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待雪落时》冻北星

33、第 33 章

　　说来幸运，戚言不过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居然还真的被他找到了，一对老教授夫妇今年退休，正准备处理掉当时学校分配的教职工公寓去儿子儿媳工作的城市生活，戚言去看了看房子，在整片公寓楼的东北处，公寓旁种了很多大树，一大片绿荫洒下来，比太阳晒的地方凉快了不少。
　　戚言跟着老教授上了三楼，老教授打开门，戚言进去转了一圈，房子不大，八十多平两室一厅，房间收拾的很干净，隐隐透着书墨香。客厅的阳台和主卧室的窗台都被树荫遮住，探出身子还能听到没完没了的蝉叫声中偶尔夹杂着几声鸟叫。戚言感觉林榕一定会喜欢这里，便毫不犹豫把这个房子买下来了。
　　这里设施太旧，不光是门窗，还有卫生间、厨房的一套都要换。不过不需要太着急，戚言打算着，装修的风格需要和林榕商量一下，不管她是一时头脑发热还是真心想住这里，都要好好装修一下这里，一定要住的舒心。

　　太阳下山之后，虽然还是热浪滚滚，但是总比白天凉快一些，戚言开车载着林榕去看了看房子，林榕果然很喜欢。
　　她边走边听戚言的装修计划，走到卧室的时候，正好听到要把门窗全都置换掉，她把窗户推开，还有些热的夜风扑面而来，林榕看了看老式的木窗，回头道：“就把外面的门换掉吧，换个结实一点的，里面的门窗只是旧一点，我们把它涂成绿色的怎么样？”
　　戚言点点头，也觉得不错，不过是需要时间久点散散味儿罢了。

　　“这地板也好，像不像上世纪上海歌舞厅里的地板？高跟鞋踩上去有踢踢踏踏的声音。”林榕穿着平底鞋在地板上转了一个圈，她的白裙子随着转成一朵大的花，又随着她停住而落下去。

　　两个人又把其他房间转了转，一致同意厨房和卫生间全改全换，客厅阳台不晾晒衣服，改成小小的花室，只用卧室阳台晾衣服。两个人不看电视，就只把那个小小的非常老式的电视作为装饰品，电视墙用来做投影。饭厅的小餐桌也不要了，老教授夫妇十分节俭，圆圆的饭桌是折叠式的，两人把饭桌折叠起来放在门口，又把小电视抱到沙发上，把小小的电视柜也拖到门口。

　　林榕在门口叉着腰看着沙发上的那台小小的电视机，转头对戚言说：“那对老教授估计也不看电视，这电视机也实在是太老了，我记得我初中那会家里是这样的电视吧，还是因为我妈不想让我们姐弟三个看电视，故意不换大一点的电视的。”
　　“我还是第一次见，不知道能不能用。”戚言抱着手倚在门上吐槽，“我爸算是有点暴发户属性，我小时候家里都是洋货，电视机、录音机都是进口的。但是我妈既不爱看电视也不爱听音乐，基本上也都算是搁置在那落灰。”
　　林榕拖着他走过去：“试试看嘛，万一能用呢？”

　　当电源插上开关打开的时候，电视屏闪了两下画面稳定，微小的声音传出来：“各位观众晚上好，今天是8月19号星期日……”熟悉的声音传来，二人一同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7点，新闻联播的时间。
　　林榕按了按声音放大键，新闻播报的声音在这个小小的房子里渐渐清楚，像是勾起了两个人共同的回忆，他们安静的坐在地板上，看完了整套新闻联播。
　　一直等到天气预报播完，两个人才关上电视关上灯，各自检查了一遍水电锁了门；林榕拿着折叠饭桌，戚言拿着电视柜下楼，两人把旧物放在垃圾箱旁边一起去找停在路边的车。

　　直到车子发动的声音响起来，空调的凉气碰触到两个人的皮肤激起来一小块鸡皮疙瘩的时候，才恍若梦醒一般。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像有千言万语在心中流淌一样，但到底没说什么。

　　　童年对林榕来说就像是一颗有着苦味儿的糖，在度过诸多不顺之后，莫小美带着她和弟弟妹妹出来度过的那段时间是林榕觉得最像一个正常孩子的童年的一段时间。
　　她白天上学，放学之后帮莫小美干活，晚上写完作业和弟弟妹妹笑嘻嘻挤在一起看电视，那时候一个动画片都能叽叽喳喳讨论上半天。周五周六的晚上最快乐了，可以不用写作业看他们最期待的动画片，莫小美会在夏天做奶味儿的棒冰，虽然牛奶掺的很少咬起来跟冰碴子一样，但是很甜，三个孩子总是舍不得大口咬，小口小口舔着直到化的流到手上才肯咬下去。冬天的时候莫小美会炸小香肠，最便宜的那种淀粉肠，多多的放辣，切成小小的香肠块，吃到最后总是要用手抹着调料放在嘴巴里回味。
　　在那个狭窄的甚至算不上客厅的客厅里，小小的电视机旁，是他们姐弟三个最多最快乐的回忆。

　　对戚言来说，他18岁以前一直不明白母亲那样的高知分子为什么会看上父亲这样的大老粗。小时候的戚言也住在只有六七十平米的楼房里，就在大学城附近。那时候母亲正在攻读博士学位，那是外公外婆给她买的房子。
　　父亲那时还是个穷小子，正在创业的起步阶段，稍微赚点小钱，就去找人买来洋电视机、洋沙发、洋化妆品、洋奶粉、洋饼干……总之，他就是觉得那时候的洋货好，在对她娘俩身上，从来舍得花钱。

　　他的童年里时常听到的父亲爽朗的大笑声，母亲温温柔柔的呼唤声，早间新闻和夜间新闻中掺杂的碗筷碰撞声。
　　后来他才明白，父亲虽然是个大老粗，但是他在母亲身上用了百分之百的耐心和爱。他愿意忍受寂寞让母亲专心学术，每晚都坚持回家做好晚饭然后接母亲回来，十几年如一日，几十年如一日。
　　爱是渗透在生活里的点点滴滴。
　　所以他今晚在听到新闻联播的声音想起来时，是那个小小的饭桌旁，年轻的父母亲对他微笑的模样。