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待雪落时》冻北星

43、第 43 章

　　戚言妈妈拿来的是戚言小时候的相册，很厚的一册。

　　林榕翻开第一页，是一张全家福，在医院拍的。

　　戚爸小心翼翼握着戚言的小脚丫轻轻亲吻，戚言妈妈拥着小小的戚言半靠在床上眼睛弯弯看向镜头。

　　林榕眼睛一下子湿润了。
　　她想起来莫小美年轻时候的照片，健康、身姿挺拔，但是结婚后几年那个女人再也没有拍过照片，直到林卓出生一周年，莫小美带着她们姐弟在照相馆里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女人干瘦、疲惫，眼睛里没有生气。

　　戚言妈妈虽然是刚生产不久，但是仍然能从照片里看出她被养得很好，丈夫很疼爱她，眼睛弯弯跟月牙一样，脸上肉肉的泛着光泽。

　　“阿姨真好看。”林榕强行把眼泪逼进去，吸了一下鼻子努力压抑住自己哽咽的声音。

　　第二张是戚言的出生照，小小的婴儿浑身红红的躺在包被里，照片上写着“1993年7月30日12：00，我们的宝贝降临啦，特此留念”。
　　第三张是满月照，戚言那时候已经变得白白胖胖，十分讨喜。
　　第四张是一周岁生日照、抓周照，林榕越往后翻，2周岁、3周岁……以后的每一个生日，每一次得奖，第一次洗碗、第一次踢足球、第一次给妈妈端洗脚水、第一次给帮爸爸刮胡子，第一次学骑自行车……还有戚言学钢琴学烦了坐在钢琴面前大哭的模样，穿小裙子扎小辫子茫然无措的样子，在雪地里打滚儿的姿势……
　　相片里的小小婴儿随着她越往后翻慢慢长大，变成了小小少年，在相册的最后长大成俊朗的青年。
　　无论是幼儿园毕业还是大学毕业，不论是国内还是国外，他们总会在学校门口拍一张合照，林榕摩挲着戚言博士毕业一家人在学校门口的合照，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开始砸下来。
　　她怕把照片弄脏了就把身子转过去流泪。

　　戚言在房间里看着她，手足无措。

　　林榕从来没想过原来父母还可以这样。

　　她的童年是父亲在院子里乱扔的酒瓶、母亲被打时倔强的眼神、林樨的大哭、狭窄的房间组成的。
　　因为一个家暴酗酒的父亲，她没有一个正常的童年，没有人愿意关注她的成长，没有人记录她的每一个生日，没有人记得她学习走路是怎样的笨拙，没有人想着在她小学毕业的时候给她一个吻。
　　全都没有。

　　她理解莫小美当时的自顾不暇，照顾两个孩子已经很辛苦，后来又生了林卓更是疲惫不堪。

　　可是如果当时不是外公非要让她嫁给他，如果外婆没有那么软弱强加阻拦，如果莫小美一开始就正常的恋爱结婚，她或许也会在孕期脸上有肉，或许她只会生一个小孩也可能会生两个，没有人强迫她必须生男孩；她或许也会记录孩子的每个精彩瞬间，如果家里条件不那么好，可能也会每个生日都做到去照相馆里拍一张合影。
　　她和林樨就不会每天担惊受怕，不会忍受辱骂，不会在放学之后作业来不及写就要给那个男人做饭。

　　林榕哭得停不下来，她忍不住重新再翻一遍戚言的相册。
　　“小言儿第一次到大东北，高兴坏啦！”“他妈妈非要让小言儿穿裙子，我们小言儿可是纯爷们儿呢！”“爸爸一开始还想让你有个妹妹，但是你妈妈的工作性质不允许，那正好，我们永远只爱你一个”
　　全都是大白话，是一个父亲用尽他最大的耐心和细心去记录的他的孩子的日常。

　　林榕哭疯了，等停下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她肿着眼睛喝着戚言倒给她的温水。
　　她哭得脑袋现在还嗡嗡的，心虚的看了戚言一眼，不知道等会怎么对外面二老交待自己的肿得跟青蛙一样的眼睛。
　　戚言本来想装正经吓唬一下她，结果一低头就忍不住“噗—”
　　林榕也很尴尬：“别，别笑了。”

　　戚言更忍不住了，肩膀疯狂抖动，林榕也顶着她的青蛙眼忍不住跟着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