知道。”
      “阿醉,你打开那个盒子,我将告诉你,你需要的答案。”
      刷的一瞬。盖子开启。他从里面拿出了一样东西。就一样。
      那是一条雪白的绫,柔软在皮肤上,滑凉。
      那绫,足有三尺。

      〖突祸〗
      十五年前。
      陈赫然一如他所料,拥有了温婉的妻长伴左右。儿子满两岁,他为其取名,醉。为那一段相遇。
      他庆幸,那晚后阿七莫名其妙消失。两个月后,他父母就为他结了亲。他知道那是一个句号,为年少轻狂,画上休止符。
      阿七没有再出现。他竟安了心。他怕,她的那句,血溅三尺白绫。
      但阿七,无时无刻不出现在他脑海中。像中了魔,中了毒,中了邪。
      谁也没想到那一天,初秋傍晚,灾祸降临。
      皇宫里奇奇怪怪地下达一道圣旨。全家人臆测出欣喜,他们自以为陈家名望盛传到京城,皇上听闻,必有重用。
      满心愉悦跪拜听旨。宫里来宣旨的人刚念了两句,他们的脸,就阴沉了。即便记不住每一句,也听清了关关键键两个字:赐死。赐白绫一条,直指陈赫然,置他于死地。
      他怕的预言,以一个多么匪夷所思的方式实现。没人知道,阿七的诅咒,直到他死时都没人。
      全家人都疯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二十七岁的年华,因那一条绫,戛然而止。
      老父老母无法承受丧子之痛,追随仙逝。留得妻子一人,硬是挺了过来,她知她不能倒下,她要将孩子抚养长大。
      他的母亲想要他,需要他,以随样方式,报此仇。丧夫之痛。丧公婆之痛。丧家之痛。
      再难,也无妨。
      没人知道阿七曾在陈赫然的生命中昙花一现。现的如此璀璨。让他即便死,都无憾。都觉得是命中注定,都觉得本应如此,顺理成章。
      那条白绫,来的到风光。装于樟木盒中,毁了所有。
      她恨,她把它原封保管。
      她等,陈醉发现。
      却不知,那段惊天动地,那段风生水起,那段史无前例。
      仅仅是一个开始。

      〖继遇〗
      陈醉想到一条路,虽不是捷径,却最好走——考取功名。
      十七岁那年他走在去往乡试的路上。偷偷把那条白绫带在身边。他要随时提醒自己,振奋,图强。
      走到土家冢已是黑夜。四周荒芜一片,没有人烟。七零八落随处可见的都是墓坟。冷风从他耳边呼啸而过,嗖嗖嗖的,令他起寒。
      伸手不见五指,陈醉抱拳,煞有介事地颤颤巍巍说:“各位好汉,高抬贵手,误闯此地,我会速速离去。”墓中尸首能听见他的话吗?也难怪。
      丝丝风吹草动,吓得他趔趄了。他告诉自己,这么胆小,怎能完成大任。想着,徒增几分勇气。
      他后悔自己抄小路,以至没看到一家客栈。
      这时,倏忽从他身边飞过一枚石子。他踉跄朝后看,却一猛子撞在前方。
      什么东西?没有墙也没有树?阿,鬼——
      “瞎叫什么,鬼都给你叫活了。”
      陈醉瑟瑟缩缩抬起头,只见两个彪形大汉立在那里。他向后退了一步。
      那两人奸邪的笑了,嘻嘻嘻嘻。他们推了他一把,“小子,快把你身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否则,你的小命,嘿嘿……”
      “救命阿……”他高呼,死攥着包袱,紧闭双眼。
      一刻,两刻,三刻。没动静。奇怪。他睁开眼,眼前竟换成一女子。
      “姑娘,你——”
      “公子,你还好吧?”她关切地问。
      陈醉四周张望,定睛于她身上。他仔细端详她。黑漆漆借助月光,他努力看清,这女子一身白衣,十七八岁的年纪,说神仙也好,说鬼魅也罢。飘飘忽忽。到是这容貌,虽冰冷,也唇红齿白,甚是绝美。他蓦然心动。
      陈醉镇定了一下,不能失态。他说:“他们,他们哪里去了?”
      女子一脸茫然:“他们?谁阿?这里只有你呀。”
      陈醉一惊,明明刚才……他没再问下去,只道了几句感谢的话。那女子坚持要送他一路,他自是求之不得。
      他们终于走出了土家冢。他额头已满是密密匝匝的汗。
      他问。姑娘贵姓?
      她对他说,我叫七绫。阿七的七。白绫的绫。

      〖消靡〗
      乡试考中,他风风光光回家。
      一骑马,停在陈府大门前。而马上,却是两个人。翩翩归来,陈醉带回一个人,他感觉今生再也离不开的人。
      “母亲,母亲。”陈醉欣喜地喊着。他递过一只手,七绫把手送上,叠着,稳稳下马。
      母亲笑盈盈出门迎接,阿醉,阿醉。儿子重新回到母亲怀抱。而他,也终为她的梦想,迈出最初坚实的一步。
      “这位姑娘是——”她看到一女子亭亭玉立于自己儿子身旁。
      “母亲,她叫七绫。详情,再为您道来。”

      七绫入住陈府。在陈醉央求下。
      陈醉天天与她缠绕,一幅如胶似漆。他们一起种千奇百怪的花,锦葵,木樨,红棉。给陈府凭添不少生气。
      他渐渐很少习武,很少进书房。将学业荒废一边,将使命抛之脑后。他似乎忘了一切。
      他们说了不少情话。探试彼此呼吸。七绫让他醉,醉倒。七绫让他贪恋,贪恋她的怀抱,她的香。他觉得她有魔力,摄他魂魄。
      他对七绫说:“阿七,我会娶你。”
      “真的?你发誓,你定不会负我。”她惊喜。
      他怎舍得她这幅可怜模样。陈醉举着手,道:“我发誓,我若负你,你定叫我血溅三尺白绫。”
      七绫幸福诡异地笑了。

      〖训诫〗
      母亲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怎还容得下,怎么允许,事态蔓延。
      她把儿子叫进书房。
      “阿醉,那个小妖精,把你的魂弄去十有八九阿!”第一句话她就讽刺起来。
      “母亲,这……这……七绫,她……”他支支吾吾。
      “不管怎样,明天之前,你给我把她轰出陈家大门,不许再和她来往。”母亲义正言辞地命令他。“那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你知道他多少?”她问到致命之处。
      “母亲,不要,不要。”他下了跪。这是他记忆以来,第一次下跪。是为了她,他做了。铁铮铮一身傲骨,难过红颜。红颜祸水。
      “混账!难道为了一个狐狸精,你终生的使命就忘了吗?”陈母怒了。
      他满脸恳求,“母亲,我没。只是……只是报此仇谈何容易?需要从长计议。”呵呵,从长计议?他竟然开始退缩。“况且……况且十五年前圣旨里说,父亲因不忠被赐死,会不会父亲他真的做错了什么事?”
      啪一声,他被赏一掴巴掌。陈母歇斯底里。她的儿子开始诋毁自己的父亲。她到死都不信,赫然的错。她固执地想,定是狗皇帝一时心血来潮,他要为此付出代价。可是,她毕生努力,因一个叫七绫的女人,毁于一旦。
      “你这个不孝子,你去你父亲的房里,面壁思过。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来。”坚决。
      陈醉被拉走了,在那门房外,上了一把铜锁,扣住思念。其实思念怎扣得住,扣的只是自由。他看母亲狠了心,仍不忘喊,不要伤害七绫,母亲,不要……
      陈母在心底诵了一遍这个名字——七绫。

      〖血灾〗
      陈府内张灯结彩。大红灯笼高高挂起。
      办喜事。
      这是陈母最后一步棋。她择一房媳妇,为陈醉。那女子定要恪守家规,稳重娴熟,不能妩媚到让男子沉溺,一如当年的她。借此即可拴住儿子,那个七绫,也该自觉而退。
      陈母骄傲自己的智慧。
      陈府热闹非常。吹吹打打。陈醉仍被锁在父亲房中,毫不知情。母亲根本无心让他知道,只等最后一刻,出来拜堂。敲定这庄婚事。即使陈醉不愿,万事俱备,他没能力抵抗。
      陈醉在房中想父亲。他默念,父亲,你有没有这样魂牵梦绕过?有没有心碎至此过?
      他渐渐出现幻听。四周皆是那句,——血溅三尺白绫,——血溅三尺白绫……随时随刻萦绕,尤其深夜。他奇怪,说这话的明明是自己,怎么一女子声音。
      他摸了摸胸口,掏出来,那条白绫。他抚着它,似上面有灵魂。
      “阿醉……阿醉……”他听见有人叫他。向前看,是七绫。
      他兴奋地奔上前去,紧紧攥住她的手,“阿七,你的手真凉。阿七,让你受苦了。阿七,你怎么进来的?”
      “你负了我……你负了我……”她似没听到他的问话。自顾自地说。
      “我没有,阿七,是我母亲她……”解释。
      她打断了他的话,“你负了我……你负了我……”她没有表情,仍旧重复那句。
      他急了,“阿七,你听我说,你听我说……”
      这时,他看见七绫倏地消失了。仅一瞬,幻化成白光一道,从他眼前笔直划过,呈现一道弧。他呆在原地,被亮光刺了双眼。陈醉惊诧了。却来不及思考,眼刚一闭,就感觉颈前一抹凉。
      他倒下了。地面发出闷臊的声音。
      可是,他未能听到。他只记得,飕飗风声,和若隐若现女子的阴笑。

      〖结局〗
      一大早,阳光普照。
      仆人拿钥匙去开房门。锁完好。吱——门打开,屋内一下子变得透亮。
      阿——不好了——不好了——少爷他——死了!
      陈母飞奔而来。腿一软,瘫倒在地。
      她看到儿子大大双眼,瞪着,未瞑目。眼神涣散,显然没有指向。颈前血渍已经干涸。面目祥和,看来死只是一瞬间的事,始料不及。
      仵作检查说他被刀剑之类的利器所伤,一招致命。死亡时间大概在昨夜。环看四周,并没有反抗扭打的痕迹,而且门锁未撬,所以初步定为自杀。
      自杀!!陈母哭得更凶了:“都是我害了你,孩子!!阿醉!!”
      但,最最可疑的是,房间里找不到任何凶器。
      只有条白绫,落在陈醉身旁。原本雪白的绫,喷洒上大片大片鲜红的血,似红莲,肆意怒放。
      陈母撕扯着它。“就是你。就是你。”
      后面的事,就仅剩传说了。传说陈母自缢于白绫之上,红白交织,耀眼出光辉。
      而七绫,自陈醉出事以后,没人再见到过她。

      〖隐秘〗
      嘉庆十七年,皇帝最宠溺的七公主一下江南。对大名鼎鼎的陈赫然一见倾心。
      回宫半年后,皇帝派使臣招其为驸马。回报,陈赫然四个月前就已娶亲。七公主抑郁成疾。
      嘉庆十八年半,在七公主百般恳求下,皇帝恩准其二下江南。她只是怀揣一丝希望,她留恋他的音容笑貌。她不信,他会负她。
      嘉庆十九年,七公主梦成泡影。她眼见赫然与妻恩爱,她未曾再在他面前现身。回宫路过土家冢,身亡。死后两个时辰,尸体不翼而飞。
      嘉庆二十年,皇帝痛定思痛,赐白绫。理由,不忠。
      这些无人知晓的事,惶惑成庞大过往,惶惑出半世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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